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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一甩胳膊,把毫无还手之力的白朝驹摔在地上,再快步走到房门前,对外头喊道:“来人,先给他吃点苦头。” “将军,是要弹琵琶吗?”门外的人问道。 “先给他洗个澡吧。”杨坚吩咐道。 白朝驹知道弹琵琶是什么,那是种拷问犯人的酷刑,是他在顺天府当典史时得知的。 弹琵琶当然不是弹真正的琵琶,而是拿刀刃来弹人的琵琶骨。当犯人脱去衣服,高举双手捆绑的高出,胸前的琵琶骨会自然而然地凸出来。行刑时胸前白骨显现,痛苦万分。通过方才的对话,白朝驹猜测,杨坚用此招对付过不少“犯人”。 至于他口中的“洗澡”,白朝驹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一定不是普通的洗澡,大抵也是某种严刑,略逊于“弹琵琶”罢了。 他被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拖到了一间看起真挺像澡堂的地方。 澡堂里放着只大木桶,里面盛满了水,冒着一点白烟。白朝驹拿胳膊肘稍稍碰了下,倒也不烫,是恰到好处的热水。 行刑的人把他放在木桶边凳子上坐下,拖去他的上衣,嘴里说着:“别害怕,只是洗澡而已。” 洗澡而已?白朝驹环顾四周,想看出这澡堂倒底哪里不对劲。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另一位行刑人从澡堂门口进来了,手里拿着柄刷子。 白朝驹看清楚了,那是柄铁做的刷子,刷头都是尖锐的铁钉,顶头闪着锐利的白光。 “别乱动!”行刑人觉察到了他的恐慌,用尽全力摁着他的脖颈,将他摁死在板凳上。 随后,白朝驹感到件刺挠的东西抵到自己背上,剐蹭了下。 这一下并不重,白朝驹感到了些许刺痛。但不一会儿,那股刺痛变得火辣滚烫,仿佛有人把开水浇在了背上,令他整个脊背颤栗绷紧。他克制不住地挣扎起来,数只强有力的胳膊牢牢摁住了他,将他的整个身体摁回凳上。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那热水不是普通的热水,是拌过重盐的卤水。 还没等他缓过劲,那柄铁刷再次抵在他的背上。这一次刷得比先前更重,更加用力,铁刷在他背脊擦出数道平行的血口,浓盐水顺着钢针流淌,渗入破损的皮肉,和鲜血混在一起。 仿佛被千枚钢针在同一时间捅穿了后背,白朝驹的手脚反射性地蜷缩,冷汗像雨水般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忍受这番痛苦,可他又不得不忍受下去。 仅仅是因为我拒绝帮他,他就要如此地惩罚我?甚至罔顾山穷村所有人的性命,仅仅是为了让我帮他? 他凭什么这么做?仅仅因为他是指挥使、手握兵权、背靠姚党,就可以对我一个清白的无权无势之人肆意妄为吗? 他凭什么认定我会屈服于他? 背上的剧痛再一次来袭,白朝驹只能紧咬着牙。 他本以为自己适应了这份疼痛,可等铁刷再度侵袭至先前已经麻木的伤口时,带来的痛楚比先前有赠无减。 他挣扎连本能的挣扎都做不到,手脚被人死死地摁在凳子上,脑袋也是。 怎么办,杨坚是不可能放我走的,再这样下去,别说再见到公冶明,我的小命也会搭在这里。 可我不能替杨坚做事。这个人暴戾恣睢,视人命如草芥,他想站在姚望舒头上,那便是站在天子的位置上,我怎么可能帮这样人上位? 倘若非要帮他,不如我自己来。 白朝驹皱着眉头,从紧咬着的,已经渗出血丝的牙缝中,努力地挤出几个字:“告诉杨坚,我是太子。” “你说什么?”行刑人暂停了手里的动作,以为他服软了。 “告诉杨坚,我是太子!”白朝驹忽地放大声量,把“太子”二字念得格外用力。 “你们敢对本王如此不敬,是想掉脑袋吗!”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声音响彻了整个军营。
第179章 太子 他是太子?天大的笑话 杨坚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脸上全是汗水, 嘴角的伤痕还在,血迹已经被汗水冲淡,边缘微微肿起, 泛着浅红色。 他的后背更是惨不忍睹,数道血痕从肩胛骨开始直到后腰,几乎遍布整个背部。翻卷的皮肉红得发紫, 和半干的血痕浑浊在一起。 这个人, 太子?杨坚轻蔑地笑了下。 “杨将军觉得荒唐,本王可以理解。”白朝驹昂着脖子,后背挺得笔直。即便坐在地上,却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还本王上了?杨坚冷声道:“骗骗我可以, 别把自己也给骗了。我知道你不可能心甘情愿替我做事, 说说你的要求吧。” “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白朝驹挑了下眉,“现在,是你为我做事。” 杨坚被这话怼得怒从心起。他捏紧了右手的拳头,欲往白朝驹脸上挥去。就在这时,白朝驹大声喝道:“你敢!?” 这不是个谁喊得大声谁就有理的世道,杨坚深知这一道理。他毕竟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纵横沙场十余年, 吼过底下的人, 也被顶上的人吼过,他早就对这种伎俩感到麻木。 可这个看起来“无权无势”的年轻人, 面带怒意的一吼,居然硬生生把他的拳头吼停下来。 