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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往常他们对自己都没抱有这样的敬重,这时候却抖得不行,似乎是见到了让他们极为害怕的东西——谢翊环视营帐一周,他也好,这军营里也好,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切照旧。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手中的承岳剑与躺在地上的半截书案上。 这段时间,他在城防大营中一直都是着官服绶带。依照礼制,除了面见天子的场合,武将都应当佩剑,更别说承岳是陛下赐名的大将军剑。 此乃君恩,无论如何都应该带在身上,以谢君恩浩荡。 要说这周围唯一的异样,那就是他刚才为震慑这些人,将剑拔出来,砍了一截桌角——这群人也算是战场经验丰富的,大多都是老兵,总不能是自己出言威慑或这掉在地上的半截桌角就让他们怕成这样。 既然不会是桌角,谢翊思来想去,也只能与他手中的承岳有关了。 他脚边还齐刷刷地跪了一群人,皆是一脸惶恐的模样,还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一眼前方。谢翊也分不出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自己手中的承岳剑,只好先将剑收回腰侧的剑鞘中。 “铮”一声,收剑回鞘,于此同时,弥漫在营帐里的压迫与紧张烟消云散,仿佛只是谢翊的错觉。 “……难不成是这剑?” 他低头看着腰侧的承岳,第一次觉得陪着自己近十年的贴身佩剑有些陌生。 要说着皇城之中,谁能得知这些有关皇帝与皇家的机密与琐事,那么只有一个地方—— “柏彦在吗,我找他有事。” 柏彦的能力的确出众,几月不见,如今在尚书台也算有点话语权,已经隐隐有将来要升为一把手的迹象。 听见谢翊竟然亲自来找自己,柏彦虽然心里多少疑虑,但还是匆忙放下事务起身相迎,“君侯若找我有事,只需要遣人来通报一声,怎么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不忙吧?” 尚书台里还有其他官员,大多也在好奇谢翊为何而来,都在一面做着工作,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 靖远侯整治尚书台一事他们很多人未在现场但也略有耳闻,好奇看两眼就赶紧低下头,唯恐自己赴了前人的后尘。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既然您找来了,那您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柏彦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拽了一下,谢翊拖着他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到书阁去了,“哎!您慢点!” 刚才的步子迈得有点突然,柏彦这个很纯粹的文弱书生一口气没缓上来,进门时差点直接摔倒。 “要是还有机会,下次您拉我之前记得说一声,也让我好做个准备。” “放心,不会说的。” 谢翊在前面开个玩笑,带着柏彦穿过了一楼巨大的书架,踏上去往二楼的台阶。 这还是柏彦第一次到书阁二楼来,他跟在谢翊身后,好奇地目光左右打量着,转过几个弯,再放眼去看一切霍然开朗。 一边,露台其中一侧延伸出去,而在书阁里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天井,构造精巧,龙凤形状的雕刻沿着四角;抬头望去,穹顶与梁柱上的壁画美轮美奂。 “你没习武吧,那就不带你去屋顶了。其实夏夜里那个才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吹着晚风赏朗月星河,要是那时候还有一壶酒,也算是人间的美事。” 听着谢翊的描述,景色虽美,柏彦仍略有些不解道:“那君侯为何不将露台直接辟在四楼。” “先不说要费太多人力物力,就说这个露台也不是我定的,是……”谢翊说着说着又想起陆九川了,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有个二楼散散心足够了,真想临高远望一览众山小,我自己能到屋顶上去。” 柏彦没听出来谢翊刚在说话时的停顿和不自然,关注点全在“上屋顶”上,“冒昧问一下,您一开始是怎么想着要去屋顶看风景的?” “真是白和你说。” 露台的桌上,谢翊一早就备好了酒菜,似乎就等着客人的到来。 他邀请柏彦落座,“这可是醉仙楼的饭菜,我与……” 怎么又是陆九川,他才在京城不到一年,这人到底怎么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 “与谁?”柏彦听他突然顿住,心里猜了七七八八,但还是好奇追问,“是少傅大人吗?” 谢翊避之不谈,装做没听见道:“你先坐——”下到一楼去不久之后又上来,只是他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柏彦刚看清谢翊手中拿的是什么就被吓了一跳,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眼中,此时靖远侯正提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杀气腾腾朝自己走来——摆鸿门宴也不该用在他这种无名小卒身上吧。 “你站起来做什么?” 日光照耀下,剑身的寒光反而更甚,谢翊收剑平递到柏彦面前,此剑剑柄上的玉坠色泽温润,剑鞘上承岳二字描着金漆,“这是承岳剑。” “我听说过。”谢翊的话还没说完,柏彦就突然凑近,下意识想要触碰剑身的手指伸出又收回,低声喃喃道:“此剑可承江河山岳之重,故谓之承岳……” 这个名字的背后的故事其实没有柏彦想的那么冠冕堂皇,但谢翊也不愿拂了年轻人的兴趣,便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你很感兴趣?左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要不我借你使一下?” 柏彦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拒道:“不合适不合适。君侯拿这柄剑出来做什么?” “今日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把剑。