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瞪着顾思尧,像瞪着一道拦住他自在去路的山墙,恨不得以身去撞个粉碎。
然后过了半会儿,他闷闷地吐了口气,冷声道:“我过去是对他有些喜欢,那又如何?他既然骗我、弃我,我如何杀他不得?”
顾思尧慢慢地坐了起来,顺带拍了拍沾在头上肩上的草和叶,漫不经心地分析:“可你向他提出的那个要求——不许让他喜欢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早就察觉,他有可能会喜欢上你么?”
他目光一锐,问道:“你这个人,为何要逼迫一个可能喜欢你的人,去杀你呢?”
阿渡瞪了他半天。
忽然生出一分笑。
还露了一口尖利的牙。
他蹲下来,像打量珍稀动物一样打量着顾思尧,道:“你这个人,明明心里还记挂着那个背叛你的人,为何还要去杀他呢?”
顾思尧道:“我记挂?”
阿渡笑道:“你若是不记挂他,为何要问我为何能杀死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他顿了一顿,话中锋芒毕露道:“你是怕自己对上他会心软,想成为我这样心狠的人,对吧?”
【仇炼争像是听出了一个危险而又光明的可能性,于是目光躁动,胸膛鼓动,像极力压抑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想保持胸腹中的锋芒与自信。
这看得我都有点想笑,感觉手里要是能拿根筷子,我肯定去戳他那块儿一起一伏如波涛的胸肌了。
只是我侧目一看,发现钟雁阵依旧在观察,高悠悠的目光却忽的一紧,只有小常担忧地看我。
这几人明明各怀迥异的心思,却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啊。】
顾思尧笑道:“是啊,我若能变得和你一样心狠,何愁杀不死他?”
阿渡道:“你一定要下狠心杀他么?”
顾思尧正色道:“我或许不会主动去找他,但他来找我时,我绝不能心软。”
他一字一句,如刀如铁道:“因为……我绝不能再栽在他手里第二次!”
【仇炼争的脸颊微微一动。
好像平地里起了一阵风,如刀锋般刺入了他苍白的皮肤。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趁着我在低头喝茶的时候,他忽然一伸手。
攥住了我空着的左手。
大庭广众的,这王八蛋想干什么啊!?
他这动作吓得我右手一抖,几乎洒出热水,却听得仇炼争一句坚定的话。
“你不必怕。”
我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因为仇炼争竟然在微笑。
小常惊怒,高悠悠不解,钟雁阵了然,而仇炼争不管这些。
他竟能微笑如常。
我再一细看,发现这笑虽然和他的话一样坚定,却也十分地苦涩难忍。
我本想甩开他这只牢牢攥着我的手,手上微一发力,发现竟甩不开,我左手竟被他那一只大手牢牢包裹着,连腕部都被攥着。我惊怒中一抬头,瞧见他是目光似铁,眼看是不能松手了,我就有些生气了。
你说话归说话,笑归笑,你握我手干什么?
我正待喷点什么话出去,忽见他目光中悲哀一闪而过,随即坚定了什么信心,慢慢道:“你可是‘劫焰掌’唐约啊,犯过一次的错,你又怎会再犯呢?你怕什么呢?”
他把悲哀搁浅,微笑道:“就算这人再过来找你,以你的智慧和果决,也一定能想出办法,逼自己下狠心去杀死他的,不是吗?”
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你不必去请教阿渡的,因为背叛本就是无法遗忘的东西,它会一辈子跟在你背后。你若怕心软,想想曾经遭受过的背叛,还会怕么?”
末了,他又努力挤出笑,道:“你一定能下狠心去杀他的,我保证。”
我是听得愣了。
因为我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
他在教我。
我说不出话,这时小常终于反应过来,冲着仇炼争怒道:“你,你好好说话,你握小唐的手干什么!?”
他上来就要掰开仇炼争的手,可还未走近,仇炼争却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像是给我一种无形而无言的承诺似的,然后他率先松开了手。
他冲着我微微一笑,道:“抱歉,方才听得有些忍不住。”
而我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明明是我想和他有来有回地互相讽刺的。
他却用微笑和一个无形的承诺回应了我。
以至于我心里是五味杂陈,惊讶和疑惑占了七分。
他方才既是在承诺,也确实是在教我。
一字一句地教我,不要害怕,不要心软。
若是心软,想想后果。
他是以自身的教训经验举例,想想曾经遭受背叛过后遭遇的恶果,就不会心软了。
可他明明都听懂了我在说什么。
他明明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
为什么还要教我呢?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怪我呢?
我想了半天,抬头却见仇炼争。
他目光不变,依旧维持着那份笑,道:“怎么还拖着不讲?是午饭没吃饱吗?”