他不可能是太子,倘若他是太子,为何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杨坚犹豫地想着。但他杨坚虽身处永江,却也听闻京城的消息。 现在陆铎已死, 朝中众臣皆为姚党,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太子,被追杀至此不无道理。 倘若他不是太子,陆歌平为何会如此依仗他?他又为何要竭尽全力帮助陆铎复位?甚至在毫无证据的状况下,陆铎竟敢相信他的说辞,给沙州派去增援。 他还真有是太子的可能。 那他为何不早点表明身份?他究竟是心里有鬼?还是在忌惮我是姚党的人? 杨坚松开了拳头,说道:“我可没见过太子,如何相信你是太子?” “你没见过太子,但有人见过太子。”白朝驹说道,“你去京城,找一个姓岳的婆婆,她以前是宫里的宫女,名叫彩云。你把她请到这里来,她能证实我的身份。” 杨坚看了会儿他淡然自若的眼神,转身走出门去。他喊来两个亲信,一人去京城寻找曾是宫女彩云的岳婆婆;另一人则去将当年太子的下落再细查一番。 这两件事,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一块儿去。岳婆婆格外笃定当年的太子没死,是被太保李默带走,藏在民间了。而另一人查到的消息是,太子遇害时,陆铎还在鞑靼手里,太子的安葬仪式是由李默一手主持的。 对来对去,各种细节都巧合得对上了。甚至还有消息说,当年李默离宫时,确实悄悄带了个十一岁的孩子,倘若陆濯活着,那时正好十一岁。 莫非他真是被李默用假死瞒过众人的太子? 杨坚开始逼问白朝驹各项关于李默的细节,还有咸阳宫和紫禁城的各处细节,甚至离京后的细节,白朝驹都一一对答如流。 问到最后,杨坚也不得不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太子陆濯。 他把自己的住所让了出来,请太子殿下入住。那是山海卫中最奢华的住所,四面通风,宽敞舒适。而杨坚唯一的要求是,太子殿下不得走出山海卫一步。 “杨某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才出此计。我已按您命令,取了具烧毁的尸体安葬,现已派人上姚府告知此事,但愿能瞒天过海。”杨坚说道。 “山穷村的人可都安葬了?”白朝驹抿了口茶。 “都好好安葬了。”杨坚说道。 白朝驹点了点头,眉眼中略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忧愁。 他的确暂时脱离危险,浴火重生了,可这样一来,公冶明还找得到自己吗? “现在淮南王陆镶已经登基为皇上,太子若想夺回皇位,单凭杨某乃一介武夫,恐怕有些困难。”杨坚继续道。 “我知道。”白朝驹浅笑了下,“你去找个沙州的人,叫公冶明,把他调到这里来。现在沙州战胜,他应当升官加爵,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公冶明?这是谁?杨坚看着白朝驹给自己的名字,派了个人去沙州打听。 从永江到沙州,路途遥远。出发时是九月,到了那边,已经快十一月了。等那人带着公冶明的消息回到永江时,则到了次年正月里。 冬去春来的,杨坚已经在暗中默默执行白朝驹的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偏偏这位东风身上出了问题。 “将军,您让我查的那人,已经是定津卫的指挥使了。”那人禀报道。 定津卫?这不也在永江?就在自己边上吗?杨坚一喜,随即派人去定津卫和他打招呼。 谁料去了十次,吃了十次闭门羹。 “咱们指挥使不待见你们。”定津卫的人如此说道。 “真是麻烦,要不别带他了,分明是平级,为何姿态如此之高?”杨坚再也不想舔着脸去请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宗,便对白朝驹如此说道。 “下次去,带上我。”白朝驹说道。 “殿下,这太危险了吧。”杨坚赶忙劝道,“从山海卫到定津卫也有上千里路,一路颠簸,太子若是被人发现身份该如何是好?再者,那人对山海卫敌意如此之大,恐怕也会对殿下有所威胁。” “他不会。”白朝驹说道。 话音未落,门口便冲进一名斥候,神色慌张,礼还未行完,就忙不迭开口道:“定津卫打过来了!定津卫打过来了!” “打过来了?”杨坚大惊,“你说定津卫要打我们?” “对,对,千真万确!”斥候连连点头。 什么情况?他疯了吗?就算他看山海卫不顺眼,又何至于要派兵进攻?齐人打齐人算什么道理?他这样做,不怕上头问责吗? “快带我出去看看。”杨坚说道。 他跟随斥候走上卫所的眺望台,远远大约百里开外的位置,一只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往这里行进。 还真打过来了?杨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不论怎么说,那浩浩荡荡的大军,的的确确打着的,就是定津卫的旗号。 大军最前面,有一人身穿银甲,骑着匹踏雪乌骓,脖颈边裹着块带白绒的披风。 现在是草长莺飞的二月,永江地处江南,正是转暖时候,一些人连盔甲都穿不住了,他却穿着颇为严实。 白绒披风在暖风中飞舞了下,如春日中一捧飞雪,落在乌黑发亮的马背上。 这位就是统帅定津卫五千六百人的指挥使,公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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