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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对不住,”柳春风连连道歉,拉过花月的手,放唇边“呼呼”地吹,指尖凉凉热热、酥酥麻麻,花月脸一红,下意识往回缩手,却听柳春风又道,“对不住啊花兄,咬疼你的九嶷山金刚无影手了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终于笑得坏东西恼羞成怒,他双手按住柳春风颤抖的肩膀:“再胡说我对你不客气!” 柳春风笑在兴头上,哪肯消停: “嘿!”他右手在花月胸前一掌,“哈!”左手又一掌,“我劝你识相松开我,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九嶷山金刚无影手哈哈哈......” “没完了你!”花月脸都绿了,照准他腰间一通乱挠,“笑!接着笑!” “不笑了......我不笑了......”柳春风笑得脱了力,想服软又不甘心完全服软:“快拿开你的......你的九嶷山金刚......金刚无影手......” “还说!” 柳春风被花月咯吱得蜷起双膝,又哭又笑,上气不接下气:“停停......快停手......再不停手我要......我要发功了,伤到谁可不一定......” 说着,柳春风两腿一蹬,双臂一并,浑身绷直,猛地一使力—— 轱辘轱辘轱辘,滚出了花月的手掌心,像个擀面杖似的径直朝船沿儿滚了过去。若不是花月反应快,扑上前去紧拽住他的衣裳,正在发功的柳少侠就把自己发水里了。 小船摇摇摆摆,险些翻了船,吓得两人不敢动弹,直至船身平稳下来,花月才将人拽到船板中央,坐起身,靠在船篷上看着还没缓过气来的柳春风,揶揄道:“你这练得什么邪门功夫?损敌一百,自伤八千。” “这叫陀螺功,我自创的,”柳春风十分得意,“这功夫的妙处就是,只要我转得够快,你就困不住我。”他也坐起身,理好衣襟,“我还没练成呢,练成后,不管转多快说停就停。” 说话间起了风,湖面扬起波,水波荡漾着粼粼的光,映在花月清浅的眸子里。 柳春风面朝花月盘腿坐好,像看一只桃子似的看着花月,一会儿歪歪头,一会儿偷偷笑。 “干嘛盯着我看?”花月侧目,“怪瘆人的。” 柳春风不答话,仔细看看他的眼睛,看看鼻子,又看看耳朵:“花兄,初次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洛神娘娘下凡呢,没想到是个男子。” “初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个傻子,”花月没好气道,“没想到还真是。” 柳春风也不生气:“花兄,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以后没月亮的时候你就笑给我看,”他抬头看天,月亮依旧躲在云里不肯出来,“现在就没有,你笑一个。” 当一只大灰狼被人摸着脑袋夸赞“你毛茸茸的真可爱”时,大灰狼即便心里受用,面子也过不去:“不笑。” “咱们说说知心话吧,”柳春风又往前凑了凑,眨着笑眼问道,“牵丝婆婆说得是真的么?你真没和人好过?” “你不自称正人君子么?”花月不配合,“君子非礼勿问。” “那就是真的了。”柳春风没忍住,再次噗嗤笑出声,可马上又觉得不该总拿朋友取乐,便正了正色,拍着花月的肩膀道,“别担心,我教你。” “教我?教我什么?教我如何快速吃掉一只鸡还是如何吃鱼不卡刺?” “别把人看扁了,我可不止擅长吃。过来,”他勾勾手,神秘兮兮道,“我教你一个密不外传的亲嘴技法。” 花月将耳朵凑上前:“什么技法?” “就是亲嘴之前你先吃颗糖,吃了糖,你的嘴巴就是甜的,亲你的人舍不得撒嘴,准得多亲一会儿。” 花月的心开始怦怦跳:“原......原来你喜欢这样啊,”他咬咬嘴唇,小心地问,“那你觉得我亲得轻一点好,还是重一点好?” “不要这么死板,刚柔并济,懂不懂?” “切,说得跟你亲过似的。” “我是没亲过,可我练过,”柳春风指了指胳膊肘内侧,“就在这儿练得,这里软软的最像嘴巴,不过你可轻点啊,一使劲就会留下血印子。”接着,故弄玄虚补充道,“反正吧,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你得自己悟,要学会用内力和巧劲,不能像狗一样乱啃。”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谁成想,柳春风有朝一日成了教亲嘴的先生,坏东西却做了个不懂就问的乖学生。乖学生的目光鬼鬼祟祟在先生的唇边流连,又问:“除了亲嘴,我还想做别的,你......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别的?”别的超出了柳先生的研究高度,说太多容易露怯,“哎呀,你别好高骛远了,先学这一样,学会了我再教你别的。” “那行吧,”花月一点头,“那别耽搁了,我现在就学......”说着,就去拉柳先生的胳膊。 “走开,你自己没有胳膊嘛......” ---- 上一章(第一百一十七章 后半段)补全了!
