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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晞兰不恼,她的贴身丫鬟碧莹可恼了:“整个将军府就一个钱小姐,我家小姐刚从门里迈出来,还能作假不成!” “是是。”伙计忙将琴递到钱晞兰跟前,又将穆彦珩交代的话重复一遍:“是六公子让我送来的,说了一定要亲自交给钱小姐本人。” “哪个六公子?”钱晞兰示意碧莹将琴接下。 “买琴的贵客多的也没说,只自称‘六公子’。” 碧莹追问:“那这六公子长相如何?又或者有何特征?” “瘦瘦高高,非常白,长得……”伙计搜肠刮肚想着形容词,“很好看。” “……说了跟没说一样。”碧莹无语,“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伙计又是一阵苦思冥想,不是他记不住穆彦珩的长相,而是不知该如何用自己贫乏的词汇描绘与他人知道。 “啊!”伙计以拳击掌,兴奋得脸都红了,“六公子的眼睛非常漂亮,左眼下边有颗小痣,手里拿着把折扇。” 碧莹那日在画舫上见过穆彦珩,只听眼睛漂亮,便已笃定了七分。听伙计描述完,除了穆彦珩还能是谁。 她偷眼瞧了下自家小姐,后者不自然地捏着帕子掩嘴。 嘿嘿,害羞喽…… 碧莹偷笑,知小姐莫过丫鬟,自是掏出银子打赏伙计,又将怀中古琴抱紧,再故意说几句俏皮话:“这漂亮公子倒是有心,小姐随口一言,他竟真的记下了。” 钱晞兰更想不到的是,取琴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竟使得一位莽夫陡然陷入爱河。 “好看,真好看。”回去的一路孟承煜都在回味,“真要娶到她,定是我娘在天保佑。” 穆彦珩对他这副见色眼开的嘴脸颇为不齿:“肤浅。” “你说什么?” “我说付钱。” “哦,好。”这会孟承煜掏钱倒是爽快,“你前面说生辰礼,是谁的生辰要到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穆彦珩会闭口不答。 这反而让他更加好奇:“我也认识?” 穆彦珩还是不答。 “我认识有什么不能说的?多个人知道,多份贺礼不好吗?” “不好。”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拒绝。 十几年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给沈莬庆生,他绝不容许有第三个人插足。 到达约定的巷口,沈莬果然已经到了。 孟承煜:“给你送来了。” 沈莬点头。 穆彦珩就这样从一个人手里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与孟承煜道别,沈莬照例牵起穆彦珩的手往家走。两人紧扣的十指掩在宽大的衣袖里,有种隐秘的背德感。 “怎么迟了?” 还不是钱晞兰太墨迹,与那伙计不知说什么磨蹭半天。她不回府,孟承煜就不肯离开。孟承煜不走,他自己又下不了屋顶! 他很想跟沈莬抱怨几句,可临别前孟承煜央求他先别将指婚一事说出去,对沈莬也不能说。 孟承煜说,不说尚且还未下旨赐婚,就是赐了婚,钱府那样传统的世家门第,也恐难接受他的“杂种”身份。他若是公开追求钱晞兰,怕是会让对方难堪。 且女方的意愿如何,他也无从知晓。若是公开后两人无法修成正果,他丢脸事小,污了女方清誉事大。 没想到孟承煜平时五大三粗一个人,竟为钱晞兰考虑得这般周全。 于情于理,穆彦珩都没理由拒绝。况且此事本就与他和沈莬无关,就是说也不过一句闲谈,不提也罢。 “在屋顶看夕阳耽搁了。”这可不算说谎。 他做好了被沈莬追问的准备,没想到沈莬的重点却是:“好看吗?” “好看,真想让你也看看。”穆彦珩想着夜里看星星的计划,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沈莬扣着他五指的手不由收紧,脸色也难看起来。 “嘶……”穆彦珩吃痛,下意识挣了两下,换来沈莬更大的手劲,“轻点,你攥疼我了。” 穆彦珩对沈莬所有的埋怨,不过是想引起对方注意的娇嗔。他自己百试不爽,沈莬也照单全收。 维持着十指紧扣的姿势,沈莬将他的手举到唇边,在穆彦珩面红耳赤的注视下印上一吻。 “最近怎么不提要在上面了?” 这下穆彦珩连脖颈也一并红透,佯怒道:“提了又不让,不提又要问,你倒是难伺候。” “你再提一次,兴许就答应了。” 穆彦珩只当沈莬又在戏弄自己,才不上当:“哼,那等体力活本世子又干不动。”