然后他忽然拿出一块儿糕点,轻轻地,慢慢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于是我也接过了这糕点,用手感觉了一下他裹着糕点的油纸,好像还是温热的。
我打开油纸,轻轻尝了一口。
前调居然是苦的,好像是带了一种茶叶。
可在短暂的苦之后,一种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甜在我的舌苔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又把我的味蕾给紧紧包裹住了。
我吃完以后,看向他,认真而郑重道:“谢谢。”
仇炼争看得一愣,我却继续把故事讲了下去。
只是我继续开始说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去想他的笑,还有茶叶糕里的甜。
我想的是——苦味里居然也能溢出这样醇厚的甜?
是因为有了苦作对比,甜才更深?
还是因为有了过去的痛,那些包容和微笑,才更加刻骨铭心、使人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修改了一下结尾,加了点儿暖调
我觉得破镜是没法重圆的,想要重新在一起,就必须重新铸一个新的镜子,所以他俩的重新相爱,其实也是刺猬毛毛仇学会收起身上的刺,而小唐学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一个过程
谢谢大家的等待啦,再度强调一下我是时差党,现在其实是早上码字更新的,因为昨晚还是吃了药,所以直接睡醒了再码字的,等感觉好些了,不用吃药后,我就可以早点更新啦。
第070章 睡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第一更,上章结尾被我改得治愈一些啦,希望深夜看到初版更新的读者可以再去看一下
*
深更半夜,星稀朗月舒明,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候。
阿渡便与顾思尧说了不少一路上听到遇到的趣事儿、乐事儿,包括客栈里的所见所闻,包括与梁挽的种种接触。作为交换,他要求顾思尧说一说这两个月来的查案经历,还有关于“照天耀地门”的种种情报。
二人虽不能建立床上情谊,但至少也被同一个人追杀悬赏,虽非睡友,也是逃友,说起话来自然轻松惬意。
【仇炼争慢慢评道:“逃友比睡友靠谱。”
小常虽然怒目瞪他,但还是冲我点头道:“这点不错。”】
本来他俩是可以促膝长谈一晚的。
没想到却有一人的步伐,打破了这一晚的自在如意。
那人步伐轻如雨、急如风。
正是去而复返的冯璧书。
冯璧书一来,只在火光旁站立,身形挺拔如松如石。
而阿渡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他懒得根本不站起。
不但不起,这人还紧紧地贴着顾思尧,不分彼此。
像随时随地可以一口亲上去。
【小常忍不住好奇道:“你们到底是有多近?”】
冯璧书想说话。
可他看向这二人似乎要挨到一块儿去,目光似被刺了一刺。
因此莫名地就全身肌肉紧绷,如一张巨弓搭了枚铁箭在弦。
阿渡见他沉默,那双比星子更寒的冷眸一抬,嘴唇一扬,似嘲似不耐烦地问:“你来做什么?”
冯璧书沉声道:“王楚客挑战梁挽失败,已经和宗独夜走了,所以,我来见你。”
阿渡慵懒地吐了口气:“我一见你就要杀你,你是来见我还是来送死?”
冯璧书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来还你当年的恩情。”
阿渡霍然站起,缪然一笑:“你还敢提起当年的恩情?”
他的手已摸向腰间的那把不软不硬如睡着的“懒”剑。
冯璧书从这个动作里体会到了什么,但只面色诚恳道:“我并非为自己辩解,只是当时我并非孑然一身无牵挂,如今我已替一些朋友讨完公道,也替另外一些朋友复完仇,我要做的事已做完,所以我如今再来找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渡笑道:“包括取你的命?”
“你可以要了我的命。”冯璧书老实道:“但是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再去杀你。”
阿渡笑容一收,面色冷然道:“区区的生死决斗,你也做不到?”
“我是做不到。”冯璧书咬牙道,“你若不痛快,大可杀了我泄愤,反正我的命本就是你的……但你绝不可能,让我去拼尽全力去杀你!”
一是为了义气。
二是为了喜欢。
他怎可能去杀自己的恩人?
又怎忍心去伤自己的心上人?
非但不能伤,且连碰都是小心翼翼地碰,连触摸都得征求同意。
阿渡却是不肯,只一剑递去!
如澎湃巨浪中的一抹波涛,瞬间就追迫到了冯璧书的咽喉处不到半寸的地方。
只需再往下挪那么一点点,冯璧书的性命就能红红白白地装饰了这把“懒剑”!
顾思尧看得心惊,唯恐他要下手。
阿渡杀气凛凛,眼光中冷意如雾气一般散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