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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说的怕鬼是什么意思啊?”柳春风叨了点青菜,斯斯文文地往嘴里送。 “咱宿舍闹鬼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 “咱宿舍北墙外是一大片野林子,这知道吧?” “知道。” “为什么林子里的树没人砍知道吗?” 柳春风摇头。 不知道就好办了。花月开始信口开河:“那野林子以前是个火葬场。风水先生说,火葬场盖在那影响白马城发展,所以就搬地方了。搬走之后,那块地被一个土财主买下来种树,本想当个木材厂,可没人敢买。你想啊,阴气那么重,长出的木头打成床,你敢睡?” 柳春风又摇头。 “为了镇住林场的阴气,学校把我们体院宿舍搬你们文科宿舍楼了。一楼二楼是播音系,五楼六楼是新闻系,把我们体院夹在三楼四楼,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春风想了想:“是不对劲,为什么呀?” “火力壮啊!阳气旺才能镇住阴气,而且安全,我们体育生头脑简单,鬼附身都瞧不上我们。” 一时间,柳春风不知该如何回话,只道:“那……辛苦你们了。” “别客气,都是同学,互相照应。不过,你小心啊,放假了,我们这两层都空了,我一个人可顶不住。外头的还好办,以为咱唱空城计呢,不冒然敢进犯,”花月回头,煞有介事地轻轻把门掩上,低声道,“怕就怕里头的。” 柳春风后颈一凉:“你别开玩笑,我有点信这个。” “谁开玩笑了,火葬场都有大烟囱,知道吧?” “知道。” “以前火葬场没搬走的时候,北面宿舍窗台上常年有擦不完的灰,你说那灰是什么?” “骨……骨灰?” “对呀!“所以阳面宿舍都有阳台,北面宿舍没有阳台,就怕......”花月压低声音,“积灰。那火葬场大炉子天天烧人,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白马城又常年刮北风,早上来点,中午来点,晚上来点,赶上哪个良辰吉日,一天得来好几位呢,这日积月累的,咱宿舍可比林子热闹多了。” 有鼻子有眼儿的,柳春风缩缩脖子:“你别说了,再说我晚上不敢上茅房了。” “上茅房倒是不用怕,怕就怕茅坑上有人,这一不小心的,啊,多冒犯呢你说。”花月吃得带劲,编得更带劲,”别光挑素的,大冷的天,使劲吃肉。”他把涮好的牛羊肉捞给柳春风,“说真的,你一说留宿,我还真有点犹豫。” “为什么?” “怕没床位呗。” “……啊?”柳春风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儿,我这人仗义,你睡我的床,我跟他们挤着睡。”花月慷慨道,“对了,广播站在咱们宿舍七楼对吧?” “对。” “我听说三年前对面女生宿舍楼里有个女生上吊了,吊死鬼怨气大,文科吊死鬼怨气估计更大,特别容易化作厉鬼害人……” 柳春风筷子一放,打断他:“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怕了。你说的那人叫白玉良,文学系的,《诗歌芳草地》以前就是她的节目,她主持的时候可比现在受欢迎多了。我很喜欢她的诗,她有个诗歌博客,上面的诗好多我都摘抄了。可惜……可惜看不到新诗了。她不是在学校里,是在家里……去世的。” “那也挡不住故地重游。”花月道,“这么优秀,她为什么想不开啊?” “好像是抑郁症。” “抑郁症?那这人多半是个小心眼儿,她自己死了,见别人还活着,那岂不更抑郁?还不得报复报复?” “不可能。而且就算报复也不会找我,我又没害过她。白学姐是我的榜样,我听说她一半以上的功课都是第一名,我巴不得见着她呢,好向她请教请教学习方法。” “那这两天可是好机会,整个宿舍楼就咱俩人,她无聊找咱俩聊天的几率很大……”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第203章 艺术家和诗人 “二哥?”花月打开门。 “曹师傅?”柳春风也迎出来。 曹二修拎着一个大提包,站在门口,从提包里掏出两包蜡烛:“正好,你俩都……都在,一人两根。” “蜡烛?发这干嘛?”花月不解。 “看……看手机短信,气象局刚发的。”曹二修道。 柳春风赶忙拿来手机,果然有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气象局天气预警信息:“白马市气象台今日16时45分发布特大暴雪红色预警信号:预计今日2月3日18时(正月二十九)至5日07时(正月初二),我市日均降雪量将达80毫米以上,新增积雪深度130-140厘米。降雪同时伴有7~8级大风,局地可达9级,部分地区能见度低于0.5公里,局地不足50米。供电、交通、通讯……” “今晚停电,保卫室就剩这......这么几根蜡烛了,你俩一人两根,其他人一人一......一根,省着用。咱们学校偏僻,假期网络全靠……靠直放站,电一停,直放站就歇菜,手机就不……不能用了,随时都可能停电停网,你们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视个频,报……报个平安。”曹二修一样一样叮嘱,“另外,交通都……都停了,你们在宿舍老实待着,别……别乱跑。还有,多接点水,水管冻……冻住也不稀罕,水杯,水壶,盆子,都……都接满。” “行,曹师傅,放心吧。”