尚书台的最为灵通,不知道你在尚书台是否听过关于这柄剑与城防大营有什么关系?” 尚书台确定算得上是朝中各处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分管整个皇宫中的文书归档收纳,大到皇帝的圣意,小到各个宫里的内务,尚书台的官员都能知道七七八八。 柏彦没想到是这种事。他细细想了想,“之前以我的职位也接触不到这些,现在也没听说过。给剑赐名的时候,我只是个考功名的读书人——至少眼下在尚书台内,是没传到人都知道的地步。” “劳烦你替我多打听一下,只要是关于这把剑的你统统留点心,散值前,我再来找你一次。” 要是柏彦再没有打听到关于这柄剑的任何消息,如果不是皇帝当时真就是心血来潮非要给他的剑起名,只能是这件事对于尚书台来讲也是个秘密。 至于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或许也只有皇帝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柏彦:我去查你们之间的事吗?这真的不会死吗? 感谢收藏君(么么么) 感谢你的阅读[抱拳]
第35章 未尽之言 嘴上是答应下了,可柏彦心里还在犯嘀咕。 柏彦腹诽,靖远侯可太会难为人了,这差事分明是在揣测圣意,这期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桌上的饭菜散发着香味,柏彦迟迟没有动筷,犹豫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明:“君侯,我只是个小官,应该接触不到这些事的,君侯不如去请教旁人?譬如少傅大人,亦或是丞相大人?” 谢翊放下筷子,有些难为情地将原因合盘托出,柏彦毕竟是替他做事的人,也有权利知道谢翊的目的和找他的理由。 “你觉得我是不知道吗?魏大人和陛下一条心,一句多的都不会说,至于少傅嘛……”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心头又开始烦闷,“最近不是很方便。” 一开始,他其实想要不要去找陆九川问问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一想到前段时间两人刚吵的那一架,便又歇了这个心思。 虽然谢翊知道两人当时都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也很正常,可也是陆九川亲口说过的,以后就不管他了,自己凭什么要先巴巴地凑上去? “君侯和少傅大人之间可是有误会?”柏彦听出了谢翊话里的意思,他虽接触这两位大人时间不长,但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不会有太大的隔阂。 “也不算误会。”在柏彦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中,谢翊只好将当日两人争执的过程说了一遍,就是没说是什么原因。 末了,谢翊道:“好吧,我承认这件事一开始是我的错。但他也不能这样……” 这话说出话来谢翊自己都觉得矫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别扭,偏过头去一脸的愤愤不平。 要说自己因为别的事真的做错了,哪怕是他去负荆请罪也行,但在这种事上,让他去给陆九川说一声“对不起”,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柏彦正色道:“不过少傅确实在意您,这个连我这个与二位接触鲜少的人都看得出来。” 听他这么说,谢翊笑出了声,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添上新的酒,揶揄道:“你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净向着他说话。” “正因如此。”柏彦一字一顿,认真的过分,“您算我的恩人,要不是您我的确走不到如今的位置;所以说,如果一个人能诚心待您如此,我当然愿意为他说话。” 谢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半晌才含糊回答:“倒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起风了,窗外是花丛枝叶的沙沙声,柏彦最后还是答应了谢翊要帮他去找关于承岳剑的差事,“关于承岳剑,我只能尽量问,要是没什么结果,君侯千万别怪我。” 说了这么多,柏彦心中依旧困惑。下楼时,柏彦停下脚步,他回头仰视着身后的人,“我还是不理解,您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 一柄皇帝亲赐名的剑与京城的城防大营,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事物,因为谢翊,就这么诡异地有了若有似无的联系。 短促的嗤笑声自楼道的阴影里传出,“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不,是因为……”柏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狭窄的楼梯上,一明一暗,一上一下。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柏彦还想打个哈哈来打破这凝滞的氛围,谢翊先开口打破寂静,“再不回去的话,你今天没法交差了。” 柏彦大梦初醒,想起自己是抛下公务出来的,心下顿急,忙不迭跳下楼梯,来不及作别,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回到尚书台他也无心手里的工作,匆匆做完,一门心思地扎进这件事。 从尚书台入档的各项文书查到自开国以来登记在册的明诏,与承岳剑有关的,也只有皇帝在开国之初将大将军剑赐名承岳,昭告天下。 “应该不止这些……”他翻来覆去地看,这种事情不可能是记录者疏忽,因此有些细枝末节大概是被刻意抹去了。 柏彦将自己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各遍,自己这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最后还是选择登门拜访陆九川。 少傅大人见多识广,又是皇帝身边的重臣,兴许从他这能得到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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