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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之遥!” “我在。” “明明提前已商计好,为何还能有如此多的变数,要不是你冒死拖延,想必今日我已一败涂地。” “王爷,生死相博之事,谁都想会作万全准备,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我们可做的唯有把握机会。” “可我并不想他死,他是我的哥哥,幼年时我也曾真心仰慕他,亲近他,可如今怎会变成了这样。” 年舒叹气,轻拍他的肩膀,“王爷放心守护陛下,下官先去与相爷议事。” 赵瑢点头,待年舒快要离去时又道,“替本王谢他,今日他所做的本王永不忘。” 年舒道:“好。” 他说的是,君澜藏在砚台中的那柄石刃。 的确,若无此计,他们未必会胜。
第86章 劫后 三月三,天子驾滞留泰陵,淮王奉诏侍疾。中书丞韩熙率官员折回天京城,骠骑大将军陈同之随护,寒兰军暂驻天京城外。 未前往祭陵的九王赵侦于成天门外迎接,与众人相见,俱是欣喜。 年舒将受了轻伤的韩相托付给谢尚怀照看,自己则掉转马头,匆匆赶去别院。 此时此刻,他最想见的人,是他。 帝陵里厮杀困逃染上身的鲜血,仿佛再也不能洗清。 炼狱般的尸山血海终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他如此,世人皆如此。 历经生死,再没有比眼前,比他更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这一刻,他再不想理会世俗与道德的偏见,也不再害怕他人异样的眼光与攻讦,因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去见他。 这世上的情爱,从来无分男女,无分高低,无分贵贱,心被困得太久,竟连爱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 手握石刃抵住赵稷咽喉时,他脑中闪过是那夜离别时,他担忧的双眸。 ——此去,珍重勿念。 ——你要活着回来,可好? 年舒催促着马儿快快奔跑,只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眼前,熟悉门匾映入眼帘,他翻身下马,直奔那处他们相守的院落而去。 果然,星郎瞧见他一脸欣喜,“小少爷,你看是谁来了!” 不待他话音落下,那个心中想念的人已出现在他面前。 再见,仿佛已隔了一世。 他扶着门框,苍白如雪的脸上透着劫后余生的惊喜与害怕,“之遥。” 年舒轻点头,“君澜,我回来了。” 此刻,他顾不上一切,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微风撩起绣银线云纹的纱帐,案几上白瓷瓶里的脂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充满木兰馨香的床榻间,他们贪婪而小心拥吻着彼此,齿间的交融丝毫满足不了内心对彼此的极度渴望,年舒肆无忌惮地在爱人的身体间游走,他的每一次颤抖都如洪流冲击着他的心房,狂乱中,他们喘息着,呢喃着对方的名字,说着永不分离的誓言,在乱花激流的冲刷中,尽情释放彼此的情意。 日渐西沉,稍散云雨,君澜卧在年舒怀中,“天亮你是否就离开了?” 年舒吻在他的额间,“朝中之事还需与相爷商议,的确不能久留。” 君澜叹道,“也罢,能见你平安我已知足。” 年舒揉弄着他黑瀑一般的长发,“经历此番,仕途名利我已看淡,没什么比活着与你相守更重要。君澜可知,若不是你告诉我那方砚台中藏着石刃,此回胜负还不知落入谁手,或许我们要付出更为惨烈的代价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君澜好奇道:“这是如何说?” 年舒将这几日发生之事细细讲述于他,半晌,君澜才道:“这么说西海王已死,淮王得要他想要的位置。” “是。”可胜利并没有让他开怀,他夺得了至尊之位,却失了至亲。 “当日我曾在赵稷府中见过武将打扮的人,所以担心你在祭祀中有危险,才做了那把短刃藏在砚中,没料到竟有如此用场。” “一切皆有因果,他借你的砚台复起,也因你的砚台败落。纵览事态始终,他一开始已存着利用你的心思,否则不会一口答应你救沈慧的请求。” 君澜翻身伏在他身上,仰头看他玩笑道,“既然我有功,那可否请求殿下取消你与崔家的婚事?” 年舒抚着他光滑的背脊,坦然道:“眼下不能,但我答应你,绝不会与崔家结亲。” 手指触碰他胸口的箭伤痕迹,朝堂凶险他已见识过一回,君澜不愿他为难,只叹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无谓为我得罪崔家。” “傻子,不用为我担心。暂不与崔氏退亲,是因还不能抽身局中,这场变故中朝中官员死伤过半,须重新执棋入盘,我和王爷都需拉拢门下省,只待朝局大定,我方能凑请辞官。” 君澜侧头低声道:“辞官后你又如何?” 年舒笑道:“自然是来找你,与你再不分离。” 君澜欣喜片刻,又颓然道:“那崔小姐又该如何?我瞧着她也是一位可爱女子,断不想再伤害她。” “我心中对她并无半分情爱,真娶她过门才是对她的侮辱与不敬。你放心,我若退婚,以崔氏门第,定无人敢笑话她。” 