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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原本的温馨气氛瞬间消散。 信不长,谢翊飞速上下扫过:渔阳郡与北疆接壤处发生暴乱,数百人冲击边防,守军死伤,兵械被劫。乱民中有北疆人,也有中原人,行动颇有章法,不像寻常暴民。 谢翊看完,转而将信纸递给萧芾,脸色阴沉下来,“还真被殿下猜对了。” “老师……”萧芾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读完信纸上的内容后亦是心头一紧。 “没事。”谢翊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榻上,“该来的,总会来,不过这倒是印证你的猜想了,渔阳郡的消息还得几天才能到京城,足够你在这几天想出一个应对措施了。” 陆九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对了,殿下不是还要去陛下那商议秋防事宜,这不是刚刚好?” 萧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他们有些话要说不方便自己听,他看看谢翊,又看看陆九川,点了点头,“是,学生这就去。” 他起身行礼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翊朝他笑了笑,拜了拜手,“去吧,好好跟那些战场上拼杀过来的老将军们学学。晚上有空再来,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糖藕。” “嗯。”萧芾这才笑了,转身离开。 书房门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谢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向陆九川,“你怎么看?” “赵桐已经动手了。”陆九川将信放在纸上烧掉,“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谢翊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而且这只是小打小闹,去年陛下亲征北疆,是给那些蛮族打得节节败退,他们从未彻底被打服过,过了一年,他们的马又高了壮了,自然不甘心只在阴山与北长城外游走,恰好渔阳郡北抵北疆,是个不错的着手点。” 陆九川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便有了温度。 谢翊重新拿起这份名单,现在朝中的局势可以说完全扑朔迷离。 赵家垮台之后的空位是皇帝一手主张填补的,这些人大多是皇帝的忠臣,其余能够确定的除了太子党,就是清流,而那些自己只是见过一面,走个人情过场的人,他们又属于哪一方? 赵桐真的派自己的人来府中打探消息了吗? 三日后,渔阳郡的急报到了,萧桓担心此事会引得朝中人心惶惶,只将几个心腹叫到书房来议事。 “如果只是暴乱,调拨周围的驻军去支援镇压就好,可这里头还有几个蛮族的人,渔阳郡是在我国东北,可其也在北长城以南,这些蛮人跨过了北长城南下,毁约在先;此事如果只是边民冲突还好,如果是流匪勾结蛮族,那么问题就大了……” 萧桓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自己下首的萧芾身上。 “太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几日你协理政务,对此事可有什么见解?” 萧芾起身,在这些久经考验的老油条之间姿态从容不迫,丝毫不显稚嫩。 “回父皇,”少年声音清朗,“儿臣也曾调阅过渔阳及周边郡县卷宗,本就有一些怀疑,比对北疆近年动向,儿臣以为此次事件可分三层处置。其一,暴乱本身须即立刻镇压。儿臣建议调拨上谷郡驻军三千人至渔阳,其地距离最近,五日内可至,足以控制局面;另令云上郡驻军北上加强兵力扼守长城诸口,防蛮族趁乱再入。” 在坐有的是丰富战场经验的人,闻言,纷纷颔首,却仍出列,提出自己的异议,“殿下调度及时,臣附议。然蛮族之人现身乱中,若其部族后续有异动,又当如何?” 萧芾不慌不忙,转向出列那人,“王将军所虑极是。此即儿臣欲陈之二、三层:其二,当遣使速往北疆蛮族,质问蛮族首领毁约南下之事,且选择使节须强硬,明言其若不给交代,则互市断绝、边关紧闭。其三,渔阳暴民能与蛮人接触,恐非一日之缘。儿臣建议由御史台与共派干员密赴当地,令杜将军在渔阳先行探访,彻查有无边吏弛防、豪强勾结乃至走私通敌情事。若查有实据,则严惩不贷,以绝后患。”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由内侍呈到御前,还好他前几日在谢翊那边提前知道了此事,又让他看过自己的奏章,修改过好几次,他今日才能如此通畅地说完。 萧桓接过,展开细看。 奏章不仅列明了调兵路线、兵力配比,更拟定了使节人选、问罪措辞,连密查的职权划分、线索要点都一一写明,显是深思熟虑过,又好好请教了有领兵经验的人。 萧桓看了许久,抬起头时,眼底已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他看向阶下众臣。 几位重臣交换了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赞许。 魏谦原本做在皇帝的另一侧下首首位,此时起身出列道,“殿下谋定后动,臣附议。” 他一开口,其余臣子纷纷附和。萧桓点了点头,将奏章递给身旁的内侍,“那就依太子所言,拟旨下发。” “谢父皇。”萧芾再揖,退回队列。 下朝时,外头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不冷不热,暖洋洋地。