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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信,她倒是有脸说。”花月冷笑,“假如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更加匪夷所思了。至于原因,我们之前分析过了,一是对父兄冷血却对一个外人心存仁慈实在说不过去,二是这仁慈也掺了假,她若真想证明徐阳的清白,就应该告诉我们在徐阳走后星摇敲开了冷烛的门,亲眼见到冷烛还活着。” 一碗热姜汤下肚,柳春风手脚暖和了许多,他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靠着花月坐到了床角。 “那么大的地方,你干嘛来挤我?”花月把他推到一边。 “谁让你占了我的地盘。”柳春风又挤了回去,“我就喜欢在床角靠着。” “哦,一个床四个角,都是你的?” “啊,都是我的。” “惹不起,”花月放弃反抗,“那你盖上被子,别冻病了再把我染上。” “那你也得盖上。”柳春风拉来被子,不由分说将二人裹在了一起。 “诶,是你冷,干嘛把我也裹成粽子?”花月将胳膊挣出来。 胳膊又被柳春风塞了回去:“那我冷,被子也是凉的,何时才能暖和起来?你给我暖热了,我不就不冷了。”他理直气壮,“别动来动去的,把我的思路都打断了,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闭目思忖片刻,睁开眼,“对了,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徐阳走后,冷春儿去找冷烛,二人起了争执,冷烛摔碎茶壶,冷春儿杀了冷烛,由于茶壶摔碎时冷春儿在场,她知道茶壶是在门上摔碎的,这才说漏了嘴。” “若是这样,徐阳就跟这件事半点关系没有,那他何必自找麻烦说茶壶是冷烛轰他时摔碎的?” “可能......可能徐阳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发现冷春儿杀了人,就想帮冷春儿一把,分担她的嫌疑,所以才说壶是冷烛和自己起冲突时摔碎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帮她,她帮她,帮来帮去,两人都成了嫌疑犯,”花月侧目看向旁边那颗脑袋,“你画本看多了吧?” “画本招你惹你了,哼,我许久没看了。”柳春风叹口气,一个月没去仰观书局,也不知道沈侠又画了些什么好东西。 “不是你画本看多了,那就是徐阳和冷春儿吃多了撑得。”花月打趣道,“可就这两天的伙食来看根本不可能,所以你说得第三种情况不存在。” “那你说怎么回事嘛!”柳春风心急,左右晃了几下脑袋,耳边两根小辫子像货郎鼓似的打在脑门上。 “虽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暂时无法还原,但是,”花月话锋一转,“有两点可以确定:一,冷春儿撒了谎;二,冷徐二人没有串供。无论如何,冷春儿的做法都十分古怪,既不是在维护自己,也不像要保全徐阳,可这个时候撒谎无非是为了保全自己或是保全别人,如果不是为了保全徐阳或者自证清白,那是为了什么呢?如你之前所说,这个目的比替父报仇更重要,比兄长与她自己的清白更重要。” “你在说百里寻?”柳春风一惊,“除了父亲和兄长,冷春儿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了,可是我们之前也分析过了,百里寻不可能是凶手,他不可能在冷烛的死亡时间内出现在前院,况且,那幅《房星》是我们在画室里见到的,证明他不在场的是我们两个,我们总不能怀疑自己的证词吧?” ---- 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大家的耐心,感谢!归青♡
第79章 清单 尚未暗透的夜空像一块通透的黛色琉璃,罩在暗绿色的桂山顶上。刘纯业屏退随从,独自坐在崖边,望着北天上七颗亮晶晶的星斗,轻轻哼唱: “青云衣兮白霓裳, 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于红兮反沦降, 援北斗兮酌桂浆。 ......”① 他心中有一百个后悔,后悔把柳春风送到这桂山之上。 向往这里的人都是云中鹤、海中蛟,至少他们自认为可以排云倒海,可他的傻弟弟呢,只是个枝头看花的小雀,跃不过龙门的鲤鱼。 “六郎,等哥哥当了皇帝,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柳春风坐在未央宫的秋千上,刘纯业在一旁抓着绳子,轻轻地晃。 “那我要...我要一颗星星!”柳春风指着玉衡星,“就那颗吧,那颗最亮!” 刘纯业犯愁了,想告诉他除了星星和月亮其他什么都行,又开不了口,就想着明日去问问司天监的人,星星究竟能不能摘下来,或是有没有星星掉下来过。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秋千上的人又说话了:“要不还是算了,少一颗就不像勺子了。” 刘纯业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也是个明月如霜、好风如水的春夜,漫天星斗亮极了,像有人撒了一把宝石在上面。 “兄台,让个地儿。” 思绪还未收回,屁股上就被人不轻不重踢了两下。 刘纯业不可思议地望向来者——一个细胳膊细腿的白面书生,不等他发作,那人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 “你是什么人?”如此不知死活,刘纯业一时无法判断这是个什么角色。 书生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刘纯业的窄袖白衫:“跟你一样呗。”