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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莬犹不放心,穆彦珩直接掰开他的手,将缰绳抢了过来:“进去歇着,我自己可以。” 现下路面平坦,视野也开阔,并不需要什么驾驶技术。沈莬看穆彦珩双手攥紧缰绳,一脸正色地紧盯前方,不禁哑然失笑。 他自然不放心留穆彦珩一个人在外面,若是不休息又拂了他一番好意,只得靠着车舆闭眼假寐。 平安无事地赶了半个时辰,沈莬也在马车有节奏的晃动中进入浅眠。 驭—— 一股强劲的前推力迫使沈莬惊醒,他尚且不能稳住身形,穆彦珩更是径直朝车辕栽倒下去。 电光火石间,沈莬一手揽腰,一手护头,将穆彦珩面朝里按进自己怀里,在车厢倾覆前侧身翻进了路旁的草丛中。 马受惊后,跑出数百米才停下,也不管身后两脚兽的死活,慢悠悠拉着车到一旁吃草去了。 穆彦珩埋在沈莬怀里一阵懊恼,要不是那两只臭兔子,他怎会突然逼停马车,这会也不会跟沈莬在草丛里滚了一身泥。 “你没事吧?” 沈莬没吭声,但从他微微蹙着的眉头,穆彦珩知道他定是伤着了。 先捧着脑袋检查头脸,又掀开衣袖检查臂膀。左手腕部的割伤又开始渗血,右手也多了好几处擦伤。 穆彦珩忙将沈莬扶起来,白着一张脸,伸手摸索沈莬的胸口、腰间、后背…… 眼看越来越往下三路去了,沈莬只得将他的手抓住,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殿下不是在趁机揩油吧?” 关心则乱,穆彦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逾矩,又实在担心:“车上有纱布,得赶紧止血,可还伤了别处?” 沈莬翻过穆彦珩的手掌,看他被缰绳摩红的掌心。穆彦珩抽回手不叫他看,一脸焦急地催促他赶快上车。 沈莬只觉心下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觉不着疼了。 回到车上,穆彦珩一边替沈莬包扎,一边郁闷解释:“方才有一灰一白两只兔子突然窜到路中央,若是不逼停马车,那两只兔子……” 穆彦珩头也不抬,只专心包扎,从沈莬的角度看他蒲扇似的睫毛偶尔扇动一下:“是该避让,毕竟是同类。” “?”
第17章 “武举合格”考生赴试途中可免费到官驿住宿,亦可免费使用驿站提供的马匹。若是和韩霖一同上路,沈莬素来节俭,定要去行使一番考生特权。 如今带着身娇肉贵的世子殿下,怎可带他去挤满是草莽汉子的大通铺。 沈莬一边赶车,一边盘算着自己兜里的盘缠。穆文斌每月发他的月钱积年累月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离府前他原想全数物归原主。忽受托去渝州,他便带了半数以备不时之需,想来花到京城也够了。 入夜进到武昌,在当地最好和稍次的客栈间短暂纠结后,沈莬选择了前者。若是选了后者,怕穆彦珩醒后要闹,况且花老子的钱给儿子用,何必节省。 沈莬在朱漆匾额题着“悦来”二字的气派建筑下停下马车,借着檐下两串红灯笼发出的暖光看向车内——穆彦珩早已累得昏睡过去,鹄白袍子上沾着斑斑驳驳的泥点子,脸上倒是干净。 现已是子时,虽是夏季,亦恐更深露重。沈莬用外袍将穆彦珩包裹严实,背着他去住店。 这三更半夜来住店,背上还驮着个不知死活的人形物体,饶是沈莬长得再温润如玉,小二也难免产生些可怕的联想。 “公子,你背上……” 沈莬无奈:“在外奔波了一天,我弟弟体力不支睡着了,若真是你想的那样,谁会专挑最贵的客栈住。” 小二点点头表示在理,领他们进屋,又问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莬要了些热水,等小二出去了,才开始替穆彦珩宽衣解带。穆彦珩喜洁,又爱穿素色衣裳,两人在草丛里滚了一遭,恼得他一晚上唉声叹气,恨不得就地将袍子扒了。 待热水送来,沈莬将二人简单打理干净,他也甚是疲乏,却仍不想睡,借着烛光仔细描摹穆彦珩的睡脸。 穆彦珩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有只通体乌黑的金瞳大蟒一直在追赶自己。那大蟒将他团团围住,见他逃脱不得,又化作一条小黑蛇缠到他腕上。那滑腻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直哆嗦,又不敢将那畜牲甩开,生怕激怒对方被咬上一口。 那小蛇睁着滴溜溜的圆眼观察自己,伸出小指粗的蛇尾在他手背上点了点,然后慢悠悠地从他袖里钻了进去,他骇得一动不敢动,任由小蛇爬遍了全身。 那畜牲玩够了他,从他领子里爬出来,蛇尾犹缠在颈上,蛇头离着面部一掌远吐着鲜红的蛇信。穆彦珩已被吓得欲哭,那小蛇却愈加兴奋,摇头摆尾地凑过来碰他的鼻尖嘴唇…… 穆彦珩怕得要命,也隐约知道自己在梦中,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得拼命呼救。 沈莬正埋首于穆彦珩颈间,听得对方带着哭腔的梦呓:“沈莬……沈莬救我……” 罪魁祸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替穆彦珩整好衣襟,心满意足地贴着他睡下。 穆彦珩这才得了解脱,在梦里找了个山洞,凄凄惨惨地躲着,祈祷那坏蛇莫要再来了。 次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穆彦珩甚至破天荒地比沈莬早醒。他倒也不是自己想醒,是喘不上来气,生生给憋醒的。 从左脸到脖颈处有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睁眼一看发现是沈莬的头发。