第119章 初五 “......一路所遇侠士五人,皆不似先前所想。先前只感诸士可敬,相识后却感五分可敬、两分可恨、三分可悯。想来也该如此,纸上江湖与人世江湖怎可同语? 从前误以为江湖之心发于乐,今日方知江湖之心发于苦。若人人丰衣足食,何必为盗作恶?若人人安居乐业,又何须行侠仗义? 苦乃江湖之源。苦之果,侠也,盗也,然同树之果怎有侠盗之别......” 就在柳少侠苦苦思索江湖奥义之际,后脖颈一凉,他缩起脖子、回头看向那个朝他身上弹水的家伙:“又要干嘛?” 花月正坐在浴桶里哗啦哗啦往身上撩水,坐进浴桶之后,他以不方便走动为名前后骚扰过柳春风三回: 头一回是“帮我拿个胰子”; 第二回是“帮我拿个手巾”; 第三回是“帮我续点热水”。 “帮我点上香,我手湿。”他拧干热手巾,叠成四方块,塌在脸上,惬意地往后一仰,咚咚敲了敲桶壁:“香炉在桶边,刚忘记点了。” “你可真麻烦。”柳春风搁下笔,起身去找火折子,“睡前必须沐浴,沐浴必须焚香,一个习武之人活得这么仔细,真少见。” “不洗睡不着,不烧香洗不净。”花月懒洋洋道,“一会儿上了床,你可离我远点,我洗的香喷喷的,别再被你熏臭。 “你才臭呢,”柳春风拉起衣襟闻了闻,“嫌别人臭你就回自己房去,干嘛回回赖在我房中不走?”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唉——”花月长叹一声,“一路上不太平,我不离你左右自然是为了保护你。过段日子还得全须全尾地把你还回去,你若有丝毫闪失,你哥还不得灭了九嶷山。” “我信上的人名都是假的,我哥根本不知道我跟谁在一起。”柳春风呼呼吹着火折子,怼在那炷细细的线香上,只见火星一闪,白烟缭绕升起,升起一寸不到又“嗞”地一声熄灭了。他凑近细瞧,“叫你手欠往我身上泼水,把香也泼湿了,点不着了,你凑合着洗吧。” “算了算了,想这破地方也没什么高级香。”花月拿下手巾,往脸上打胰子,“那你去帮我叫几个下酒菜吧,再叫壶......” “不去!半夜三更的我都跑了三回了!”柳春风一屁股坐回桌前,嚷嚷道,“洗完快回你自己屋里去,我要写信了,明日还要早起呢,别烦我!” 桶中的水热而不烫,恰到好处,蒸得花月像个冒白气的芋头。他打完胰子,搓了搓脸,一头扎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又从水中钻了出来,哗啦站起身,抬腿迈进了旁边另一桶净水中,接着泡:“不是我不回去,是我回不去。” “为何回不去?”柳春风边问边写,“今日得一精巧匕首,与信同寄回悬州......” 那柄冒牌“残虹”此刻就躺在烛台下,剑格上的三块宝石殷红如凝固的血,是野猫送来的,剑柄上系着一条宝蓝色剑穗,也是野猫从夜市小摊子上挑来的。 “我的屋子被棺夫子占了,抠门的老东西,惜命又惜财,出门在外连个房钱都舍不得花。” “棺夫子也跟咱们去九嶷山么?” “嗯,一道去,他说九嶷山埋着古墓,我答应过他,若能将古墓挖出来,许他随意带走三样东西。” 柳春风怕黑又怕鬼,向来不看发冢盗墓的小画本,对黑黢黢、阴森森的棺夫子也无甚好感。他回头问花月:“虽说他帮了我,可我还是觉得他这人古古怪怪的,像......像.......” “像从阴间溜出来的。”花月一言以蔽之。 听到“阴间”二字,柳春风打了个寒战,小声问:“他......他是人吧?” 花月笑道:“不但是人,还是个读书人,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诗。” “读书人?”柳春风惊讶道,“看着可不像,起码穿着打扮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像个......” “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叫花子。”花月又道,“你可别小瞧他,他通阴阳,晓天地,天南海北的盗墓贼都尊他一声‘棺夫子’。据说,他盗过三十六座帝王墓,得手的宝器不计其数。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听说过没有?” 柳春风点头:“听说过,现在归我哥了。” “听说皇帝的印玺是伪造的,真货在棺夫子手里。” “真的假的?!那他将真的藏哪儿了?” 花月一挑眉:“鬼知道,他跟耗子似的喜欢钻洞,八成藏到哪个地洞里了。” “那他有这么多宝贝,为何还穿得破破烂烂的?”柳春风又问。 “诶,你问到点子上了。”花月答道,“因为棺夫子和一般的盗墓贼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不也是贼?” “虽说都是贼,可贼和贼也有区别,有知耻的,也有不知耻的,有贪得无厌的,也有走投无路的,有不择手段的,也有盗亦有道的,有认为自己是贼的,也有不认为自己是贼的。” 一通话说得柳春风云里雾里:“你这是说什么呢?这和棺夫子穿得破破烂烂有何关系?” “听我说完嘛。”花月继续道:“贼窝里头也有高低贵贱,也分三六九等,起码他们自己这么想,这也是为何棺夫子瞧不上丁空空,跟秀才不屑与泥瓦匠为伍是一个道理。” “那棺夫子呢,他是第几等的贼?” “棺夫子手艺绝世,学识绝世,自然是一等一的贼。不过,说他是一等的贼可不全凭手艺与学识。” “那还凭什么?” “凭‘盗亦有道’,就像:谢芳绝不会背主,即便主人不仁不义;一斛珠从不杀穷人,即便他们既穷又恶;丁空空和野猫从不偷妇孺,即便她们富而不仁;而棺夫子呢,他只盗墓,盗得的古物只赠不卖,所以,他所得珍宝如山,还是一副叫花子打扮。” 柳春风听得津津有味,干脆放下笔,盘腿反坐在太师椅上,往椅背上一伏:“道,亦,有,道,听着是这么回事,可我还是觉得虚头巴脑的,偷都偷了,不销赃就不是小偷了?难道一个贼偷了东西,还要赏他不销赃?就像一个人杀了人,不但不罚他杀人,还要赏他没放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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