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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偷女子哥儿的,将人偷走后无非两种处置一种是卖与穷户另一种则是卖去青楼。 听起来卖与穷户做妻似乎好些,好歹伺候的是一个人。可实际上,穷户既然能拿得出买人的钱,就能拿出娶妻的钱。之所以不娶妻而是买妻要么男子有一身恶症家里人难以相处,要么便是打着兄弟几个娶一个的打算。 因此,一旦被人贩子卖出,便等同于落入绝境。 裴乐心知周夫郎是担心自己,点头应下又说:“大哥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我出去找找吧。” 才遇见过偷哥儿的,周夫郎怎可能放心他出去找人:“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去洗个澡,不用操心这些。” 裴乐心里还装着“出手”、“义子”的事想等到程立他们回来再一起说给家里人听,闻言摇头:“我等……”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院门有动静。 “开门快点开门!”是裴伯远的声音,少有的急躁。 裴乐反应更快,几步奔到门口打开:“大哥,怎么了?” 见裴乐回来了,裴伯远心情略微轻松了点。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程立被官兵带走了,说他盗取公文。” 是半刻钟前发生的事。 裴乐眸色一肃:“他不可能偷盗,我现在就去府衙。” “我跟你一起去。”裴伯远说。 * 吏房灯火通明,书吏皆立于案前,手眼极快地翻找公文。 听见开门的动静,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手上动作,往门口看去。 程立踏进吏房,环顾四周后,先向主事官员行礼:“王大人。” 主事一脸焦头烂额:“程立,今日你可经手过官税文书?” “学生的确看过,看完后便交还与您了。”程立回道。 主事皱眉头:“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交给我。” “下值前一刻钟,您就在如今的位置坐着,我交给您文书,您还问了我相关看法,左右同僚皆可作证。”程立说出具体。 主事便看向房中众书吏:“你们可有看见他将什么东西交给我?” 众人纷纷摇头,都说没看见或者没注意。 主事便道:“他们都说没看见,看来是你记错了,公文究竟被你放在了何处,立即拿出来,本官既往不咎。” 这是个圈套。 程立意识到境况,面色微沉:“王大人,吏房中每日有十二人当值,下值必定经过搜身,如今公文丢失,你为何不怀疑窃贼,而要怀疑我?” “本官怀疑你自然有证据。”主事点名,“汪众、汪聪。” 一名青年书吏出列:“王大人,我今日下值前,亲眼看见程立将一份公文藏进衣裳中,我本欲阻止,又想着下值时会有人搜身,没想到那搜身的人竟直接将他放走了。” 又一人出列:“我经常看见程立和搜身官差说话,恐怕是程立私底下买通了他们,才能顺利将公文带出。” 这两人便是汪众、汪聪。 程立在府衙做活有一段时间了,除沈以廉外,汪家兄弟是与他关系最近、交往最多的。 王主事笑起来:“程立呀,我念在你年龄小是个学生的份上,给你机会让你交出公文,可你偏偏要与我叫嚣,既然如此——” 他话锋一厉:“来人!将程立拿下!” 押送程立过来的两名官差就在门外侯着,闻声推门而入,左右各按住程立的一条手臂,不由分说就要押他下牢。 “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栽赃我?”程立不可置信地看着吏房内众人。 汪众、汪聪皆垂眼看着地面,有人不自在地摸鼻子,有人则傲慢地看着这名即将下狱的少年。 程立讥笑出声,没有反抗,任由官差压着他往外走。 各部吏房坐落在单独的院落中,距离大牢很有一段距离。 官差压着他才出了院子,迎面看见一人。 “广大人。”官差齐齐行礼。 广瑞抬手:“不必多礼。” 视线落在程立身上:“你们压着他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官差将事情说了。 广瑞蹙眉:“程立,你为何要盗取公文?” “学生没有偷盗,是王主事污蔑我。”程立语气不卑不亢。 广瑞又听程立将经过讲了一遍,肃容道:“没有物证,仅凭两人之言岂能定罪,让王主事来见我。” — 裴乐兄弟二人已到了府衙门口,却进不去。 “我是方才送同知家哥儿来府衙的人。”裴乐试图借用何合的名义,“我方才回到家才发现钱包落在府衙了,想进去找找。” 看门的两个门子倒是记得裴乐,但不能让他进去:“何少爷已经被何府的人接走了,你若想找钱袋,直接去何府便是。” “可我钱袋落在府衙。”裴乐说。 左边门子道:“兴许何少爷帮你收起来了,就算没收起来,你救了何府少爷,他们自会给你补齐。” 右边门子道:“就是,你这哥儿怎么不知变通,早些回去休息,等着明日何府给你送赏钱吧。” 不知道程立现在怎么样了,裴乐心中着急,谎道:“两位大哥,我的那钱袋是故去的奶奶所缝制,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念想,求求你们了,就放我进去吧。” 人总在貌相,裴乐这般好颜色的妙龄哥儿低声请求,两名门子不禁心软,左边门子道:“这样吧,你在此等候,我进去帮你找找。” 