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翊转手一拎自己腰间御赐的玉牌,坠着的流苏簌簌摇晃着,“现在就走,我谢翊平生最恨别人威胁,尤其是拿陛下来威胁我的。” 说话时,谢翊一直紧紧盯着对方眼睛,敏锐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继而又故作镇定。 他心中冷笑,这赵家人也是外强中干,想用这些纸去告发他又怕皇帝不悦,比起拉他下水,这些人更想看到自己因被抓到这个把柄而就范。 毕竟在赵家人眼中他一直在谋逆犯上、我行我素……但对于这些行径,陛下似乎都是就轻发落。 这样的局面下,赵家人迟迟确定不了皇帝看到这些纸页之后真正反应。他们也在赌。 在这一来一回之间,谢翊心中便已明了:萧芾身边应该早就被赵家人埋了眼线,而且地位不低,如此他们才能在这些东西被萧芾焚毁前就动手脚。 所以今日之局,看似只是冲着他谢翊来的,其实也是冲萧芾来的,目标倒是十分明确。 赵家也或许无法用“无诏教导皇子”这种可大可小的罪名彻底扳倒他,但应该足够在萧桓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君臣之间的一点隔阂距离,与天堑无异。 可现在,谢翊的反应却与他们所构想出的大相径庭。 领头的中年人见谢翊竟然毫不畏惧,甚至姿态还是如此强硬,心头也是一震。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这人为何丝毫不惧?到底是谢翊真的能仗着皇帝的偏心恃宠而骄,还是他背后另有倚仗? 威胁无效,利诱也不成,他们的这一步棋必须改变。 “怎么不走了?是不愿意……还是不敢啊?” 这句话戳到了痛处,中年人目光闪烁,拍案而起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强挤出一分冷笑,“不愧是靖远侯,果然硬气。不过君侯不在意自身得失,那不知是否在意身边人的前程性命?”他语速加快,继而狠戾地笑出声,“军营那个姓庞的小校尉,他的身家性命恐怕即将系于君侯一身呐……” 说罢,不待谢翊再做回应,他便猛地一挥手,带着藏身暗处的手下迅速退出了茶舍,身影消失在门外巷道的阴影中。 茶舍内,重新归于寂静,谢翊仍旧立于原地,手指缓缓揉搓着桌上他们留下的残页,最后团成一个团,丢进了凉透的茶水里。 这些人的最终目标是他,见无法直接撼动他,那就转而用庞远来开刀威慑他。 “真是好谋划……” 谢翊的眼神渐渐地彻底冷了下来,这是要想办法断他的臂膀,将他立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赵家的动作比谢翊想象中还要快很多。 次日的朝会一下,谢翊就被叫去了皇帝的书房。 萧桓将朝会上弹劾谢翊的折子全部丢到他面前,足足十多份,无非都是说他“目无尊上”“结党营私”,还有几个说的就是他无诏行少傅之职教导皇子芾了。 而此时,御座之后的萧桓正拿着他们从萧芾那偷天换日得来的其他纸页看得滋滋有味,“你小子的字写得还不错。” “……多谢陛下。” 谢翊面上不显,心中叫苦不迭,他应该去想办法叫上陆九川一块来的,自己真是一点也应付不来这些东西,说不了几句漂亮话。 他拿不准萧桓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是真的能仗着皇帝的偏心,只好陪着干笑两声,“看来陛下是认定,这就是臣的东西了?” “不说这个,是与不是无所谓,没那么重要。”萧桓并不在意,手里的东西仿佛只是闲暇时消遣的玩意。 “他们说你教导芾儿的事,昨天芾儿来找朕还说起这事。他说你人很好,教东西也很有耐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很闷,像是有什么心事;反正和别人说起来的模样不太像,你在想什么,和朕说说吧。”他抬手叫宫婢沏茶之后就退下去,是准备与谢翊长谈一番了。 “臣哪变过,自回来一直是这样,叫皇子殿下失望了。” “确实没变,朕看你这臭脾气又上来了,不过心事这么重可不像你——”萧桓的目光落回这些残页与弹劾的折子上,“因为这些?觉得朕会怪罪你?。” “臣不敢。”谢翊从善如流地掀袍一跪,目光定在了眼前的地砖上。 “你什么时候不敢啊,朕的大将军。”萧桓听着是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说的话依旧晦暗。 “那都是年少不经事的旧事了,劳陛下挂念。” “旧事才见真性情。”萧桓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最近猎场新进了一头白虎,毛色罕有,凶猛异常。可惜关在笼中不过月余,就变得瘦骨嶙峋。朕听说这等猛兽往往宁可饿死也不愿受人豢养,养着也是养不熟的,毕竟他们都有爪子,难免一个没注意伤了人。” 谢翊当然知晓萧桓这些话是在敲打他,只能恭敬地垂眸道:“这猛兽已失其山林,困于方寸之间,纵有爪牙,也难展昔日的雄心了。” “那你呢?这京城住得还舒坦吗?” 谢翊的声音平静无波,“臣如今在京城,读书教书,倒也觉着安逸,没什么不好。” “安逸?”萧桓忽然从书案后起身,步步紧逼到谢翊眼前,“谢翊,你当真觉得朕看不出你这些日子在军营中的那点小心思?” 谢翊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又重新恢复平静,“望陛下明察秋毫。臣不过是应邀去给军营的士卒讲些排兵布阵的法子,不过消遣罢了,如同其他雅士闲暇时对弈一般。” “好一个消遣。”萧桓直起身,指着桌上的那些残页,“这些呢?也是消遣?” 谢翊终于抬起眼,他望着御案上这些被火烧过的纸页,又转而仰头望向萧桓。他想起了战场的风沙,想起了战马嘶鸣、金器铮鸣,也想起曾经与眼前人并肩策马的岁月。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这些是臣在解答殿下的疑惑——臣者为君排忧解难本就是份内之事,承蒙陛下与殿下器重。” 萧桓凝视着他,良久,笑着将桌上这些残页投入一旁的烛火中,火焰腾起,映得皇帝的面容明暗不定。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袒护得了一你时,袒护不了一世。”