沈莬脑袋紧贴着自己胸口,一臂箍着他的腰,另一臂从腰侧穿过去搭着腰骶。穆彦珩一时找不到言语来描述这姿势——沈莬搂着他,又整个挤在他怀里。 沈莬的睡相竟这般差,穆彦珩忍不住腹诽。继而在自己断气和叫醒沈莬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沈莬,醒醒。” 沈莬听到呼唤不但没醒,反而更用力地收紧手臂。 “快醒醒,我喘不上气。”他甚至连踢沈莬一脚也不能,沈莬一条腿搭在他两条腿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沈莬醒后一脸波澜不惊地松开他,穆彦珩一晚上又是被巨蟒追,又是被大石压,见沈莬没事人一样的态度,没好气道: “沈公子睡相当真是差,一晚上只顾自己舒坦,也不怕把本世子勒死了。” 沈莬虽面上不显,其实亦有些惊讶,他惊讶的不是两人交缠的姿势,而是自己竟在不用安神香的情况下一夜好眠。 穆彦珩洗漱过后,从包袱里翻出一身新衣,那件泥点子白袍自是被弃置不顾。 因着从武昌到襄阳走陆路所需时间几乎是走水路的两倍,沈莬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彦珩,我已向小二打听过,明日卯时有从武昌到襄阳的客船班次。” 一听“走水路”,穆彦珩停下正在穿衣的动作,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莬将他挂在臂上的长衫往上提,系上衿带,而后干脆将剩下的一并帮他穿上。 “你明知我怕水。” 穆彦珩十岁时在府中院池溺过水,被路过的沈莬救下,当即发了三天三夜高烧,好不容易救回一命,从此患上了恐水症。尽管随着年纪增长,症状有所减轻,因着心理阴影,也是能避就避。 此前在画舫上观景,只乘坐半日,又多在舱室里,他尚能忍受。沈莬说走水路,那便是要脚不贴地地在船上度过数日,日夜在水上飘荡沉浮,光是联想就叫他头皮发麻。 沈莬垂眸替他整理衣襟,让穆彦珩有种举案齐眉的飘忽感,为人夫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听闻襄阳有个临江阁,收藏典籍画册无数。”整好衣服,沈莬又替他将垂落胸前的乌发拢到身后,“殿下可想去看看?” 穆彦珩已叫沈莬伺候得有些飘飘然,好在尚存着一丝理智:“分明是你自己想去。” “殿下不想去?”沈莬突然凑近过来,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道,“馆藏的话本册页也不少,其中不乏殿下潜心研究的那类。” 沈莬毫不意外再次目睹了穆彦珩瞬间“熟透”的全过程。后者听懂了“潜心研究”的深意,又羞又恼:“胡,胡说什么!” 恰好此时小二将午饭送了上来,沈莬也不急,像是话题过了便过了,又开始招呼穆彦珩用饭。 脸红褪下去了,耳朵却没有,想到自己在沈莬眼里是这么个“急色鬼”的形象,穆彦珩忍不住要替自己争辩几句:“谁潜心研究了,不过偶尔看看。” 沈莬倒是没再羞臊他,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是我失言了。” 然后便是贯彻穆家“食不言”家规的一顿饭,尽管穆彦珩已被勾得心痒痒,也得等饭后再找机会提。 可是饭后沈莬就跟忘了提过这档子事似的,也不问他要不要走水路了。他在床上翻滚着准备午睡,沈莬拿了他俩一黑一白两件外袍开始在木盆中搓洗。 每一遍都是先洗他的,再洗自己的。 穆彦珩在床上看得眼热,沈莬都亲手为自己浣衣了,自己陪他去逛逛藏书阁又有何不可呢?沈莬嗜书如命,定是很想去的,况且他也有点想去…… “咳咳”穆彦珩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你若真想去那什么临江阁,本世子也不是不能陪你。” “殿下不是怕坐船吗?” “要坐几日?” “五日左右。” “五日……”穆彦珩犹豫了,五日可不算短。 “无妨,临江阁日后再找机会去便是。”慢条斯理地过完最后一遍水,端着木盆要去院里晾晒。 沈莬一说“日后”,穆彦珩便要难受。忙翻身下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走陆路到不了吗?” “走陆路到襄阳需九日左右,再绕行去一趟临江阁大约要十日。” 启程前距报道日还有三十五日,按照他们测算的日程,坐马车最快要二十五日,但也不可不考虑一路会遇上的各种突发状况,到京城后也需做采买安置。时间紧紧巴巴,实在不算充裕。 若他坚持走陆路,不说去临江阁只能等日后,解试报道都有延误风险。 犹豫间沈莬已经晾好了袍子,看穆彦珩脸上万般纠结的神情,又开始不忍心:“恐水岂是那般好克服的,别想了,我们走陆路便是,日后……” 日后、日后、日后!他和沈莬能有几个日后!穆彦珩恨不得捂住沈莬的嘴,叫他别再说这些空口白话。 “要去。” “嗯?” “这次就去。”穆彦珩眼神坚定,像是自行许下了什么承诺,“谁说本世子坐不得船,不靠近水便是了。” 沈莬定定地看着他,倏而笑了:“殿下到底是抵不过话本册页的诱惑。” “胡说!”穆彦珩恼羞成怒,“要不是为了……”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沈莬亲了他的额头,虽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却已叫他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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