萧芾走出大殿,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殿外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做到了。 在老师病榻前许下的诺言,这几日他挑灯夜读,翻看完前朝与近年所有的边民民生的文书,在谢翊一句一句的教导中,他一步步走到了这里,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得到了父亲与其他人的认可。 他满身轻松,正要回东宫换身衣服去和老师分享自己的喜悦,刚走到东宫门前,抬脚刚要进去,却见一个宫人从远处匆匆跑来,见到萧芾,忙跪下行礼。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母后?她寻孤有什么事?”萧芾不敢怠慢跟着这宫人往后宫走了,他也不知到母亲找他是什么事,但能这么紧急,恐怕不是一般的事情。 凤栖宫。 皇后端坐在正殿里翻看着手中的这份密报,神情严肃,眉头紧锁,见萧芾进来,她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 “母后。”萧芾行礼,“何事如此紧急?” 皇后将密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萧芾双手接过,飞速浏览了一遍,密报是皇后安在贵妃宫里的眼线送来的,上面一条条,详细记录着这几日以来赵桐宫中的异常—— 采买的宫人比往常多了一倍,采买回来的东西却未见增多;有生面孔的太监出入,持的是内侍省的腰牌,但查无此人;昨夜子时,长春宫后殿的灯亮了一夜,隐约能听见女子的哭泣声。 “这……”萧芾抬起头,“贵妃她到底在做什么?” 薛蓝摇摇头,“本宫也不确定。但自从她回宫之后,她那宫就没消停过。前几日说是病了,闭门不出,可御医去了,又说无大碍……本宫总觉得她在谋划什么,心中也老是慌。”她欣慰地抬眼看了看萧芾,“好歹本宫的芾儿已经是太子了,母后也就没有别的需要担心的。” 萧芾想起陆九川刚才的话,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稠,他将密报递还给薛蓝,沉声道,“母后,此事需得小心。如今朝局初定,万不能出乱子。儿臣会加派人手,盯着长春宫的一举一动。但也请母后保重自身,莫要打草惊蛇。” 薛蓝看着他沉稳的模样,欣慰更甚,更多的还是担忧,“芾儿,你也要小心。赵桐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她若真有什么动作,定是雷霆之势,叫人难以招架。” “儿臣明白。” 萧芾颔首,忽然想起老师躺在病榻上的苍白面容,以及他叮嘱自己那句“表面安宁,未必是真安宁”,转而与薛蓝眼中的担忧对上视线。 这储君之位,果然不是那么好坐。 靖远侯府。 谢翊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奏疏,渔阳郡郡守递上来的,萧桓特意让魏谦给他拿过来想让他拿拿主意。 “我这样能拿什么主意?”说着还装模作样咳嗽两声。 可他看见魏谦这几日似乎又沧桑了不少,纠结许久,还是拿起奏疏翻了翻,除了例行的问候,就是说另一件事——渔阳郡这几日不太平,有几股流匪突然活跃起来,专劫过往商队,杜恒已经派兵清剿,但收效甚微。 谢翊看完,将奏疏递给坐在对面的魏谦。 “所以你怎么看?” “其实流匪活跃不奇怪,奇怪的是时间——偏偏在秋赋征收、边境换防的时候。而且,”谢翊抬起下巴,点了点魏谦怀中的奏疏,“上面还说这些流匪行动很有章法,不像寻常匪类,一群山匪能有什么章法?前段时间不是边民有短暂的暴乱?” 经他这么一说,魏谦也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窍,“你是说他们之间有关系?” “比起说有关系,我更愿意猜测他们到底为什么不约而同的选择这个时间开始冒头。” “……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教唆?” 谢翊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端起茶杯喝起来,“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 “这只是一个开始,魏谦。我觉得你可以以魏度来信庆贺太子入主东宫的名义见见太子,他的消息可能比你想的更灵通些。” ------- 作者有话说:小谢:这可是你说的哦,和我没关系哦[让我康康] 感谢大家的订阅[比心][哈哈大笑] 午觉睡过头了,一边忙手里的事一边细化的,所以没细化太多,马上就要完结了,我就等等一块改,错别字直接捉虫就好,感谢大家谅解[比心]
第108章 天子巡狩 魏谦亲至东宫拜访时,宫人传话时萧芾正举着一本书消磨午后的时间。 这位当朝丞相以交接太子相关政务的名义朝东宫递了帖子,萧芾一看自然明白,魏谦这次来绝不是简单的拜访。 “好,将魏相带来书房最里头那间吧。” 东宫书房最里头那间临着一池荷叶,窗户半开,视线绝佳,正对着靠近东宫的必经之路,看清外面是否有人靠近,说话声又不易传出去。 “魏相请用茶。”萧芾亲自斟了茶,推到魏谦面前。 魏谦接过,茶杯端在手中,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书架上的书新旧参半,有些兵法典籍多次翻过的,书脊上留下磨损的痕迹,前面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北疆舆图,旁边堆放起一摞新旧各异的奏章。 “殿下近来勤勉啊。”他道。 “身为太子就应该勤勉些,不然怎么对得起父皇的期望。”萧芾在他对面端坐下,莞尔一笑,“魏叔何时与芾儿这般生分了——婶子与魏度兄近来可好?” “魏度还是老样子,他不及殿下这般能力,如今在南方寻了个差事,也算是有了依靠——莫不是臣得答一句,殿下小时候臣还抱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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