君澜倒是知道清河崔氏门庭高显,她定不会像柔娘一样被人议论羞辱。也罢,待日子久了,无人记得,她自然不愁寻觅不到好郎君。 想到此,他挑眉笑道:“之遥若成了白身,又无钱财,不是需我来养?“ “不知宋君可愿?” “自然~~愿!” 说着两人不禁轻笑出声,只盼过往苦难分离皆为云烟,相守之时可早日来临。 天不见明,年舒起身准备上朝,吩咐星郎好生照料君澜,才出了海棠苑。 行至府门前的壁影处,遇见风尘仆仆赶回的吴迁。 吴迁见他在此十分诧异,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你婚事将近,又来此作甚?怕不是还要害他伤心一次。” 年舒先是向他深鞠一躬,方道:“经历此番,我已想明何人对我最重要,虽一时不能出局,但已想好对策,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实现多年夙愿。还望老神医见谅。” 吴迁并不理会他的话,只道:“他一生皆心系于你,望你不要负了他。” 年舒坚定道:“若有负于他,我定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吴迁知他二人种种牵绊,也知晓二人彼此割舍不下,他再阻止亦无用,“等眼下事定,我依旧会带他先离开天京,你处理此间事,再来寻我们罢。” 年舒知他并不反对,不由欣喜道:“是。” 忽想起他是从泰陵赶回,他又问道:“陛下病情如何?” “老夫已为其施了针,今日或可醒转。不过,他积劳已久,早已病入肺腑,加之受草乌毒,即便老夫拼尽全力,亦回天乏术。” 年舒惊痛:“先生是说,是说。。” 吴迁缓缓点头,“快则十日,慢则一月。陛下一直知晓自己的身体,所以才急诏我入京,虽我为他解了毒,但也救不了他的命。” 年舒道:“是以陛下才与王爷设下这一计,一举肃清朝堂,为王爷今后治理天下扫清障碍。” 吴迁想起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在昏暗的烛火中,忍着巨大的伤痛告诉自己要做的一切,他方是明白这世上不管何人,总有无奈,即使拥有至高权力,也有终其一生不可得人事与遗憾。 崇德四十三年三月初四,皇帝病中苏醒,淮王护天子驾回京。 崇德四十三年三月二十,顺肃宗崩于太极殿,遗诏命皇三子赵瑢继位,改年号天元。 ---- 元旦之前会很忙,更新可能会不定时,请大家原谅,也很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87章 送别 奉先帝灵位入泰陵后,各地藩王陆续启程回封地,新皇重理朝堂,全数清理崇德政变涉事者,一时间京中官员人人自危,以致互相告发,牵扯出无数旧案。 此刻,新皇正握着一本奏折,向年舒道:“之遥你瞧,朕不过略有动静,那些人的可恶嘴脸已尽现眼前。不是齐国公参了平郡王私交西海王,每年运送数箱银钱入扬州,就是吏部参了礼部放任西海王入京后逾制行居。这桌上的折子还不过是冰山一角,更不必提亲自前往刑部与御史台告密的人有多少”,想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兄长,他嘲讽道:“他活着的时候人人争相奉承,死了却是谁也不想沾染。” 年舒躬身道:“陛下,泰陵之变朝中官员多有伤亡,当务之急应是擢选合适之人填补空缺。” 其实他还想说,先帝已金口玉言赦免除靖北军之外所有人,此时皇帝再翻旧账,难免落得不敬先皇,刻薄寡恩的名声。不过,他现已位居君王,身为臣子,许多话他已不能再说。 新皇叹道:“爱卿说的极是,不过朕用人之前,自然要先厘清何人可用。诸如此类反复无常的小人,自是另有发落。” “陛下圣明。” “之遥,先前朕所提之事你应再作考虑,如今韩相请辞,你为何不肯入尚书省,做这一国之相。” “陛下,并非臣推辞,只是臣出生不高,门第不显,虽入朝堂多年,但资历尚浅,若出任此职,恐众人不服。何况陛下立朝之初,仍需老臣稳定官员之心,方能实行新政。” “之遥,你总能替朕设想,只是朕更愿意你去那个位置。” “谢陛下厚爱,不论臣身处何位,定会为陛下尽心。” 新皇满意而笑:“对了,待国丧期满,朕即下旨为你与崔氏定下婚期,这些年你总是孤身一人,是时候有人照顾你起居。” 年舒犹豫片刻仍道:“陛下,多年来微臣心中所愿唯有一人一事,臣不想娶崔氏,还望陛下成全。” “朕知道你情系何人,但身为朝廷官员,你与他的关系不能为世人所知,若婚后仍想与他往来,朕不会过问。崔氏出身名门,想必也不会太过在意此事”,新皇耐心道:“之遥,眼下与崔氏联姻势在必行,这是朕当初与崔启的交换,否则怎能得清河崔氏支持。” 年舒无奈道:“臣明白。” 新皇道:“也是之遥魅力无边,才让崔家小姐对你念念不忘,说来朕也羡慕不已。” 年舒苦笑:“陛下何不将其纳入后宫,崔启想必更是愿意。” 新皇笑道:“放肆!朕若真是纳了他,皇后岂不是再不理朕,朕那位彪悍的丈母娘岂会放过朕?” 想起陈夫人,年舒亦笑起来。 月上中天,斑驳的树影摇曳窗影之上。 博山香炉中冉冉而起的青烟,在一阵阵喘息呻吟中,四散飘摇。 一支纤细的手臂落在轻纱帐外,忽又被扯回帐中,君澜攀住年舒宽阔的肩背,轻声唤道,“之遥。” “我在。” 又是一阵迷乱不已,方才停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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