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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挥使答应道。 常瑞皱着眉头从城墙走下,心里愤然想着:谎报兵力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些畏畏缩缩,贪生怕死之徒。渡河危险,他们不敢帮忙,还拿城池失守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他脚步走得极重,在石阶上踏出咚咚的声响。转过拐角,那些驻守城墙士兵都齐刷刷地抬头注视着他,他们都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下楼会发出如此巨大的脚步声。 常瑞冷冷地瞟了眼这些不务正业的守兵们,一瞬间瞟到个熟悉的身影。 “你不看着手下,在这里做什么?”他几步走上前问道。 公冶明的眼睛还粘在边上一名老兵的腿上。常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老兵双腿后侧躲着个小孩子,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眸,从腿缝中往外看。 “爹爹,他是坏人。”小女孩小声说道。 那老兵蹲下身,柔声说道:“沙沙,这是常大将军,是从京城过来帮忙打坏人的。来给大将军行个礼。” 小女孩眉头一皱,小声道:“娘说了,就是京城的人害爹爹吃不饱饭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常瑞和公冶明都听到了。 “常将军,这里的守兵都说,京城给的军饷很少,所以才跑了好多人,即便这样,军饷还是不够分。留下都是家里有点粮,还愿意守城的老兵。”公冶明对常瑞解释道。 “为何说是京城的人害的?”常瑞问道,眼睛看着蹲在边上的老兵。 公冶明见老兵迟迟不肯说话,一改先前和自己大吐苦水的模样。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也成了替人张嘴说话的人。 “他们说,是京城有人偷粮。” 常瑞没有说话,守兵们都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 顿了很久,他突然拍了下公冶明的肩膀,说道:“你先跟我来。” “玉门的将领已经答应用火炮掩护我们过河,今日夜里,我需要一只水性好的小队先渡过河,去摸清鞑靼的在对岸的布阵。你水性如何?”常瑞将他带到军账中,问道。 “我会水,但水性算不上太好。”公冶明说道。 “会水就行。”常瑞道,“这只夜里渡河的小队,你来带。即刻准备一下,申时就出发。” “常将军,军饷的事,我看他们不像撒谎。”公冶明说道。 常瑞眼神一冷,严肃道:“大战在即,这些守军把矛头对准京城,就是在针对我们。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明白这些事吗?” 公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常将军,大战在即,我想写封信,寄给家人。” “好,那你得写快点,别错过出发的时间。”常瑞道。 六月十三,小暑刚过,京城酷暑炎炎,白朝驹坐在招阁里,手上的汗水浸透了信纸。 时隔一个多月,他终于收到了来自西凉的第一封信。 六月十三?他是不是算着我的生日来的?白朝驹欣喜地想着,他的生日正巧在一天后的六月十五。 “……我到了玉门城,这里的士兵很辛苦,每日都在守城操练,以防鞑靼的突袭,却连饭也吃不饱。逃跑的兵非常多,留下的人连城墙都站不满。这些天鞑靼逼得很近,不少姑娘和自己的丈夫一起上了城墙。他们说是京城有人偷军饷,把他们害成这样。可常将军说,是他们贪生怕死,拿此作为借口。我感觉常将军说错了……” 白朝驹粗略的扫了一眼,果不其然,从头到尾都没提生日的事。他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啊! 他正想把信撇到一边,视线识别到三个字“偷军饷”。 白朝驹眉头一皱,嗅到一丝不妙的气味。 军饷是督粮道负责运输。西凉的粮食难种,敌人又时常来袭,粮饷按理比其它地方发得更多。现如今却说军饷不够吃,其中肯定有猫腻。 粮饷从京城运到西凉,足足要经过四个行省的督粮道,这可不是他一个顺天府的小典史可以随意调查的。 得去和公主说说这事,他心想着。 六月十七,直隶省的督粮道汤文新正躺在树荫下乘凉。他的四名属下从头到脚围在他身边,摇着蒲扇,替他驱赶蚊虫。 “汤大人,听说公主跟皇上禀报,要查军饷的事,咱们没事吧?”在头顶摇蒲扇的人问道。 汤文新弹了下眉毛,油润的嘴巴微张,发出懒洋洋的音调:“没事。能有什么事。她就是个公主,一介女流,能做什么?” “汤大人,我听说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圣上能复位,都是她扶持的,她可不是普通女流啊。”在腿上摇蒲扇的一人说道。 “胡说八道。”汤文新冷笑道,“皇上复位,那是姚大人的功劳。她不过是胎投的好,攀上了皇上的亲戚,皇上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还另说呢。” “大人说的是,皇上复位都是姚大人的功劳呢!要没有姚大人,皇上也只是个光杆司令罢了。”