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正在此时,夜风吹开了窗户,吹灭了蜡烛,吹落了书案上的信。) 柳春风:(僵住,裹了裹鹤氅,紧张地望向窗外)灯怎么灭了? 花月:风吹的呗。 柳春风:那……那窗户怎么开了? 花月:窗户不开,风从哪儿进来呀? 柳春风:刚才沙啦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了,(伸头看,见地上躺着一方信笺)是信,花兄,风把孟小姐写给我们的信吹到地上了。 花月:那还愣着干嘛?去捡起来呀。 (柳春风看着忽忽闪闪的窗户和漆黑的夜色,迟疑) 花月:(开始逗柳春风)我劝你快点儿,不然……(压低声音,阴森地)孟小姐该生气了。 柳春风:(立即跳下床,光脚跑至窗边,关上窗,捡起信,擦擦土,把信揣怀里,接着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莫生气,莫生气。 (花月笑) 柳春风:(回到榻上,重新裹上氅衣,没好气)笑什么笑? 花月:吟风虎怕鬼。 柳春风:谁谁谁谁怕鬼呀!我写鬼故事的我能怕鬼?我就是想不通,孟小姐为什么写这么一封信给我们。信上说“恶鬼不除,天老山永无宁日”,这恶鬼究竟是谁啊? 花月:那谁知道。孟小姐死在槐树林里,槐树乃至阴之物,最招鬼,后山的槐树林又那么大,鬼海了去了,谁知道哪个是恶鬼。况且,你怎么知道恶鬼只有一个呢?说不定漫山遍野都是恶鬼。甚至,你有没有想过,这道观里除了咱俩,剩下的……(压低嗓音)都不是人。 柳春风:(后颈一阵发凉,故作镇定)别胡扯。我觉得吧,要想知道恶鬼是谁?先得弄清一件事。 花月:什么事? 柳春风:弄明白这封信是孟小姐生前所写还是死后所写。 花月:……啊? 柳春风:若是生前所写,那恶鬼真的是鬼。若是死后所写,那她所说的恶鬼极有可能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花月:……(听蒙了)说什么呢? 柳春风:就是说,假如信是她生前写得,那可能她真的见了鬼,可若是死后写得,那说明她的死有蹊跷。或许她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恶人所害,所以她借口有恶鬼,引我们来天老山调查她的死因。 花月:……(听懂了,但惊叹于柳春风跨越阴阳两界的推理)那她都能写信给我们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害她的人是谁呢? 柳春风:(一愣,发觉自己推理有漏洞,但不承认)所......所以说,生前写信的可能性更大。 花月:......柳兄所言极是。那咱们从哪查起呢? (呼——风再次吹开窗户,吹灭了蜡烛。) 柳春风:(觉得素娥又在催他,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知道了,放心吧,等桥修好了,我们马上就去槐树林一探究竟。 花月:瞧把你吓的。钱霜的话有道理,孟小姐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就是变鬼,也是个知书达理的鬼。(仰头朝空气)对吧?孟小姐? 柳春风:(双手合十,朝空气又拜)冒犯冒犯。(朝鬼宿)保佑保佑。(朝二郎神)保佑保佑。 花月:哎呀,放心吧,孟小姐不会害人的。什么人变什么鬼,比如你这样的,变鬼也是个胆小鬼。 柳春风:你才变胆小鬼。 花月:你过奖,我根本不信有鬼,我信人死如灯灭。 柳春风:管你信什么呢?哼,整天笑话人,死了肯定变讨厌鬼。 花月:哟,说你胆小鬼还不高兴了。那给你个机会当鬼,你敢害人吗?揪人舌头,挖人心肝,活剥,生吞…… 柳长风:(捂耳朵)别说了别说了,大晚上的,慎得慌。 花月:先不说害人,单说一样——鬼不能见光,你敢自己在槐树林里睡一晚吗? 柳春风:当然……不敢了,那我现在还不是鬼呢,等变成鬼肯定敢。 花月:确定吗?你可想好了,槐树林里不止你一只鬼,而且,不是每只鬼死相都好看,有的中毒七孔流血,有的万箭穿心成马蜂窝,有的从高处坠下摔成蒸饼,有的只剩个眼珠子蹦来蹦去,还有被烧成灰的鬼连身形都没有,只有一阵黑烟影飘来飘去。(压低嗓音)嘘——你听。 柳春风:(毛骨悚然)听什么? 花月: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哒,哒,哒!(几个“哒”字的声音由弱到强,由缓到疾)在你身边停住了。 柳春风:(不敢动,哭腔)你别吓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花月:(惊恐)不会吧,那你身后怎么有两个影子? 柳春风:啊——(浑身僵直,汗毛倒竖,回头看)哪有啊?这不就一个吗? 花月:不好意思,数错了。 柳春风:你!讨厌鬼!影子走路不可能有声音,而且鬼根本没有影子! 花月:未必吧。米养百样人,百样人变百样鬼,这谁能保证?我听说,有种“活死人鬼”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他们有人形,有人气,说人话,白天还能见光,除了不干人事,其他吃喝拉撒睡都和活人一样。人模狗样的,呼朋引伴的,甚至比人更像人。可要是哪个凡人不慎与这些鬼做朋友?做一天朋友就折一天寿,久而久之,便会阳气衰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柳春风:那要如何防备呢? 花月:很难区分,防不胜防。 