柳春风道,“您吃晚饭了吗?一起吃吧?” “不……不了,我得回去守着电话,怕……怕学校有通知。你们接着……接着吃,我走了。” 送走曹二修,火锅接着涮。 “特大暴雪,郊区的校园,方圆十几里荒无人烟,通讯交通中断,停电,停水,简直完美的暴风雪山庄。”花月又开一瓶酒,“幸好就咱俩,不然还真得小心堤防。” “不是剩咱俩,我们系好几个没走呢。” “你们系不都在楼下吗?” “对呀。” 花月停下筷子:“那你怎么不找他们借水壶呢?” 柳春风一愣:“我……” “哦——”花月眉毛一挑,“明白了,关系不好。” “不是,”柳春风瞬间紧张起来,“我……” “紧张什么呀,别放筷子。我懂,”花月善解人意,“文科生不好相处,不绕弯子不会说话,交流全靠猜。诶?你们算文科生吗?” “当然算了。” “文史哲那种才算文科,播音不能算吧?”花月表示怀疑,“我觉得你们这专业挺逗的:跟文科生比文化不行,跟艺术生比才艺不行,跟演艺生比外形不行。可是呢,这仨专业的毛病你们倒是一样不落下:跟文科生一样爱装文化人,跟艺术生一样不着调,跟演艺生一样急功近利。所以我觉得你们吧,该朝着杂家方向发展:跟文科生比才艺,跟艺术生比吐字归音,跟演艺生比文化,哈哈哈,”他被自己逗乐了,“跟田忌赛马似的。” 柳春风感到了冒犯,拉下脸:“你专业歧视。” “体谅一下,我们体育生能歧视的专业不多,逮着一个还不得使劲儿歧视?” 柳春风也乐了。 “我怎么骂起自己来了?刚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你们专业的人不好处很正常,好歹也是名利场的储备军嘛。虽说学生阶段还不至于你死我活,可勾心斗角肯定少不了。你这人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不要紧,”花月安慰他,“欢迎来跟我们体育生处,我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特别好相处。”花月捞了一勺子菜,搁他碗里,“大口吃啊,吃饭忒斯文。” 柳春风心中感激,但有些话不得不纠正:“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是不能这么说,也有例外,比如我吧,四肢发达,头脑更发达。”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们专业,也不全是奔着名利去的。” “那你们还能奔什么呀?” “我们也是学生,当然奔学习了。我们专业很多同学都很用功,比如我,我每天六点起床练声,风雨无阻,除了上课和录节目,剩下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我还旁听中文系的课程,我还会写古诗词呢。给我一罐啤酒,我也想喝。” “给。”花月递给他,又举起自己那罐:“敬你,向你学习。” 几口酒下肚,柳春风耳花眼热,话也多了:“我为什么这么晚回家,还不是想多学习几天?我的人生信条是: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大一我是一等奖学金,大二期我还得是一等奖学金,外加三好学生,信不信由你。” “信,我信。”花月又跟他碰一杯。 “过来,”柳春风勾勾手,“跟你说的大事。” 花月把耳朵凑过去:“啥?” 柳春风以手掩口:“我开始准备考研了,我要转专业读中文。” “神神叨叨,我以为你要当中文系主任了呢。” “嗯?”柳春风对花月的反应表示不满。 “我是说,敬你!”花月再次举杯,“祝你梦想成真。” “我不是想让你夸我,我只是告诉你,我们播音生没你想的那么差,我们也有理想。第一堂课上老师就告诉我们,播音是一门艺术。老师还说,名利场上没有艺术和艺术家,只有伪装成艺术家的骗子和吹嘘成艺术的骗钱方法,什么名啊利啊我根本看不上,我只想当艺术家,播音艺术家。” “播音艺术家?念课文也算艺术?什么时候艺术门槛又降低了?”花月依然不屑。 柳春风指指自己的胸口:“这是一颗干净的心,这就是艺术的土壤。那些文章、诗句落我心时是什么样的,出我口时就是什么样的,我有本事把文字一尘不染地交到听众的耳朵里,你有这本事吗?” 花月给自己叉了一个丸子:“我一体育生,你别对我要求这么高。” 柳春风接着道:“你听到的是文字,也是我的心跳,这些文字入你耳中,又落你心中,心贴着心,心跳呼应着心跳,这样的播音就算艺术。” 虽说怀疑柳春风喝多了,但花月突然觉得,这小子能当朋友:“你说的还挺……” “别吵,我没说完呢。”半瓶啤酒下肚,柳春风音量明显提高几个分贝,像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突然风力大了一级,“知道一首诗怎么读最好听吗?” 花月摇头。 “看懂了读,最好听,谁看得最懂,谁读得最好。那么,你来说说,谁能把一首诗看到最懂?” 花月又摇头。 “当然是作者,也就是说,一首诗最完美的朗读者就是作者本人。所以,我要做个诗人,读自己的诗。自己写,自己读,这才是播音的最高境界。” “是兄弟我肤浅了。”花月真心实意地感叹,“你这节目好好做,白大广播就你这一个节目能听,别的都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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