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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他热情地拍了拍谢清淮的肩膀,“为兄昨日多有得罪,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匹‘踏雪’,你可还喜欢?” 谢清淮的目光在那匹神骏的白马身上扫过,神色淡淡:“皇兄有心了。” 寻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匹马。前世没有人为谢清淮解局,在野猪冲出来之后,他们就回了王府,所以从没预料过太子送马的事情。 这件事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寻安不放心。 号角再次吹响,众人策马奔腾,涌入猎场。 寻安紧紧跟在谢清淮身侧,狩猎进行到午后,气氛也推向了高潮。 “快看!是白狐!”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雪白的影子在林间飞速穿梭,灵动异常。 白狐在大靖被视为祥瑞之兆,若是能猎得,定能博得龙颜大悦。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催马追了上去。太子一马当先,跑向西边的山崖。 那地方名为飞鹰崖,地势险峻,一边是陡峭的石壁,另一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数尺宽的窄道。 白狐跑到崖边,踪影一闪,便消失在了一处石缝中。 众人追到此处,只得勒马停下。 “可惜,让它跑了。”太子扼腕叹息,调转马头,对身后的谢清淮笑道:“七弟,你这匹‘踏雪’脚力惊人,竟能跟上我的‘追风’,果然是匹好马。” 谢清淮正要开口,他座下的“踏雪”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鸣! 那声音凄厉刺耳,完全不似马匹所能发出。 紧接着这匹神骏的白马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疯狂地在空中刨动,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王爷!”宋鑫和明月大惊失色。 谢清淮反应极快,在马匹人立的瞬间便死死抓住了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可这匹马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受控制! 它轰然落地,随即发疯似的,调转方向,朝着那万丈悬崖狂冲而去! “殿下!” 一声嘶吼,石破天惊! 离得最近的寻安眼中血丝迸现,没有丝毫犹豫,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箭,从自己的马背上悍然跃起! 半空中身形舒展,扑向了那匹惊马,手死死地抓住了“踏雪”的缰绳! 巨大的冲力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扯断。寻安咬紧牙关,双脚在崎岖的崖壁上连点数下,借力卸力,全身的内力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吁——!”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马头强行往石壁的方向拉扯。 就在这与惊马缠斗的生死一瞬,寻安的手“无意间”在马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冰冷尖锐的硬物。 是一根针! 一根细如牛毛,淬着不知名药物的钢针,此刻正深深地扎在马的血肉里! 寻安的眼睛骤然亮起,放声大喊:“殿下!马有问题!马鞍里有针!” 谢清淮闻言眸光一凝,毫不犹豫地弃了缰绳,身体向内侧一翻,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几乎是同时,寻安也终于将惊马的冲势止住,那匹白马因为剧痛和惊恐,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哀鸣着倒地,不住地抽搐。 皇帝的仪仗在禁军的护卫下,也已赶到了崖边。 所有人都看到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谢昊天看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狼狈但并无大碍的七儿子,脸色阴沉。 寻安顾不上自己被擦伤的手臂,他几步冲到倒地的白马旁,伸手从马鞍的皮革夹层里,用力拔出了一根还在微微渗血的钢针! 他高高举起那根钢针,转身跪倒在皇帝面前:“陛下!请看!太子殿下所赠的宝马,马鞍内藏有毒针!这才是马匹惊狂的缘由!” 谢昊天看着自己险些命丧黄泉的儿子,再看看那根致命的毒针,双充满了失望和冰冷怒火,死死盯住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储君。 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父皇……不是儿臣……儿臣不知道……这……这是污蔑!” “逆子!” 一声雷霆咆哮,响彻整个飞鹰崖。
第108章 请罚 飞鹰崖之事,以太子禁足东宫三月告终。 消息传回七王府,晚饭时分,宋鑫兴奋得脸都红了,举着酒杯,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你们是没瞧见太子那张脸,跟茅房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陛下那声‘逆子’骂出来,他当场就跪趴下了,哈哈哈!” 他一口灌下杯中酒,重重一拍桌子:“安子,这次你可是首功!要不是你机灵,发现了那根毒针,王爷今天就危险了!来,哥哥敬你一杯!” 寻安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他碰了一下,笑着抿了一口。 他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但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不错。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明月,察觉到他垂下眼帘时,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宋鑫还在那手舞足蹈地描述太子如何灰头土脸,下人们也都在低声议论着东宫的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七王府这次大获全胜,寻安却知道这事儿远没完。 皇帝只是禁足,并未废黜太子。 