右手边摇蒲扇的人点头哈腰道。 “这话在这里说说也罢,出去可不能乱说啊。”汤文新笑道,“这里是姚大人的地盘,出去可就说不准了。要被公主听到咱们嚼她舌根,按女人家小肚心肠,肯定要告到皇上那里去了。” “是是是。”右手边那个人立即弯腰笑道。 脚上摇蒲扇的人依旧眉头紧缩:“汤大人,咱们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汤文新怒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圆润的肚皮随着他激烈的起身,止不住地弹了几下。 “说了这儿是姚大人的地盘,有他罩着咱们,公主动得了他吗?”他喝道。 底下那人吓得往后一缩,面露惧色,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可要是西凉吃了败仗,皇上追究下来……” “西凉有咱们大齐的火炮,吃不了败仗。”汤文新眼睛一闭,再次躺了下去。四面摇着蒲扇的人立即随着他的动作围拢上来,替他扇着凉风。 “我早上刚听到玉门传来的好消息,京城派去的增兵顺利渡过疏勒河,冲破鞑靼在河对岸的重围,去解围沙州了。”汤文新不紧不慢道。 他在摇椅上躺了会儿,又发出一句悠扬的感慨: “过不了多久,沙州也会得救,就什么问题都有没啦。”
第150章 困兽6 姓姚的一定有问题 青枫轩中, 两人相对而坐。 “军饷的事,皇上派人去查了,直隶省的结果已经出来, 没有问题。其余几个省还在调查,得到八月才能有结果。”陆歌平沏了杯茶,给白朝驹也倒了一杯。 白朝驹把茶举到嘴边, 顿了下, 问道:“公主,直隶省是哪位去查的?” 陆歌平微微一笑:“御史台的姚林青,姚望舒的侄子。” 白朝驹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把茶水咽到肚子里。 “我还记得公主说过五雷神机炮的事。”他说道。 “五雷神机炮的事, 他说服了皇上, 我暂且也找不出漏洞来,没准他确实做了件好事。”陆歌平说道。 “可他既然堂而皇之地派自己侄子去调查军饷的事,大抵有问题。”白朝驹说道。 “姚林青是御史台大夫,军饷事关重大,理应他去调查。督粮道又没有姚林青的亲戚,他没必要避嫌。”陆歌平笑道,“那姚望舒一定会这样说的。” “他就是仗着咱们抓不到他的把柄。”白朝驹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 他跟这事肯定有关。” “你有证据吗?”陆歌平脸色一冷,格外严肃地问他道。 “我要是有证据, 早就去查他了。”白朝驹说道。 “你既然没有证据,还是离此事远些吧。”陆歌平把茶碗放回桌上,往椅背一靠。 “他也是顺天府的住民,我有理由管此事。”白朝驹说道。 “所以呢?你一个九品小官,要去扳倒当朝首辅吗?”陆歌平问道。 “公主, 我想写封信。”白朝驹一脸认真道。 “你要写信就去写,我哪里拦得住你。”陆歌平无奈道。 白朝驹摇了摇头,说道:“我写的信,要交到公冶明手里。” 听到公冶明三个字,陆歌平立刻坐直了身。 “你要他直接去沙州查五雷神机炮?” 白朝驹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道的战况,沙州已经被困一个月了,他们应当去不了。”陆歌平说道。 “我认为值得一试,不知公主意下如何?”白朝驹问道。 陆歌平思考许久,终于,她坐直了身子,说道:“你写吧,我调一个暗卫,帮你把信亲手送到他手上。” “多谢公主。”白朝驹行礼道。 七月廿七,距沙州城不到一百里的三危山上,一只队伍驻扎在山腰上。 此时太阳西斜,夕阳的余晖撒在戈壁上,沙砾都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宛若黄金铺满大地。 “要不是打仗,西凉还是挺不错的,风景老好了。”廖三千撕了块肉干,放在嘴里嚼着。 “咱们被堵在山坳里十多天了,你还有闲心看风景。”禹豹嗤笑道。 这两只的队伍被编在了一起,现如今,弹药已经不太够用了。士兵们纷纷拿起了长枪和刀。常瑞将两只京城的队伍和一只高台卫的队伍混编在一起,公冶明的队伍恰好和廖三千组在一起,还有另一只由老兵甘蔚带领。 “看风景又怎么了。”廖三千冷笑道,“常将军令咱们今夜突袭敌营,你这个不会用刀的,别吓破了胆!” “我怎么不会用刀了?”禹豹反问道。 “手下败将。”廖三千得意地笑道。 “那你还是我老大的手下败将呢!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打得过他呀!”禹豹也不甘示弱。 听他这样说,廖三千没理由反驳了,只能冷哼一声,道:“先不和你胡闹了,我去和你们老大商量下战术。” 他向东侧山坡上的营帐走去,远远见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山上快跑,那人步履轻易,轻功不凡,几下就跑到了距他不到一里的位置。 廖三千看清了那人的衣着,只是身简单的布衣,不着盔甲,也没有帽子,看起来不像军中的人。 “喂!你干什么的!”廖三千对那人喊道。 “我是个送信的。”那人回道。 送信的?送信的能有这么好的轻功?廖三千眉头一皱,对那人喊道:“我看你可不像个送信的!” “我这信也不是送给你的!”那人回道,转身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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