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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想要走到低叹了口气的兰达旁边继续与他商量,可是才刚一抬脚,手臂却突然被人坚定地拉住。 “我没有任何勉强。” 那双眼同样坚定,找不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是赫连渊看着看着,却无端觉得胸口处有些闷闷地微疼起来。 “因着这副长相,我从小到大并没有少被人错认为姑娘过,早就没什么不习惯。”长孙仲书顿了顿,眼底带起星星点点的笑意,“更何况,做一个姑娘,总比得疫病要好得多,不是么?” 赫连渊被他逗笑了,可是胸膛的疼痛却愈发地鼓噪喧嚣,占据他所有思考的能力。 心跳声莫名响得有些过分,两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再做不出什么别的反应——除了轻轻将人拥入怀里,拿下巴小心而珍惜地碰碰发顶,好像一刹那拥住的就是永恒。 瘦如猴的小侍从终于从商队琳琅的货物中翻捡出一件合适的裙装来,等他捧着衣裙小步跑回自己的主子右贤王身边时,却因马车旁的这幅图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王爷……”他小小声开口,不愿惊扰远处宛若天造地设般相拥的一双人,“小的只不过离开了会儿找衣服,单于和阏氏怎么就抱上了呀?” “唉,旺财啊。” 右贤王摇摇头,一手搭着车壁,极目远眺,目光沧桑而深沉。 “没谈过恋爱吧……还是年轻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装饰奢华的车厢内, 矮几上放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裙装,月白色的衣料简洁又朴素,摸上去的手感却出乎意料地好。 长孙仲书捏着衣角将这身女式衣裙从矮几上拾起, 指尖轻轻一抖,裙摆便如波光粼粼的流水般施施然垂落。他本就聪明, 低头研究了一会儿,便琢磨出了裙上那些繁复系带的结法。 衣裙一上身,竟然大小刚刚好,几乎分毫不差。也不知道右贤王他们商队怎么会有尺寸如此合适的女式裙装。 马车内没有镜子, 长孙仲书也见不着自己穿上这身女装究竟是什么样, 但想了想,还是伸手将固定头发的玉冠取了下来。 既然要扮成姑娘,那发型自然也要兼顾吧…… 长孙仲书不太确定地想着, 回忆着以前云国宫中宫女的发式,有点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探向了绸缎般光滑柔顺的墨发。 他自小被人伺候到大, 不会弄太复杂的发式,只好将上半部分乌发简单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松的髻, 随手拿起矮几上和裙装一并送来的玉簪,斜插入发髻以固定。至于鬓角两边自然垂落的几缕发丝, 他试图挽起来, 然而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只能任由它去了。 右贤王本来还遣人送来了胭脂水粉,不过长孙仲书思量着反正都要戴面纱, 倒可以省下这一顿功夫,于是并没有动那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小玩意儿, 攥住车帘的手踌躇了片刻,便抱着舍生成仁的大义毅然决然掀开了帘子。 明朗的日光一下跃然于眼前, 他抬起头,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一个抱臂背对他等待的高大背影。似是听到身后有动静,那道英朗俊挺的身影登时松了手转头,视线落到他那还没带面纱的脸上时,整个人却都骤然陷入了长久的愣怔。 “怎么了怎么了?”右贤王拨开周围一圈同样屏息呆愣的人群挤进来,“怎么都不说话——” 他的话声在一半也戛然而止,看着静静站在马车前那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大张的下巴以要脱臼的趋势缓缓下落。 月白色的长裙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明明只是普通的剪裁,却生生被衣架子似的身材撑出一股昂贵优雅的味道来。更别说柔顺乌发下露出的那张脸,未施粉黛,却连再上好的脂粉都恐伤了这昳丽殊绝的艳色,只一眼,便再无人能将视线从那动人心魄的美貌上移开。 “……”长孙仲书抿了抿唇,诡异沉默的画面让他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打扮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者干脆实在太有碍观瞻,看把人都丑到原地震惊了。 “啊这。”右贤王神情有些呆滞,“这真是惊天动地的美女……” 最早陷入愣怔的赫连渊回过神来,他四下扫视,将周围一圈人对着长孙仲书发呆的模样收入眼底,心中莫名就泛起一股混合着骄傲和不爽的情绪来。 他重咳一声清清嗓子,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开口: “都在这愣着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单于的命令终于让周围人清醒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当真以为自己看到了长生天座下的仙女。然而单于那冷峻的面色却又不得不让他们恋恋不舍地挪开黏住的视线,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脸上却还带着恍惚迷醉的神情。 阏氏下凡辛苦了……这才叫真正的盛世美颜啊! 长孙仲书低头扯了扯裙摆,抿紧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一丝不自然。他抬起头,却只见到高大的男人又握拳咳了一声,微偏了头走近,坚毅的脸上似乎隐约发红。 月白色的衣角被男人轻轻从他手指禁锢间拉出来,摩挲两下,抚平了方才被他无意识弄出来的褶皱。 “要不……还是把衣服换回去吧?” 赫连渊轻声开口,眼神只自顾盯着一旁空无一物的空气,似是不太敢看他。 咦? 长孙仲书诧异地扬了扬眉,很快又想通原因,释然地叹口气。 “我也觉着我这副打扮不太好看——” “不是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连渊急匆匆地转头打断,神色真挚而执拗,“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看的人!不管男装女装,不管穿什么衣服,我都始终无法……” 他一下闭上了嘴,险些嘴快把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涌上的奇怪想法吐露出来。 我都始终无法,将视线从你整个人身上移开。 赫连渊的小指微微朝掌心内缩了一下,他并不十分明白,然而一些直觉告诉他,这句话有种悬崖旁策马的危险,一旦脱口,将有什么东西悄然滋生改变。 那双黑曜石般的清澈瞳孔依旧在望着他,静静的,让他想用指腹一点点在那狭长的眼角拂过,以最轻的力度。 不能再想下去了。赫连渊有些仓促地偏开视线,好在这时,他庆幸地听见长孙仲书略带疑惑的声线再次响起,将他从丝缕纠结的思绪中解救。 “那么,为什么要我换回去呢?” 赫连渊的神色有一秒的空白。 ……还不如别救他。 要自己怎么说呢?因为霸道地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这份特别的美,因为月白裙裾间这个盈盈袅袅的身影,合该被好好地珍藏起来,只需要有自己一个人久久注视就好? 赫连渊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奇怪了,明明知道是不对不合理的,可当面对这个人时,自己心底那股暗藏的独占欲便会挣脱他的自制力,毫无保留恣肆蔓延开来。 长孙仲书见他久久不说话,叹了口气道: “还是就这样吧,除此之外也别无办法。毕竟斗笠只有你那一个。” “不行!” 赫连渊下意识回口,等对上长孙仲书那双带着些微疑惑的眼睛,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 “斗笠给你。” 长孙仲书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赫连渊经过长达两秒的心理斗争,眼神逐渐毅然了起来,迈着大义凛然舍我其谁慨当以慷的步伐上前,坚定而决绝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来穿女装!” 长孙仲书:“……” 一直在旁边悄摸摸偷听的右贤王:“……” 倒也不必!! 眼看着赫连渊就要上手扒人家裙子了,右贤王连忙咽下涌到喉咙口的一口老血,擦着冷汗冲上前阻止。 “哎哎,单于,别冲动啊!且不说这世界上哪里有你穿得下的裙装,便是你真寻着穿上了,怕是连瞎子也不会相信这是个女人吧?” “那怎么办?”赫连渊倒还有些委屈上了,“他本来就生得好看,再穿上这漂漂亮亮的裙子,半道上被人见色起意欺负了怎么办?” 刚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长孙仲书不由得又一愣。 原来这才是他不希望自己穿女装的原因么? 右贤王忍不住又擦擦额边的汗,内心腹诽,就凭单于您这黏糊劲儿和一拳能打死头牛的身材,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死凑上来? 赫连渊还想再抗议一番争夺自己穿女装的权利,忽然感到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下,一转头,正对上那张总是有本事令他目眩神迷的脸。 “不会的。”弧度优美的唇线似乎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我就跟在你身后。” 赫连渊躁动烦恼的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像被水洗过,清亮得能照见心尖尖上那不知不觉藏进去的人影。 可惜赫连渊没有空低头瞧一瞧自己的心,他所有专注的眼神都落在了站于身后一步的那人身上。 “不对。” 他忽然勾唇轻笑一声,摇摇头,把人拉到自己并排,松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与另一人的相错而过,微微的心悸与麻痒。 “你应该站在我身旁。” 好说歹说,总算劝熄了赫连渊那跃跃欲试想穿女装的心。再加上右贤王及时地把面纱递上,长孙仲书戴上后便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拨乱了几缕额发挡住额头,不仔细看,只会觉得这是位气质不俗的闺秀,却是不那么惹眼了。 赫连渊又像头狼巡视领地般绕着人转了两三圈,直到确认八级狂风都吹不起面纱露出底下的真容后,这才心满意足地从车队中牵出一匹马,和长孙仲书两人同乘先行离去。 发财好奇地凑到右贤王边上,他们方才都被单于的表情吓走了,并不清楚马车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爷,您从刚刚起就这样一副沉思的表情,是有什么心事吗?” 右贤王摸着下巴目送两人一马离去的背影,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 “发财啊……你王爷我刚刚力挽狂澜,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 “啊?什么惨案啊?” 右贤王依旧保持目送姿势不变。 “我们商队所有人刺激过大当场失明算不算?” “哈哈,王爷您别说笑了!”发财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世界上哪有什么事能刺激到有这种威力啊?” 右贤王啧啧叹着摇了摇头,拂衣离去,深藏功与名。 “唉,发财啊……你也跟旺财一样,太年轻喽!” * 等快马到了关外市集的时候,长孙仲书才略带讶异地发现,将其称呼为“市集”实在是太小看它了。 比起市集,这地方更像是一个小型城镇,交错的长街两侧皆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店家,甚至还有散商直接撂了块布将东西摆在上头卖。除此之外,客栈钱庄与酒楼食肆比比皆是,甚至连赌坊勾栏都能时不时见着一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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