谢承德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在飞鹰崖丢了多大的脸,日后就会想方设法地从谢清淮身上百倍千倍地找回来。 一匹惊马,一根毒针,扳不倒他。 但这份羞辱,足以让他彻底撕破脸皮,动用更阴狠的手段。 饭后,宋鑫还嚷嚷着要拉寻安去后院比划两下,寻安摆了摆手:“不了,今天累得慌,你们玩吧。” 他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路过拐角时,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明月小声说:“你先回去,我随便逛逛!” 明月脚步一顿:“你要去哪儿?” “去个该去的地方。”寻安鬼鬼祟祟往门口的位置看,没看到谢清淮才放下心。 明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担心太子报复王爷?” 寻安眼睛一亮,回头看他:“你真懂我!” “没用。”明月的声音很低,“太子不会因为你做什么就放过王爷。” “不一定。”寻安眨了眨眼,“有时候,面子比里子重要。他今天丢了那么大的人,总得有个人给他把这面子捡起来,他才好下台。” 说完,他不等明月再问,便拐进了通往王府后院深处的一条小径。 教头厉风正在刑堂擦拭一排挂在墙上的刑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寻安,有些意外。 “你来这儿做什么?王爷今日赏了你,不去领赏,跑这晦气地方来?” 厉风看着寻安长大,虽平日严厉,但寻安天赋最高,他对这孩子总有几分特殊。 “厉教头。”寻安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我来领罚。” 厉风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皱起眉头:“领什么罚?今天你在飞鹰崖立下大功,王爷高兴还来不及。” “功是功,过是过。” 寻安垂着眼,“我擅作主张,在围场惊扰圣驾,更令王爷当众陷入与太子对峙的险境。按影卫营规,当受受罚。” 厉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胡闹!这是王爷和太子之间的事,你……” “教头!”寻安打断了他,“我今日若安然无恙,明日京中流言,便是七王爷纵容下属,不敬储君,目无君上。王爷的名声,比我这一身皮肉重要。” 他的眼神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请教头行刑。” 厉风知道寻安说的是对的,“你想领什么罚?” 寻安一字一顿地说道:“按‘背主’之罪,领鞭刑。” “疯了!”厉风失声喝道。 鞭刑是影卫刑罚里最重的一种,只针对犯下叛主大罪的影卫。那特制的牛皮鞭浸过盐水,一鞭下去就能撕开皮肉,三十鞭足以要了半条命。 寻安何罪之有,要受此重刑? “我牟着劲儿呢,您快点吧!不然等下我就后悔了!”寻安解开外袍,脱去上衣,露出光洁紧实的背脊。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个冰冷的刑架前,自己将双手手腕套进了铁环里。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皆是我一人算计。我算计了野猪,算计了太子,也算计了王爷。我让王爷在毫不知情下,踩进了我的计划里,让他当着文武百官和陛下的面,与太子彻底撕破脸。” 他回过头,看着厉风,清醒又冷静。 “这便是‘背主’。我背着主子,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无论结果好坏,这个罪我都得认。” 刑堂里,呼啸的鞭声混着沉闷的击打声,响了很久。 寻安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背上火烧火燎的疼,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可他脑子里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像是在为前世的自己赎罪。 …… 两个时辰后。 寻安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背上盖着薄薄的药布,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算着时辰,哑着嗓子对外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啊,给我倒杯水啊……” 一个新来的小厮端着水壶推门进来,一进屋就被这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咳嗽了一声。 “安、安哥,您要的水……” 小厮把水杯放在桌上,眼角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寻安背上那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药布,和他身侧床单上晕开的暗红血迹。 “嘶——”小厮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 他听说过这位安哥是王爷面前的红人,今天还在围场立了大功,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看什么?”寻安似乎是被他惊动,虚弱地侧了侧头,声音沙哑,“还不出去?” “是、是!”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寻安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疼得龇了龇牙,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啊……好疼。 果然,不出半日,“七王爷的贴身影卫得罪太子,被王爷亲自下令拖进刑堂,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版本传得五花八门,有说七王爷大义灭亲,有说那影卫不知死活,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七王爷为了给太子一个交代,把自己最心腹的下属给废了。 东宫。 谢承德听着下人的回报,摔在地上的一只上好青瓷杯的碎片还没收拾干净。 “打得只剩半条命?”他阴沉着脸,重复了一遍。 “是,殿下。”心腹谋士躬身道,“奴才已经派人打探过了,七王府的刑堂确实动了重刑,听说用的是抽‘叛奴’的鞭子,血都流了一地。那影卫现在还趴在床上下不来,能不能活都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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