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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窝里斗,终归有些令人唏嘘。 可那些私军又是怎么回事?分明是朝凤门养着他们,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王钺不过是个捕快,自己先前根本没见过他,怎么可能在几天时间内,令这么多人临阵倒戈? 是那个和尚! 仇怀瑾想起来了,那和尚先前告诉自己,要出家念经,常常住在佛庙里,自己也没太留意他。定是他假装出家念经,实则悄悄找上私军。 他居然野心这么大,一直想着取代自己! 方才在寺庙的院子里,自己甚至还喝了他煮的茶。 仇怀瑾突然一阵呕血。 其实在刚才的打斗中,他动用内力自如,并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可就在他发觉自己被和尚背叛的时候,剧烈地痛楚从他的胃部传来,他的身型瞬间不自然地晃动了下,嘴角迸出丝丝鲜血。 公冶明自然抓住了这一机会,他知道白朝驹在有意帮助自己。他毫不犹豫地挥出手里的长枪,一瞬间腰马合一,用尽全身力量,对着仇怀瑾劈头盖脸打去。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刻,他的力量如此精准,角度如此完美。 他甚至很清楚地看到,仇怀瑾根本没有躲,他或许是来不及躲了,等着这招为他做最后的宣判。 可他还是错估了一件事。仇怀瑾没有躲,不只是因为他来不及躲了。 当仇怀瑾发觉自己躲不开的那一刻,他就做了个决定,他要带着阿凝一起死。他调转了手的横刀,把刀尖对着阿凝。他知道,阿凝一定会劈下这一枪,也会迎上自己的刀,他收不住力的。 公冶明确实没想过要躲,他看到了师父对准自己的刀。他劈下了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刀尖埋入了他的前胸。 就在此时,他感觉什么东西拍上了自己的腰,拍得他身形微晃。这东西劲很大,大力拽着他的腰身,他整个人都被向后拉扯开去。 他的枪劈歪了,枪头只在仇怀瑾肩头刮出一道血口。而埋在他胸口的刀尖,自然未能将他洞穿,只是在他胸口戳了个渗血的小口子。 一根游蛇般的银鞭从他腰间跳开,公冶明察觉到,自己的腰板被当作了借力的跳板。他还没来得及感觉痛,就见那银色的九节鞭在自己身体上跳了下,对着仇怀瑾迎面打去。 是红姐姐来了,她终于击败了魏仲元,来帮自己了! 他欣喜地侧过头看去,见方才那柄师父指着自己的利刃,正刺在阮红花的胸口上。 原来方才,阮红花挥鞭的那一下,不只是拿他当跳板。她是在让他站远点,退到仇怀瑾挥刀的范围外。 而仇怀瑾自然发觉了她这一举动,于是直接调转刀头,刺向了她。 仇怀瑾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阮红花的银鞭自下而上挥出,从他的下巴抽过他的面颊,灼热的火焰似乎拔掉了他的面皮,还刺痛了他仅剩的那只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拔出刀刃,哪怕此刻他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事物,他也知道,阿凝的枪在等着自己。 公冶明也没想到,自己动作会这么快,他几乎下意识地刺出手里的枪,在他看到阮红花的那一瞬间。 他才刚刚理解,红姐姐被伤到的事实,他的枪就已经贯穿了仇怀瑾的胸膛。不仅如此,他这一下力气出奇得大,直接将仇怀瑾从地面挑起,枪头横穿着他的胸腔。 当公冶明收回枪杆时,他看到润红色的块状物从那个胸前的破洞漏出,连带着一连串管状物。 他还没停下,继续猛步上前,再次扎下手里的长枪,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脖颈。枪头深深地没入地下,他将仇怀瑾的身体牢牢钉死在山腰上,和数枚金黄的落叶一起。 “低估这老贼了。”阮红花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红姐姐,你没事吧?”公冶明撒开手里的枪,转身回去,扶着几乎瘫倒在地的阮红花。 仇怀瑾的刀,卡在她肋骨的位置,不是要害,还能救。 “你撑住,我带你去见郎中。”公冶明伸手,一手挎着她的腰,另一手挎住她的膝盖。他刚将阮红花托离地面,就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不对啊,刀都没有拔出来,不应当流这么多血的。 他这才发现,阮红花的腰下的位置,早就红透了。那里有个巨大的裂口,依稀能看到里面的脏器。娟红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裤腿,她半个人都泡在血水里。 “这是魏仲元伤你的?” 阮红花点了点头:“无妨,我也报仇了。” 怎么会这样?他分明记得,阮红花实力很强,怎么会重伤成这样?莫非是魏仲元出了什么阴招,害的她? 公冶明赶忙抱她往外跑,跑出几步,就见到前面的山坡上,官兵正护着皇上,还在同私军对峙。他们举起的盾牌,形成了一堵墙,把下山的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他一时半会下不了山了。 “你放下我,歇会儿吧。”阮红花对他说道,声音越来越轻。 “对了,你之前送秋生走的时候,用的是哪一招?我听说,你还特地研究过?要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反应不过来就死了,所以也不觉得痛。我可以见识见识吗?”阮红花对他笑着。 这怎么可以? 公冶明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淌下来。他自然不愿意出手送阮红花最后一程,尽管他心里很清楚,以她的伤势,撑不了太久的。自己不动手,只是在延续她的痛楚罢了。 