说着,掏出一包核桃与一块帕子,先是将帕子就近往山石上一铺,又从山石底下摸出一块镇纸,咔咔地砸起核桃来。 刘纯业这才留意到,身旁高出地面一尺来高的山石十分适合砸核桃。 “兄台看着眼生,”书生将核桃仁儿往手里捡,又细细地把刘纯业打量了一番,“新来的?” 刘纯业没回答,反问道:“画院师生配合官府修路,路通前不准上山,你不知道?” “没事儿,我不嫌他们吵,也不碍不着他们修路。”书生不拿刘纯业当外人,把一把去了皮的核桃仁儿大方地放进他手里,“吃。” 刘纯业觉得此人有趣:“你胆子够大的,今天皇帝要来桂山,若是被逮住,可能要拿你当刺客论处。” “就是因为皇帝要来才不用担心。”书生又攒了一把核桃仁儿,倒进自己嘴里,大口地嚼,“谁能想得到有人这么不知死活,”他咽下口中的核桃,“我叫左灵,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我姓..叶,叶春柳。”刘纯叶信口编了个名字,“你为何不下山?有要紧事要留在山上么?” “要紧事?那倒没有。”左灵又放了两个核桃在帕子上,接着砸,“我一直住书院,下了山没地方住。” “这两日下山安置的银子不是已经发下去了么?你没拿到?” “拿到了,这呢。”左灵扬了扬袖子,“睡两晚要花这么些钱,不划算。你吃啊,别客气。”他又分了一把给刘纯业,“看兄台的装束,鱼枕冠,白玉佩,连这一身白衫的料子都比旁人强,肯定不是住不起店的人,为何冒险留在山上?” “我兄弟被困在浮云山庄,我不放心,想看看路修得如何了。”刘纯业如实答道。 “兄弟?”左灵又往嘴里倒了把核桃,将帕子上的核桃壳往崖下一抖,收进了袖袋中,“能有你这种富贵兄弟的就只有徐丹朱了,你是他表哥?” 刘纯业未置是与否,只觉得此人废话太多。 “不用紧张,”左灵见他脸色不好,安慰道,“皇帝的兄弟也被困上头了,官府的人不敢怠慢,修通也就是一两日的事。”说到这,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你兄弟杀得人,凭他那性子,悬。” “胡言乱语。”刘纯业翻了脸,想把这个聒噪小子连同他的核桃一起丢到崖下去。 “那你紧张兮兮的做什么?”左灵尚未察觉自己的危险处境,继续往老虎屁股上摸,“哦,懂了,你是担心凶手下一个要杀你兄弟吧。” “白鸥!” 夜幕降临,浮玉山脉起起伏伏的墨色剪影渐远渐浅,月光下的血杜鹃少了雾色里诡异的妖艳,多了几分缱绻的悲伤。 “说了不让你来,你偏要跟来。” 花月在百里寻的书架上漫无目的地翻找,柳春风在一旁为他掌灯,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 “案子是我接的,哪有半路撂挑子..阿嚏!”柳春风揉揉鼻子,“花兄,这样一通乱找有用么?要不咱们干脆再审一回百里寻算了。” “先摸摸底,再审的时候好诈唬他。”翻完书架,花月向书桌走去。 百里寻与缪正同住在云生的房中,缪正睡里间床上,百里寻睡外间榻上。由于他们只是因路断暂住浮云山庄,房中并无几件二人的物品。书架上除了寥寥几本书外,剩下的全是云生的小玩意儿,什么蝈蝈笼子、怪状石头、木雕小鸟..倒是窗边的书桌上堆着十来卷画,不像是云生的东西。 每卷画都妥善地装在锦袋中,上好的月白色锦缎,烛光下,流光溢彩,花月数了数,共一十二卷。 花月拿起其中一卷,从锦袋中取出画,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开,随着画卷一寸寸铺展开来,柳春风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连咳嗽都咽了回去。他觉得这幅画实在不一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张着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外行人的最高赞美:“画得跟真的似的。” 画中,一半苍苍山色,一半茫茫江水,青绿填彩铺色,青绿之上,用泥金勾染了孤山、树木、小阁与孤舟。 桌子太短,画卷太长,超出桌子的部分花月只能用手托着。 山色中,有断崖绝路,有乔木参天,碧波里,有峨峨两山倒映水面,宛如明镜里美人高耸的发髻。 水面上,一只孤舟荡漾前行,奈何风软水缓,久久无法靠岸,倒是船家的棹歌伴着水声冲破清晨缭绕的霞雾,飘向岸边,亦真亦幻地飘进观者的耳朵里。② “画这么好,不会是真迹吧?”柳春风摩挲着稍稍泛黄的绢布。 “寒江万里归期远,春魂一缕入孤舟。这是李思训的《长江绝岛图》。”③ 花月念着题画诗和落款的名字,随后卷起画,放回了锦袋。接着,他又展开了几卷,可谓卷卷精美绝伦:“想必这些就是众人所说的冷烛的家财,——那些书画真迹。”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被百里寻如此随意地堆在桌子上。”柳春风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挺好的么?桌面干净,堆放整齐。” “可放在明面上不怕被偷么?”柳春风看着皓白如月色的一十二个锦袋,“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画,常人哪怕得到其中之一,都会藏得严严实实的,就算不造个暗阁,好歹也该锁起来吧。” 花月则感叹道:“冷烛这老头儿实在是偏心,怎么说也要分一半给女儿与女婿吧。” “也不是什么都没给。”柳春风想了想,“他不是将那幅未完成的《山河四景图》送给水师兄了么?玩飞花令时,云生说过,冷先生有两样宝贝,一是这些书画真迹,另一个就是那卷《山河四景图》。冷先生可是当世名家,这《四景图》是他的遗世之作,也是千金难求的墨宝,千百年后,没准儿比李思训的画作还要受世人的追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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