|
小何公公和哥哥对视了个眼神,双方皆想到了这一点。 正好瞅见丢在地上的雪铲,二人赶紧跑过去,大何公公拿起铲子,故作惊讶道:“咦,他铲雪的铲子都还丢在这里,哎,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偷玩了,让十四殿下在这里找这么久……” 而望着大何公公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铲子,沈元聿将周围扫视一圈,除却一成不变的皑皑积雪,便是破败冷清的宫墙,他心头烦躁得快要炸掉。 他昨天从冷宫回去后,心里无时无刻不记着青令,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就是他咽不下那口气。 沈长冀是沈元聿最敬仰崇拜的皇兄,不单是对方与自己一母同胞,更是因为他的皇兄乃是天下最英武智慧的存在。 三岁吟诗,七岁舌战群儒,十五岁生擒猛虎,十八岁就为北朝拿下西疆十一城,这哪一个拿出来不让人敬佩得五体投地。 更别说,他的皇兄还继承了北朝开朝高祖的信香龙鳞琥珀! 除此之外,他的皇兄体恤下臣,爱民如子,事必躬亲,深得百姓爱戴。 北朝民间皆道他的皇兄会是北朝三百年以来最可能完成高祖未能统一南北遗愿之人。 除此之外,他的皇兄也待他极好,会送他千里挑一的汗血宝马,会极耐心地指点他太傅课业上难懂的点,会经常在母后面前为他遮掩他犯的错,甚至会教导他要爱护下属子民,这么多年,他的皇兄连一句重话都没有给过他。 ——截止昨日。 一想到昨天他的皇兄对他说的“走开”那两个字,昨夜沈元聿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 他不觉得他英明神武的皇兄哪里错了,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如果真的有一人要错,那也是那个惹得他皇兄这般待他的人的错! 沈元聿越想越来气,于是带着自己的玩伴再度来到了冷宫。 他要让那个叫青令的中庸付出代价!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在冷宫走了这么一大圈,竟然连对方的半片影子都没看到! 见沈元聿阴晴不定的样子,大小何公公实在无法揣摩到他的心,遂试探地问:“不知十四殿下寻他可是为何……” 旁边的十五皇子沈问明张口便骂道:“你们两个狗奴才问这么多做什么!主子的事情是你们能……” “我寻他做什么?” 沈元聿却蓦地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当然是玩死他!” “窸窸窣窣——” 大何公公耳灵眼尖,率先指向草丛一角,“十四殿下,青令他好像躲在那里!” 沈元聿看见了草丛里逃蹿的黑影,心头一激,立即大声向众人下令: “给我追!” – 也顾不上从树丛上滑落的积雪砸在身上有多疼,青令只能埋头朝前在树丛里跑着,摔倒划破了手掌和脸也不知道,而是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虽然知道自己迟早会被他们抓到,可青令只想能再晚一点,让拳头和脚印能晚一点落到他身上都是好的。 而好在他过去被大小两位何公公派到冷宫四处清扫,对这冷宫的地形远比追他的人要熟得多。 可突然,青令的直觉告诉他正前方出现了人。 青令以为是沈元聿那行人想要包抄他,不得已,他只能又拐了个方向。 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等他朝这个方向跑了没多远,他竟又隐隐感觉到前方再次出来了人。 “快,我看到他了!他就在前面!” 身后大小何公公尖细的声音如此刺耳,也愈发激得青令慌乱得无法思考。 突然,他眼尖看到旁边破败的宫墙的狭长缝隙。 要不要赌一把…… 青令死死咬住牙,而眼见身后的声音越逼越急,没办法,最后青令还是尝试侧着身往里挤。 好在青令身形挤瘦,那狭窄得只容一个孩童宽度通过的缝隙,最后竟还真让他给挤了进去。 也不敢多耽误,青令跌跌撞撞地逃进了破败宫殿里一道半破外敞的门中。 殿中满是蛛网灰尘,破旧的桌椅板凳堆了一地,青令担心对方会进来搜他,可四周又无其他可供他藏身之处。 最后,青令迫不得已躲进了一道满是尘埃的长帘之中,并且趁着长帘破洞观察墙外缝隙的动静,他很快就听到越来越近的人声: “他人呢?我刚刚明明还看到他在这里,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奇怪……” 大何公公嘴里大喘着气道,眼睛却还是不闲着,四处搜寻青令的动静,像条忠心耿耿的老狗。 与沈元聿年岁相仿,可沈元聿不过累得满头汗,气息稍乱,而十五殿下沈问明差点累得快瘫在地上,一句话要分五次说完:“可……他人……到底……去……哪里……了?” 这么会跑,待会儿抓到他,就把他的腿打断,看他还往哪里跑! 沈元聿也累得不轻,心里对青令的愤怒愈发堆积暴涨,恶狠狠地想。 可如何在心里说恨话,他却还是想不到青令能突然人间蒸发去了哪里。 这时,小何公公率先注意到青令的雪地脚印消失于附近宫墙一道狭窄得仅容四五岁孩童钻过去的缝隙: “十四殿下,十五殿下,他的脚印是在这里道缝附近不见的!” 宫殿里的青令听到这句,心都差点停止跳动。 别进来…别进来…… “十四哥,这么窄,他不可能从这里钻过去的吧……” 十五皇子已经缓了过来,开口表示怀疑。 沈元聿也望着宫墙的缝隙,以及宫墙内的幽深荒芜宫殿迟疑着。 “十五殿下,反正已经追到这里,干脆我们就进去看看,我们不从这里进去,我有这宫殿的钥匙……” 他难道从这里逃进了这废弃宫殿里面了?