柳春风:那人和鬼总得有分别吧? 花月:要说分别......那就只有一个:鬼都没有影子,“活死人鬼”也不例外。灯光里,太阳下,你留心谁没影子,谁就可能是“活死人鬼”。 柳春风:哦,能分辨就好。 花月:可不要大意,是人是鬼靠影子是很难分辨的,比如,你有没有发现一件怪事? 柳春风:什么怪事? 花月:怪事就是......(压低嗓音)我也没有影子。 柳春风:啊!啊!(惊叫着后撤,险些从塌上滚下去) 花月哈哈大笑。 柳春风:(反应过来)那不是你的影子吗?找揍!!(扑上去,掐脖子) 花月:干什么你!疼疼疼!真不识闹你这人!哎哟!饶命饶命,柳大善人饶命,手下留情! 柳春风:留你做什么?! 花月:(蜷缩在塌上,抱头)驱鬼!留我驱鬼!鬼怕恶人,有我在,包你百鬼不侵! 柳春风:(胡抡几拳后罢手,坐回原位)就你还驱鬼?你干过那么些缺德事,还不知有多少鬼排着队找你算账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可得离你远远的! 花月:(理理头发和衣衫)那你也忒不够朋友了,好朋友两肋插刀。 柳春风:凭什么你干坏事我插刀啊。 花月:你都说了,坏事是我干的,鬼找上门也是冲我,那你还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你,柳少侠,明晃晃的大善人一个,白天出门天上都不用出太阳,鬼都嫌你刺眼,你还怕鬼? 柳春风:那万一是个糊涂鬼呢?万一是个瞎子鬼呢?见我俩要好,就以为我俩一伙的。咱可说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你可跟鬼说清楚,叫他们有仇找你一人报去,别害无辜。 花月:你这叫杞人忧天。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别以为当了鬼就能为所欲为。既然做人报不了的仇能做了鬼报,那做鬼欠下的债就得下辈子还。自己还不完,儿孙接着换,还了为止。就跟下馆子吃饭要付钱一个道理,鬼索命也得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柳春风:都成鬼了,还讲什么规矩啊。 花月:你还别瞧不起鬼,人家阴间的讲究不比阳间少,鬼也不比你清闲,又得报仇,又得去阎罗殿报到,赶上个多情鬼,喝孟婆汤之前还得跑去看看这一世记挂的人,托个梦什么的,哪来的闲工夫滥杀无辜啊。一旦被逮着还得挨罚,罚下辈子投个猪胎、牛胎什么的,供人使唤,任人宰割,根本不值当的。所以说,你走你的阳关道,鬼走鬼的奈何桥,各忙各的,和气生财。 柳春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你瞎编的。(环视房间)这屋里鬼气森森的,天老观少说有一千两百岁了,肯定和不少妖魔鬼怪结过梁子,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别鬼没抓着、咱俩先折这。(起身下塌,拉来竹箱,搬到榻上,上榻,盘腿坐下,掀开竹箱)嘿,好在我有备无患。 (掏出两只玉如意,放塌上)这两个如意,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一人握一个,驱魔辟邪。 (拿出两只金铃)这叫流金铃,我二叔给我的,去槐树林抓鬼的时候,咱俩一人腰上别一个。 (花月接过,举至眼前,一手握一个,左摇摇,右摇摇,铃声刺耳清亮,余音不绝,颇为诡异) 柳春风:(食指竖于唇边)嘘——别瞎晃,没鬼也得被你晃出来。 (抽出两根木条)这是两把天蓬尺,抓鬼的时候也带上。 (取出一对短剑和一张令旗,令旗递给花月)令旗归你,宝剑我用。 花月:凭什么呀?(展开令旗——人面大小,藤制旗杆,旗面为三角形,黄色,齿状红边,还连有一条红边黄飘带,上书“敕召万神”四字。挥了挥)你用宝剑,我就用这?两把剑分我一把不行吗? 柳春风:不行,这是一对七星合剑,分开使就不灵了。(拎出一棵两尺来高桐树造型的烛台——铜树九个枝条上可各放一支蜡烛,摆桌上,将九条灯幡一一挂枝上。) 花月:(开了眼了,叉腰细看)这又是哪路法宝? 柳春风:这可是好东西,也是从我二叔那借来的。(挂上最后一条灯幡,退后一步,叉腰,与花月一同观赏)这叫“九厄灯”。我二叔说,九厄灯可上照九天、下照九幽,可杀鬼怪、清门户,可令人脱离疾苦,令大周国运昌隆。 花月:厉害,让你哥多造几盏,省得上朝了。 柳春风:懂什么呀你,这只起辅助作用。我是想,咱们夜里总要睡觉吧,点上灯防止恶鬼偷袭。 花月:还是柳兄思虑周全,还有吗? 柳春风:有。(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铜镜,背面系着红布条) 花月:这不会是照妖镜吧? 柳春风:真聪明,就是照妖镜。知道这镜子最早归谁吗? 花月:谁呀? 柳春风:蓝采和。我二叔花大价钱请的。 花月:你二叔不是王爷吗?改行卖杂货了? 柳春风:我二叔是居士,就爱收藏经书、法器。(举起镜子四处照)我二叔说,这镜子特别灵,是人是鬼,一照便知。(照花月)你不是鬼。(哈口气,擦镜面)我二叔还说,假如咱们遇到难拿的恶鬼,身陷险境,蓝采和就会从镜中现身,助咱们一臂之力。搞不好还能把他师父吕洞宾请来。 花月:你二叔说话靠谱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8 首页 上一页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