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火焰灼烤过的暖意,却暖得让人心生寒意,“乖顺一点,别让朕难做。听说你前段时日病了,起来别跪着了,地上凉。” 谢翊的疑惑比起半年前萧桓将兵权交给他时更甚——陛下这是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这么一番话,敲打就算了,怎么还有袒护?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压下满腹疑虑,垂首敛目,依礼缓步向殿外退去,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过那道高大门槛的刹那,身后那道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一会回去的时候记得去找一趟九川。” 谢翊的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身后又传来萧桓的声音,“他在朝会上当了三年多哑巴,今天为了你差点舌战群儒,该好好去谢谢他。” 靖远侯府一贯都沉静着,暮色渐沉,将谢翊的身影投映在墙上,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在他面上也映上温和的光。 薛宁正是在这时来访的。 “外头有客人来,说自己是御史台的,姓薛。”仆役自外头进来,低声通传时将一包中药轻轻放在谢翊手边,“他说听说君侯病了,顺便代他问一句,君侯的病好了吗?” 谢翊抬眼,眼中闪过一分讶然,“薛宁?既然他是来探病的,来者便是客,带他进来吧。” 不过片刻,薛宁便快步走了进来,他甚至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一贯沉稳的年轻人眉宇间此时是罕见的焦灼。 “我来不及等明天再来找您了。”薛宁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庞远是您的人吧?刚才我出来时听说他因为滥用职权被下狱了,我总觉得这是冲您来的。” 谢翊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即接话,反而示意薛宁先安心坐下,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 薛宁也是难得坐不住,指腹在茶杯边缘不断地来回摩挲,“白天朝会他们弹劾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一天了陛下似乎没什么反应……他们大概知道彻底动不了您,就从庞远下手。这是打算一步步来。” “先不说你我关系并未如我和庞远那般亲密,就说你是皇后的亲侄儿,皇子芾的表兄,没人会拿你怎么样,庞远那边我会想办法——” “我是说柏彦那边。”薛宁语气飞快,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柏彦在尚书台任侍郎,为人刚正不阿,这是朝野皆知的事。而所有人都明白,柏彦能有今日,与谢翊的提携与器重关系匪浅。 谢翊抬眼,对上薛宁焦虑的目光,忽然笑道:“你和他之前不还是水火不容,怎么这时候乐意为他说话了?” “柏彦那个性子,您知道的,”薛宁沉默片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太直了,从不懂得变通。如今赵家既然都对庞远动手,难保下一个不会是他……” 说到这里,薛宁忽然停住了。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要掩饰什么情绪。 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为何一听到风声,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柏彦的安危。 谢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柏彦确实处境微妙,”他缓缓开口,“赵家若真要对我下手,他必是下一个目标,不过他的位置和庞远不一样,又行事谨慎,短时间应该不会的,真是拿来杀鸡儆猴,庞远一个完全足够了。” 薛宁抬头,眼中闪过慌乱与期待,“那……” “不过你放心,”谢翊放下茶盏,声音沉稳有力,“柏彦既是朝廷栋梁,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于公于私,我都会想办法让他不立危墙下。” ------- 作者有话说:我现在就想冲进去脚踢世家拳打外戚,让他俩好好谈恋爱算了(希望你们能够幸福jpg)(杰瑞抹眼泪jpg) 我需要更多的图片表情包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订阅,以及霸王票[猫头][猫头] 下面两章如果大家发现有些地方不太通顺可能是因为这是我把原大纲改了,不太舍得叫他再那么苦[爆哭] 感谢你的阅读[抱拳]
第49章 噩耗传来 “庞远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陆九川听到这个消息后亦是大吃一惊,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 谢翊便将前几日有人约他出来的事和皇帝的异样举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庞远这事应当是冲我来的,但我实在搞不懂陛下,陛下那日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给颗枣又打个巴掌?”陆九川想到了这种可能,“即便是御史大夫也不能随意抓人,这背后或许有陛下的默许也说不定。” “这……”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庞远毕竟是正经的校尉将军,没有实质的证据御史大夫是很难拿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4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