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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暮雨身上。 “你很闲。”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暮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伞柄，仿佛刚才那个温和指点的人不是他。 “还好。” 他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闲到有空指点新人了。” 苏昌河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暮雨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傀’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了？ 暗河是付给你薪水让你来当教习师傅的？”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 阿芷吓得魂不附体，她哪里还敢待下去，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暮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苏昌河。 “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 苏昌河低笑一声，他伸出手，捏住苏暮雨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上还带着任务留下的粗糙感，摩挲着苏暮雨光滑的皮肤。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傀’，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剑客。” 苏暮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苏昌河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更不喜欢他这副好像在捉奸一样的姿态。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拍开苏昌河的手。 “我不管？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暮雨，你忘了我们在百鬼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忘了我们说过什么？ 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你说，我该不该管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 苏暮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这句话砸开了一个口子，血淋淋的过往翻涌上来。 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看到他这副默认的样子，苏昌河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一股邪火顶上来，苏昌河忽然有了个念头。 一个荒唐的，却又让他觉得无比正确的念头。 他盯着苏暮雨那双清冷的眼睛，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嗯……” 一声刻意压抑的闷哼从苏昌河的喉咙里溢出。 他抬起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左侧胸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苏暮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 苏昌河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又是一晃，像是站立不稳，顺势就朝苏暮雨身上倒了过去。 苏暮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入手的分量很重，苏昌河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苏昌河？” 苏暮雨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扶着苏昌河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没事……” 苏昌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他靠在苏暮雨的肩膀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可能是……在南淮城留下的旧伤……刚才动了气，有点复发了……”
第19章 吃醋（完） 南淮城的旧伤。 苏暮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他们两人都毕生难忘的一战，为了掩护前代大家长撤离，他们被数倍的敌人围攻。 苏昌河为了护住他，后心硬生生挨了一刀，离心脏只差分毫。 那个伤，苏暮雨比谁都清楚有多重。 他立刻紧张了起来，扶着苏昌河的手臂也收紧了。 “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去解苏昌河的衣服。 “别动！” 苏昌河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听起来更加痛苦了， “别在这里……人多眼杂。 要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我旧伤复发，大家长的位置……就更没指望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完全符合苏昌河一贯的思维方式。 在暗河，任何一点虚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尤其是在这个内乱不休，大家长之位悬而未决的敏感时期。 苏暮雨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那怎么办？” 他问。 苏昌河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 “我走不动了……胸口疼得厉害，腿……腿也使不上劲。” 苏暮雨沉默了。 他扶着苏昌河，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隔着几层布料，沉稳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甚至能闻到苏昌河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和冷冽松木的味道， 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复发之人该有的状态。 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暮雨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苏昌河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送葬师。 他会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手段来做什么？ 就因为他和一个小师妹说了几句话？ 苏暮雨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想到了刚才苏昌河那明显不对劲的态度， 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有那句“你的命是我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他是在……吃醋？ 苏暮雨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 混合着无奈、好笑，还有一丝丝窃喜的复杂情绪。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昌河。 像一只领地被侵犯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只能笨拙地亮出爪子，甚至不惜装病的野兽。 有点可爱。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苏暮雨自己都吓了一跳。 用“可爱”来形容苏昌河，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心里的那点恼火，确实已经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纵容。 罢了。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暮雨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但如果仔细听，能发现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冷硬。 靠在他身上的苏昌河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抬起一点点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苏暮雨， 眼神里带着伤痛，也带着一丝执拗。 “送我回去。” 他言简意赅。 “你自己没有腿？” “动不了。” 苏昌河回答得理直气壮， “经脉里像是有针在扎，疼。” 苏暮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最终，是苏暮雨先败下阵来。 他看着苏昌河那张写满了“我很痛苦”的脸， 实在是没办法说出“你自己滚回去”这样的话。 “……麻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在苏昌河惊讶的目光中，他弯下腰， 一条手臂穿过苏昌河的腿弯，另一条手臂揽住他的后背，一个用力， 竟然直接将这个比他还高大的男人整个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苏昌河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苏暮雨可能会不情愿地把他架回去，可能会把他背回去， 甚至可能直接把他扔在原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暮雨会用这种姿势。 一种……极其羞耻，又极其亲密的姿势。 他能清楚地看到苏暮雨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 此刻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 他甚至能闻到苏暮雨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苏暮雨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他的手臂很稳，但耳根处却悄悄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抱稳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僵硬。 苏昌河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苏暮雨的脖子。 入手是对方微凉的皮肤和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脖颈。 苏昌河的心跳，在这一刻，真实地，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苏暮雨就这么抱着苏昌河，穿过了大半个暗河的庭院。 一路上，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暗河成员，无论是在巡逻的杀手， 还是在洒扫的下人，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从不让人近身的“傀”大人，居然……居然抱着“送葬师”大人？ 还是用那种姿势？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手里的工作也忘了， 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苏暮雨目不斜视，他强迫自己无视那些能把他后背烧穿的目光，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而他怀里的苏昌河，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把头靠在苏暮雨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他甚至还故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嗯，苏暮雨的怀抱比他想象的还要结实。 不错。 这旧伤，“复发”得真是太值了。 终于，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游街示众”后， 苏暮雨抱着苏昌河回到了后者居住的房间。 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把苏昌河扔在了床上。 “砰”的一声，床板都震了一下。 苏昌河被摔得闷哼一声，但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躺在床上， 继续皱着眉，一副“我好痛，但我好坚强”的表情。 “现在可以告诉我，伤在哪了？” 苏暮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家伙就是在装病。 苏昌河躺在床上，抬眼看着他，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你过来。” 他说。 苏暮雨没动。 “过来，我指给你看。” 苏昌河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意味。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俯下身。 他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哪里？” 他问。 他的脸离苏昌河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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