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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姑娘狐疑地看着他,感觉他神神叨叨的,但也找不出其他质问的话来,放下一句:“你自己多加小心。”转身走了。 渭河上,一艘画舫停着。众人听闻今夜仙酒会又开了,纷纷赶来。 这次的仙酒会比起往日有所不同,是最后一次,只要船不沉,就可一直上客,不过要五两银子一位。这价格还是稍微有些贵重,可供一户普通人家过上半年。 来的人也不少,画舫顷刻间载满了人,屋内人头攒动。十月天气已有些微寒,渭河上晚风很大,甲板上的人却不少。 室内众人戴着面具,围绕着一名站在台上的那人。那人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衣,头上带着个猴子面具。因“酒”谐音“九”,而猴子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九,故仙酒师带的是猴子面具。 这船上人数众多,也有几个带猴子面具的,但仙酒师依旧很好辨认。一来是他的红衣很是显眼;二来是他的面具上,写了个“酒”字。 “诸位既然来到这里,今夜,就有享用不尽的仙酒供大家消遣。”仙酒师的嗓音颇为粗犷洪亮,是白朝驹故意为之。 “这仙酒,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问道。 “仙酒,乃是在八珍酒的基础上改良的。”仙酒师坦然答道,“以糯米酒为基地,配以全当归、五加皮、炙甘草、云茯苓、炒白芍、生地黄、核仁、大枣、白术、川芎和人参,还有在下的秘制配方。需将这些材料在糯米酒中炖煮半个时辰,再埋入土里五日,随后取出,静置一个月,方可饮用。现酿现饮,口感最佳。” “这么复杂,不愧是仙酒。”有人惊叹道。 “酒师,这仙酒的秘方,咱们还有机会拿到不?”有人问道。 “当然有机会。”仙酒师说道,“不过这仙酒秘方,只赠给有缘人。” “怎么算有缘人?抽签吗?”那人继续问道。 仙酒师掐了掐手指,抬头微微望天,说道:“这仙酒秘方,乃是我途经雷神殿时,受道家仙人指引,所启发的。当时,仙人抚过我的手掌,一瞬间,我就有了灵感。” “那雷神殿这么灵?”“他在吹牛吧。”底下众人议论纷纷,半信半疑。 “所以。”仙酒师突然提高了声量,“请想取得仙酒秘方的诸位,伸出手掌,我挨个拂过,若合缘,我自会将仙酒秘方交给他。” “喂,这样搞,完全就是按你的喜好来吧?什么有缘人,你去骗小孩吧!”底下有人叫道。 “非也。”仙酒师说道,“我若是想趋炎附势,直接将仙酒奉给官家即可,又何必请诸位带着面具?我是想船上众人,人人平等,所谓缘分,妙不可言。” “装神弄鬼的,我才不信这人的秘方,不如多喝酒来得痛快。”有人叫骂着离开了。 但更多人还是选择留下,挨个站好,等仙酒师过来抚掌。 那酒猴面具后的白朝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之所以让众人伸手,是因为习武之人的手掌,和常人的手掌不一样。尤其是朝凤门,喜用刀,他摸过小老鼠的手,知道用刀的人手掌的特点。手指根处定有层茧,虎口、手腕的某处,也同样有茧。 他说不清怎么回事,其实也没有经常性地去看公冶明的手,但他就是知道这些特点,毕竟他确实牵过。 “众人无需提前伸手,待我过来时,拉起你们的手即可。”白朝驹说道。 他挨个走去,打头那位兄弟就是张很粗糙的手,他大抵是干农活的,常年累月的劳作,让他的手掌同样覆着茧。但白朝驹还是觉察到了些许不同。 “抱歉。”他对那位兄弟说道。隔着面具,他也能感受到他失望的目光。实在抱歉了,白朝驹在心里想着,他来这里的银子,怕也是凑出来的吧。 只是银果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要被官府禁止,我的确不能把这东西给你,到那时候,恐怕害了你。白朝驹心想着。 连续摸过几位后,他有种预感,朝凤门的人就要出现了。他看着面前的带着兔面具的人,那人就算带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身份,因为他是个光头,头上还烫着戒疤,这人一定是位和尚。 白朝驹牵起和尚的手,手掌也有茧,但不像握刀的茧。 “这位师父,您是出家人吧?”他问道。 那和尚对他微微行礼,念了声:“阿弥陀佛。”自动地往后退去。 难不成,朝凤门也有和尚做杀手?白朝驹想着,先不说和尚能不能掏出五两银子,出家人在这大庭广众下破戒饮酒,也很奇怪。除非他真是艺高人胆大,不然他就是另有目的。 白朝驹边想着,边去牵下一人的手。他的手指还未触到那人,就见一道白亮的光从那人袖口.射出。 白朝驹急忙抽回手,只见一枚袖箭,死死钉在地板上。 杀手出现了!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抽身后退,想同那人拉开距离。他只往后退了一步,就感觉一只手顶住了自己后背。 “施主,手还没牵完呢。”和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和尚果然不对劲,白朝驹慌忙往侧边闪去,同时大喊道:“五花!” 射出袖箭那人愣了下,他以为五花是仙酒师的暗卫,只是这一愣,白朝驹立刻伸手擒住他的手腕,扣住他袖箭的位置。 这是个梅花袖箭,中间一只,周围五支,箭筒状如梅花,故名梅花袖箭。白朝驹知道他是杀手,毫不手下留情,一个猛劲直接将他的胳膊卸下。 那杀手只愣了一瞬,就觉得自己胳膊一阵剧痛,骨头错了位,转瞬间使不上劲来。白朝驹端起他臂上的袖箭,扣起扳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剩下的袖箭对着和尚射出。 