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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词是文言的,公冶明听不懂,只觉得他声音格外好听。 白朝驹本来说话的声音就很好听,明亮中带着些厚重,磁性又温柔。当他唱起歌来,这声音的好听程度被放大数倍,宛如上好的织锦,华贵柔顺。 公冶明听得入迷,一时屏住了呼吸。直到结束,白朝驹问他如何时,他都不想说话。他不想让自己的烂嗓子破坏了这份意境。 没有等到怀里的人的回应,白朝驹心想,他应该是睡着了,于是满心欢喜地合上眼,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110章 京城锦花开1 出头鸟得保护好自己的脑…… 陆铎登基后, 将先前太祖规定的,只休假一日的春节调整为休假七日。 正月初七,新年伊始, 文武百官首次上朝。 卯时,天还未亮,奉天殿前的白玉阶左右站满了大臣。待陆铎走来, 众人一齐行礼, 三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响彻整个紫禁城。 公主府内的俩人早早地起了床,这日是他们上学的日子。 “公主给咱们准备了衣服。”白朝驹揣着管事交给他的包裹, 走进公冶明屋里。 他将包裹放在床上解开, 里面整齐地叠着有两套衣服,一套深蓝,一套月白。 公冶明伸手握住了那套深蓝的衣服。 “等等,这套是我的。”白朝驹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手。 “为什么是你的?”公冶明拽着衣服不放手。 “那可是《大齐会典》规定的!”白朝驹说道。 “什么规定?”公冶明问道。 “规定了生员入国子监后,需穿圆领蓝衣。”白朝驹说道。 公冶明认真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吐出三个字:“你骗我。” “我真没骗你!要是不按规定来, 我会被开除的!”白朝驹焦急道, 心想这傻子怎么啥都不懂,问题还这么多。 公冶明只好松开了手里的深蓝色布衣, 皱眉看着剩下的那套白衣,问道:“难道京卫武学规定了要穿白衣吗?”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白朝驹说道,“京卫武学里头,都是些京城将领的世袭弟子,家里有权有势, 怕是根本拦不住他们穿什么。” “我想穿深色的衣服。”公冶明说道,“白衣服太容易脏了。” “那可不一定。”白朝驹说道,“你以为武学都是比武吗?广顺帝复位后,汲取天乾关之变的教训,大幅修改武举项目,把从前重武艺,改成了重策略。武艺只有骑射和步射两项,剩余都是兵法和儒学,不比打架了。” 公冶明沉默片刻,说道:“这些我都不太会。” “你不太会,那些世家弟子更好不到哪里去。”白朝驹安慰他道,“你天赋那么好,射箭不是随随便便手到擒来?儒学就更简单了,我打小就学这个,可以帮你。至于兵法嘛……” “兵法我能学。”公冶明说道。 “好啊。”白朝驹笑道,“但这衣服是公主给的,你得换上,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这衣服真是公主给的?”公冶明问道。 “真的啊!我骗你做什么?”白朝驹委屈道。 你连皇上都能骗,骗骗我算什么,公冶明想着,看白朝驹绷着嘴角,鼓起眼睛看着自己,眉宇间有几分恼怒。 好像是真误解他了,他赶忙拿起那套白衣,说道:“我穿。” 紫禁城里,众大臣站在奉天殿内。 辰时已过,陆铎许久未上朝,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奏事,略感疲劳。他见众大臣都已奏毕,正欲结束,又听到一记清脆的咳嗽声响起。 陆铎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陆歌平,这声预备奏事招呼,正是她发出的。 “宁靖,你有何事?”陆铎问道。 “我的封地,处州,有座名位金乌会的巨大赌场暗中吸血,害得处州百姓民不聊生。大齐律明令禁赌,我想请皇上亲自派人,把那地方清剿干净。”陆歌平说道。 “宁靖啊,以你的能耐,难道不能亲自号令当地官员好好出力,把金乌会拔干净吗?”陆铎问道。 当然拔不干净,陆歌平心想。那金乌会背后,是姚望舒的人,官官相护,我怎么动的了他? “回皇上的话,宁靖的确做不到。”陆歌平说道。 听闻此话,陆铎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震声道:“这可是为名除害的好事啊。” 他昂起头,一一瞟过在场官员,先看向姚望舒,姚望舒低着头,额上是微微花白的额发。 他目光继续后移,掠过几位并排站立的内阁大学士,最后落在一张窄长的脸上。 那张脸约莫四十,眉毛短粗,有些下撇,但鼻子颇为瘦长,撑起了整副狭长的面容,忠厚中又显露出几分凶狠的果决。 此人是吏部尚书,万照。 他并非大学士。但吏部乃六部之首,吏部尚书亦是个着不输内阁的高位。 “万照,你找一合适人选,换到处州知府的位置。此事你同公主商量,助她把赌场清了。”陆铎吩咐道。 “微臣领命。”万照行礼道。 