但他此时,只想让阮红花在这世间多停留一会儿,完全出于他的私心,这倒令他的行为更接近于正常人。 所以,有私心,才更像个正真的人吗? 他愣愣地看着阮红花,她的面色苍白,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嘴角却微微有些上扬。 “你还真是爱哭啊。”阮红花笑道。 她忽然觉得内心轻松了些,一时半会儿,也不那么恐惧死亡了。 她想过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死在刺杀失败的时候,死在别人复仇的刀下,或是分外寂静的深夜,无声无息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她确实没想过,自己死的时候,是阿凝陪着自己,这是从前的她完全不会想到。 公冶明把她平放在地上,想伸手按住她的伤口。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他双手都湿透了,根本止不住。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他大脑一片空白,见到阮红花苍白无比的嘴角,渗出了些许血丝。 糟了,是自己按得不好,按坏了,让她的伤势更严重了。 “算了。”阮红花几乎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道。她看着阿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自己。 其实单看他的表情,看不出有多么难过。只是眼睛微红,脸上划着两道泪痕。尤其是左边那道泪痕,正好横穿过他脸上的疤痕,形成一个十字。 阮红花忽然想起来了,这事他还不知道,要是再不告诉他,他这辈子都没可能知道了。 “小时候的事,不是你的错。”阮红花说道。 “什么?”公冶明脑子还是空的,他没明白她说的话。 “以后……不要再随便……掉眼泪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第103章 鸡笼地下皇13 你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撒…… 山腰上的小混战告一段落。大部队的较量还在继续。 就在白朝驹看到他们见死不救, 大声宣告他们背叛仇怀瑾的时候,私军见事态已无法挽回,便发起更加凶猛的进攻。 在箭矢的掩护下, 声势浩大的私军越逼越进,像只口袋一样,将保护陆铎的卫兵一点点收拢, 包裹起来里。 白朝驹透过盾牌的缝隙, 看着外面包围过来的人,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个视野,就连山腰上的战况也被挡住,他也不知道公冶明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打败仇老鬼。 不过他知道, 郡主的援军没有来,若是再不动用那些武器,就来不及了。 私军一点点围剿过去,举着长矛和盾牌,井然有序地逐步前行。他们听到敌军中忽地传来一声口令,还没听清喊的是什么,就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瞬间, 仿佛数百支烟花同时炸开, 铺天盖地的巨响围绕着山间对峙的众人炸裂开。 远处树林中的惊起成片飞鸟,它们忙不迭地扇动翅膀, 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那剧烈的轰鸣,一阵接着一阵,源源不断。举着盾牌的私军顶紧盾牌,只觉得手心又痛又麻,剧烈的震感似乎要将掌心撕碎。这东西的冲击力, 比箭矢强上数倍,连盾牌都几乎抵挡不住。 轰鸣声不仅没有停下,一直接连不断地袭来,并且更加剧烈了。一些盾牌被震碎,人的身体上爆出血花。一但缺口被打开,私军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倒下,一波接着一波。 剩下还能撑住的人,也开始乱了阵型,阵型一乱,被打倒在地的人数也急速增多。劣势被持续拉大,逐渐到达一个不可扭转的事态。 “怎么会有这么多火铳?”王钺惊道,他见和尚不知何时也从庙后迂回过来,到了自己身边。 “这不是官府的火铳。”和尚说道,“这些人,也大都不是官府的人。” “那他们是什么人?”王钺愕然道。 “他们是平阳郡主的私兵。他们手里的火铳,应当是一个月前,从鬼车门搜剿的。” “鬼车门?”王钺听过这事,在他还是沧州的捕快的时候。这事闹得挺大,衙门的人都知道。 “鬼车门的货,不是被官府收去了吗?那里头的人,不也都被拉去秋后问斩了?”他问道。 “可就在运往京城的途中,船翻了,那帮人和那批货都沉入水底。官府不敢声张此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现在看来,这事很明显了,那帮人和货,都被平阳郡主的人给劫走了。”和尚说道。 “平阳郡主劫走火铳,还召集这么训练有素的人,她才是真正想造反的那个吧?”王钺说道。 此话说得不错,这正是白朝驹不愿率先亮出火铳的原因。尽管他知道,用这武器,势必逼得私军放弃包围,他们就可以保着皇上全身而退。 可他们毕竟不算正规军队,只要把火铳亮出来,势必要被扣上反贼的名号。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打量着陆铎,那个向来淡然的男人。当他看到保卫自己的众人取出藏在身上的火铳,准备开火的瞬间,那张淡然的脸上,也展露出深刻的阴沉。 就在几个时辰前,白朝驹见陆歌平把这批带着火铳的人交给自己时,同样大吃一惊。但他很快也联想到鬼车门的事,想到中秋节前,公冶明神神秘秘地失踪了好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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