那他们还要追进去吗…… “十四殿下,十五殿下。” 突然,一道让沈元聿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贺宵?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元聿惊愕地望着眼前佩剑而立的人,“你不是应该在我皇兄身边吗?” “正是太子殿下派我来寻您,”贺宵恭敬道:“太子殿下听闻十四殿下您最近疏于学业,特派我来寻殿下回去,监督殿下温书,当然,十五殿下也是。” 旁边十五皇子一听这话,顿时小脸垮了下来。 世间绝大多数孩子若是听到兄长督促学业,估计都会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抗拒,毕竟学习枯燥无味,怎么可能比得上吃喝玩乐有意思。 “皇兄真的这么说?” 可沈元聿的这句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十四殿下竟这么爱读书……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 所有人里唯有十五皇子看到这一幕,反倒是见怪不怪地松了口气。 也就他们太子哥哥能拦得住他十四哥了,幸好他们太子哥哥派人来得及时…… “自然。”贺宵微笑道:“殿下的话,属下怎敢误传。” 此话一出,原本因为找不见青令而脾气濒临爆发边缘的沈元聿,像是突然被抚平了情绪一般,安定了下来。 “我听皇兄的,我现在就回去……”沈元聿顿了顿,转过头,顺着宫墙的缝隙,他看到了里面宫殿幽深荒静却又像隐藏着极多东西的画面。 不知为何,他隐隐生出了某种要是他这次不进去看一看,像是这辈子都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的念头。 但沈元聿还是转身。 贺宵走到他身边,护送他一路回去,只是在即将远离时,他回头悄悄看了一眼背后的那深静一言不发的巨大宫殿里。 “殿下请回。” 听着宫墙外的声音渐行渐远,青令一直高吊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终于,他又逃过一劫…… 可下一瞬,他心头猛地生起一股极危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蛰伏于暗处一直窥视着猎物的某种恐怖野兽盯上了一般。 而不等他要逃,他便猛地被从身后黑暗中伸出的一双巨大手臂强行锁进了一个牢固得像是他此生无论逃去何方,也永远都无法真正逃离的怀抱桎梏之中。 “闭眼。” 低哑粗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刹那,来自原始的身体自我保护意识,促使青令下意识听从了这似蕴含极深欲望与情绪的声音的主人的命令。 视线被关闭,青令的其他四感就愈发灵敏,他就越发能感觉到背后男人怀抱的宽阔与火热,像是能把他直接生吞活剥入肚一般,他瑟瑟发抖,却还是挤出一丝理智思考对方挟持自己的目的,哀求对方能放自己一马:“我没看到你的脸,我不会叫救命,你想要钱?我攒了些钱,全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杀——” 声音戛然而止。 背后的男人分明没有说话,可青令却猛地被对方下意识全身寒毛霎时倒竖的动作激得扼住声音。 ——对方正在俯首嗅闻自己的后颈。
第7章 深雪覆盖的清静树林之中几只麻雀正自由飞着。 这片密林往日甚少人踏足,且树林浓茂,又无其他大型动物打扰,自然而然变成了可供它们以肆意玩乐,自在逍遥地飞翔穿梭的乐园。 而密林周边的荒废多年的宫殿,也因为几乎没人出现,自然也这些麻雀划为了它们可以自由出入的领地的一部分。 其中便有两只麻雀,在嬉闹之时一起飞出林子,一起飞入林子旁边巨大幽深的破旧宫殿之中。 而正当飞在最前面这只麻雀蹦蹦跳跳跃入昏暗破旧宫殿之中时,埋头啄着地板时,却骤然听到在这已经数年不曾有其他动物出现的宫殿之中的一处黑暗角落里,竟传出的一声惹人怜惜的哭喘声。 两只麻雀顿时被惊得“扑哧——”两声,飞逃而出。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循声去看,就能看到连殿外日光都涉足不到的殿内阴暗一角,一片正被轻轻吹起的薄纱,而当薄纱被稍稍吹落落下时,薄纱后却似隐隐勾勒出了纱后一道高大健壮,宛若地狱阎罗的男人身廓。 但若再细看,却又能发现在那男人怀中似在不正常地轻颤,直到视线下移,便能惊讶地发现,在破旧的白纱之后,除了一双绣着蟒纹的玄色男人长靴稳重踩在地上之外,还有一双足量远小不少的灰白朴素单薄步履正隐秘地颤巍地踮起脚尖。 原来在那白纱之后,一直并非只有一人,而是因为那灰白布履的主人身量太瘦,完全被玄色长靴的主人宽阔肩怀纳入怀中,才叫人第一眼看不出他的存在。 两俱身体紧贴,亲密得几乎恍若一人。 “呜……” 这时,被牢牢搂入对方怀里的人再度难以忍受般地发出一声足以让任何人对白纱后场景浮想联翩的低低哭喘。 而紧闭双眼,眼前一片漆黑,紧张得拂在面前的白纱都被自己的呼吸洇得微湿的青令,此刻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他的双手手腕被一只如铁水浇筑般的大掌牢牢并起钳住,并与腰身一起,将他逃无可逃地束缚于囚笼般的炙热滚烫的怀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