裴乐又不是真丢了钱袋,道:“我跟你一起进去好不好,毕竟你也不知道我方才去过哪些地方。” 听着哥儿软语,左边门子正要应下,忽有一道男声传过来:“我带你进去找。” 是广弘学。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子,又对裴乐笑了笑:“乐哥儿,我带你们进去。” 裴乐只迟疑了一瞬,旋即点头:“多谢。” 广弘学虽无官职,却有知府给的通行牌子,一路带着他们畅通无阻,顺利走进吏院。 问过差人,得知程立与知府正在房中密谈。 广弘学便带他们去了会客室。 “你们在此稍等,待会儿我会让程立来找你们。” 他走后,裴伯远才低声询问:“乐哥儿,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上回广弘学去糕坊找裴乐时,裴伯远并不在,因此没有见过,不知身份。 裴乐道:“他是知府的大儿子,也是和程立一个课室的同窗。” 竟是这等身份。 裴伯远先是一惊,而后又放下心来。 他见那知府儿子对裴乐态度不错,应当是与程立关系好,有这般关系的朋友,程立又不是偷盗之人,这次定能安然无恙。 裴伯远安心了,裴乐却更为焦虑。 知府找程立密谈,他们两人身份差距明摆着,能密谈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是“义子”一事。 — “义子?” 万没想到知府竟想认他为义子,程立眸色倏变,掌心也不自觉收紧。 “不必急着给答复,先喝杯茶再回答我。”广瑞和善道。 灯绳有些长了,引得火光闪烁,程立垂眼,脑海中闪过从前种种。 他父亲拒绝了富商亲戚,后来遭遇旱灾、饥荒、疫病、山匪作乱,举家逃难。 后来娘死了,爹的身体也不行了,他侥幸投入裴家,才有如今。 而那富商一家,早在旱灾开始时便买通官府,坐着马车出城去别处过好日子了。 若他爹当年应了富商,兴许他们一家也能跟着逃走,那样爹娘就不会死。 他到裴家后日子虽逐渐好了,可这些好是他们所有人辛苦劳作的结果,且还不够好。 一个何合便能令他们无法招架,一个王主事就能让他下狱。 认下高官义父,于他日后而言,有益无害。 程立饮下杯中茶水,开口:“恕我不能从命。” 广瑞微感意外:“你觉得我不好?” “是学生不敢高攀。”程立起身,走到堂中央,微微躬身,拱手道,“学生从未起过认义父的心思。” 广瑞道:“你可知认我做义父,你会有多少好处。” “未曾计算,学生只想好好读书,好早日考取功名。” “认我做义父,你依然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且将来仕途也能更加顺利。” 三年一会试,每三年就有上百名新鲜出炉的进士,朝廷哪有那么多官位分配,只能挑些拔尖的授予官职,其他人则全凭运气与运作。 这些程立知道。 “或许你觉得自己少年天才,能够高中榜首,可即便是榜首,仍需要扶持。”广瑞语重心长道,“做官岂能单打独斗。” 程立道:“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只是拜义父乃是人生大事,学生不敢贸然答应。” 广弘学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进来,先喊了一声爹,随后视线落在程立身上:“乐哥儿和他大哥前来寻你,我让他们留在会客室等候了。” “多谢广少爷。” “你我是同窗,说不定明日起便是兄弟,何必如此生疏。”广弘学笑说。 程立只缄默。 广瑞继续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上进的聪明人,可如今看来,你并没有胆量。” 程立直起身体:“学生愚钝,请大人明示,如何才算有胆量?” “你不愿认我做义父,我如何教你?” 程立道:“那学生便自行回家领悟,先行告退。” 他说罢就想走,却被广瑞叫住。 广瑞让广弘学将裴乐喊来。 程立掌心再度收紧,面上保持平静:“大人,您是知府,若您一定要我认您为义父,我只有从命,可若您肯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愿意,将任何人喊过来都一样。”
第90章 谢礼 广瑞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会客室只和他们隔了两间房,因此裴乐很快被带了过来。 见程立无事,裴乐才行了礼。 “方才本官问程立是否愿意做我的义子他拒绝了。”广瑞开门见山道,“裴乐,他不愿意,你可愿意认我为义父?”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惊。 裴乐回过神,回道:“大人我与他虽有婚约可您若想通过我从而收得他这个义子,恐怕打错算盘了。” “哦?” “因为我不愿认您为义父。”裴乐道,“您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认我做儿子,只是看重程立我绝不愿当你们的中间人。” “你这哥儿倒是坦白直言。”广瑞笑了一声。 他从梨木桌后绕出去,走了两步,抚须道:“若我说,我是真心想收你做义子呢?” “那我也不愿意。”裴乐又回绝。 广瑞问:“为何?” “大人为何不收其他人做义子?”裴乐反问,眨了下眼睛“是因为其他人都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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