一个知府恐怕不够,陆歌平想着。 也罢,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换个知府,算是走出第一步了,但愿这“四两”,也能有拨动千斤之力。 与此同时,国子监刚到上课的时辰。 六堂之内,先生照着名册点人。新年一过,国子监也来了很多新学生,有些是考上来的贡生,有些是监生,譬如这位受公主蒙荫入学的…… “白朝驹。” “先生,他刚刚出去了。”有学生说道。 “怎么回事?不上课了?”先生怒道。 “他说,看到有个同学在井里,得救他出来。”那学生说道。 “井里?”先生狐疑地转了下眼睛,心想怕不是这小子翘课找的借口。 他用手里的戒尺拍了拍桌板,高声说道:“有个别人不想学习,不来也罢。但凡超过六日不来的,就会被赶出国子监,日后也不得再进了,你们可得记清楚!” 白朝驹还真不是故意翘课,他的确看到有个人在井里呼救,身上还穿着国子监的衣服。 “我找了根绳子,你把绳子在身上捆紧,我拉你上来。”他对着井里的人喊道。 那井里的人浑身湿透了,脸上沾满了污水,抬眼地往上看着,模样有些可怜。 他看到白朝驹丢下了绳子,赶忙抓紧往身上缠,把绳头打了个死结,拉了拉。 白朝驹见他已将绳子缠紧,就用力拽紧绳子的另一端,拼命往上拽。 那人不重,甚至有些瘦弱,白朝驹拉得毫不费劲,不一会儿就将他拉了上来。 “你先洗洗脸。”他将一瓢水递给他。 那人将水泼到自己的脏脸上,伸手抹了抹,露出张有些瘦弱的少年的脸。他看起来也很年轻,刚刚成年的样子。 “坏了,我的儒巾。”少年摸到了自己头顶,发现帽子不知去了哪里,慌忙跑回井边,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白朝驹赶忙拉住他,生怕他脚一滑,又滑下去。 “你掉到井里,留条小命就不错了,先回去换套衣服吧,迟点也无妨,我替你跟先生解释清楚。”白朝驹说道,“但你来的时候可得看着点路,别再脚滑了。” “你真当我是脚滑掉进去的?”少年忽地咧嘴笑道。 白朝驹笑道:“难道是井里有宝贝,非要进去看不可?” 听闻此话,少年大笑起来。很难想象,以他瘦小的躯体,竟能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 “我不过是说了句,孔子是个虚伪的假圣贤,就被一帮人架起来丢里面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着白朝驹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愕,反问道:“怎么?你也要把我丢里面吗?但你不像他们,你力气大,一个人就能把我丢进去。” “你居然在国子监说这种话?”白朝驹惊讶道。 “说说实话而已。”少年挑了挑眉毛,“樊迟请学稼,你读过论语,应当知道吧?”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白朝驹说道。 “对,就是这个。”少年说道。 “这篇怎么了?”白朝驹问道。 “这篇前面是没什么,樊迟问孔子怎么种庄稼,孔子说自己不如老农。樊迟又问孔子怎么种菜,孔子说自己不如老圃。可等樊迟出去后,孔子却感慨道,樊迟要是好好研究治国,四方百姓都会带着孩子归顺他,何必研究种地?可研究种地又怎么了呢?研究种地,难道就比研究治国低劣吗?孔子难道不用吃饭吗?”少年说道。 “可樊迟的确是个治国之才,人的精力终归有限,他要是研究种地,岂不是浪费才能了?”白朝驹问道。 “你这话就不对!”少年皱起眉头,“你简直和孔子一样虚伪!” 忽然间被扣上虚伪的帽子,白朝驹自然有些不爽,但他还是强行摁住心里的怒气,昂着脖子问道:“那你说说,我这话哪里不对了?” “你还算好点。”少年神色缓和了些,他想面前这人愿意听自己的话,还不至于虚伪到那种程度,只是被仁义礼智信洗脑得厉害而已。 “你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说会种地的人,比会治国的人更低劣。你口口声声说,樊迟是治国之才,就得治国。但要我来说,倘若他去研究种地,也一样是大才,也能让更多人吃得饱饭。” 白朝驹沉思许久,喃喃道:“我还真没这样想过。倘若有才之人研究种地,兴许一亩地就不止能养活一口人,也许能养活更多的人。” “所以我说,孔子是虚伪的假圣贤,我可没骗你吧?”少年洋洋得意地笑道,“你的悟性还挺高,这么快就能理解我的意思,你也胜过孔子了!” “我姓白,名朝驹,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不必叫我兄台。”少年说道,“我姓林,名挚,你直呼我姓名就好。” “林挚?”白朝驹问道。 “不错,兄台习惯如何称呼?”林挚问道。 “我也不喜称字,你也直呼我姓名就好。”白朝驹笑道。 京卫武学内,弟子们三两成群地聚集一起。 大齐的武官世袭,这里学习的大都是官宦子弟,又是在京城。这里多数学生打小就认识,拉帮结派,各自有各自的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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