那和尚也没想到,这仙酒师看模样宽袍大袖,身手却如此了得。那是自然,贴身缠斗是白朝驹最擅长的。 仙酒会又不是比武大会,既然是杀手,就更不可能携带显眼武器进来,多是暗器等适合隐藏的东西,定会贴身缠斗。 譬如面前这位杀手,他带的是袖箭。白朝驹将他的袖箭射空,那和尚只是走步,就将数枚箭矢轻松避过。那鬼魅的步伐,一看就是绝影步,且比小老鼠的更加炉火纯青。 “你就是朝凤门的人。”白朝驹这下无比确定了,“五花,咬这秃驴!” 那只四眼铁包金竟真听懂了他的话,飞快地从人群脚下窜过来,往和尚脚上猛扑过去。 “朝凤门不是好东西!快揍他们!”有人大喝道,正是混在人群中的狗老大。只见他抄起手上的酒碗,往和尚身上砸去。 被他这一喊,船上众人本就酒喝得上头,一听有坏人,各个都扔出手上的酒碗,往中间三人身上丢去,连白朝驹也未能幸免。 他把手里的杀手往人群中一推,反身跃出船窗。刚踩上窗框,他就感觉后背被重重一击,让他整个人都往外摔去,险些把下巴磕在舷墙上。 白朝驹微微侧头,见到那和尚从窗口跃出,又一记重拳对自己打来。 他慌忙侧身,堪堪躲过。那和尚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舷墙,木制的舷墙顷刻间四分五裂,成片木板坠落水中。 这和尚功力很是深厚,正面打不过他,白朝驹想着,顺势一个后跃,从破裂的舷墙跃出甲板,坠入到渭河里。
第89章 傩面十二相18 我可以自己把自己绑上…… 公冶明在幽黑深暗的走道里快步走着, 他的脚步很软很轻,就算在寂静无比的地下,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嗤嗤声, 像是有人在笑。 他往出声的方向看去,那是间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张床, 像极了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但那床上躺着的, 不是个孩子,而是个身长八尺的少年。 “哟,好久不见了。”魏莲躺在床上,笑着和他打招呼, “不能说话很难受吧?” 原来是他, 把自己会说话的消息说出去的。 公冶明一个箭步抵到他跟前,右手肘压着他的脖颈,右膝顶着他腹部伤口的位置,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他左手握着横刀,刀尖向下,正对着魏莲的面颊,只差不到半寸。 魏莲感觉腹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先前堪堪愈合的刀口应当又裂开了, 疼得他呲牙咧嘴。 脾气还挺大。他额头冷汗密布,瞥到公冶明夹着竹板的手腕, 笑道:“我看你也没吃啥苦头,仇老鬼对你还挺好……” 好字一出,他忽地停住了,那悬在他脸上的刀尖直直插入到他的口腔,他的舌头甚至能舔到刀刃, 满嘴都是铁的腥味。 魏莲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那双眼眸很冷静地俯瞰着,看那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喉咙也废掉。 “等等。”他囫囵着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那刀刃丝毫不停,直直往他喉咙深处插去。 “阿凝!”一个洪亮的女声传来。 魏莲感觉深入口腔的刀刃止住了,被缓缓抽走。 阮红花看了看魏莲,再看了看抵在他身上的公冶明。她想到了,魏莲也是重明会的,黄巫医也是重明会的,黄巫医知道阿凝能说话,魏莲也知道。 “原来是你说出去的?”阮红花说道,“怪不得门主会突然打断他的手。” 魏莲这会儿没有刀子顶在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笑道:“我看那独眼老头也是个傻子,我都提醒他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阿凝,你也别单废他喉咙了,直接把他杀了吧。”阮红花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最好别。”魏莲说道,“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凶。我只是提醒了那独眼老头一次,他自己搞不清楚,还反过来凶我,我也没心情提醒他第二次了。倒是你们,倘若现在真伤了我,岂不正说明你们俩心里有鬼?反倒能印证我所言不假了。” 说完,他打量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俩人,阮红花依旧眼神凶狠,银鞭已从腰间抽出。公冶明倒是一脸淡然地直起了身,把刀收刀鞘里。 “他说的对,还不能伤他。”他对阮红花比划着。 阮红花挑了下眉,对魏莲狠狠说道:“我会时刻盯着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没必要的话……” “我不会多说的。”魏莲笑道,“红姐姐,你也要相信我呀。” “油嘴滑舌的。”阮红花瞪了他一眼。 夜色如墨般倾倒在渭河上,波澜微起的水面上,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那脑袋完全被水打湿了,但有几丛桀骜不驯的头发,依旧在头顶上高高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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