第42章 这日霍云铮和李韵临傍晚时来访,为的是告知满楼刺客一事的调查结果。 “你们入京前就遭到过满楼刺客的刺杀?” 沈莬点头,帮着霍云铮将带来的吃食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有了佳肴,又怎可缺了美酒。霍云铮将带来的松醪酒交与沈莬:“此酒性柔,世子亦可浅酌。” 等一切布置停当,四人又说回正题。 “满楼的人不是霍天行雇的,你们入京后,他方从熊铁山处得知你们的行踪。”这一点霍云铮找他二人分别核实过。 “至于是不是熊铁山雇的,我认为也不是。” 沈莬正要为李韵临斟酒,霍云铮以袖掩杯,表示不用: “熊铁山连满楼的名号都未曾听说过,更遑论雇凶杀人了。再说以你们那点过节,雇佣满楼的杀手,实在大材小用。” 见李韵临眼巴巴地盯着酒坛,穆彦珩将自己那杯递了过去。 又被霍云铮半路截下:“韵儿不能喝酒。” 李韵临蹙眉,却没有反驳。 哪有带了酒,唯独不让李韵临喝的道理。 穆彦珩将霍云铮的手挡开,直接将酒杯塞到李韵临手里:“你不是说这酒不烈吗,我都能喝,韵临怎么不能喝?” 说完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好奇让李韵临馋得移不开眼的酒,究竟是何滋味? 古语有云:“事不过三”,李韵临酒杯都已送到嘴边,又生生被霍云铮夺了去;“听话,夫人要喝也回府再喝。” “你夫人莫不是蛇精变的,喝了酒要现原形?”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拉扯半天,穆彦珩又是无言,又是好笑。 霍云铮将抢来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和世子说的倒也差不多。” 李韵临白皙的脸蛋泛起薄红,扯了扯霍云铮的袖子,让他说回正题。 “那日一别,你们可还有再遇刺?” “没有。”喝酒前,沈莬先给穆彦珩夹了几样菜,“只要在京城地界内,刺客就没有再现过身。”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霍云铮略有踌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满楼刺客的行刺目标应该是你二人。” “这些天我一直派人盯着霍天行和熊铁山,两人并无异动,也不曾与人接头。” “也试探着带韵儿离京三次,并未遭遇任何行刺。”霍云铮神色凝重,结论不言自明。 四人陷入沉默。 这道追杀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的追杀令,目标不是自己,就是沈莬,抑或是他们二人。 谁不怕死呢?穆彦珩想。 活着多好,他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和沈莬一起做。单是一起在房檐上看星星,就怎么也看不够。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不管追杀的是谁,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 左右不是一起生,就是一起死。结果有什么重要呢? 穆彦珩顿觉自己豪气万千、胸怀无限。 此时此刻非得痛饮一杯,唯有烈酒才配得上自己下定的决心。 酒液入口绵软顺滑,似稀释后的蜜水,夹杂着些许松脂的苦味。吞咽后,喉间留有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回甘,酒的辛辣后知后觉反上来,不烈,却回味悠长。 甜酒……也配! “这酒不错,在哪儿买的?”穆彦珩转着酒杯,犹在回味。 “不是买的,是我亲手酿的。依着韵儿的喜好,酿造时加大蜂蜜和果干的配比,以减弱酒的辛辣苦味。”不知想起了什么,霍云铮忽然笑了,“我也是琢磨了好几年,才找到最佳的调配比例。” 霍云铮一笑,李韵临又是一阵脸红。 这俩人眉来眼去半晌,又不明说背后的故事,直勾得穆彦珩心痒难耐。美好的爱情谁不想听?尤其他还想从两人的故事里吸取经验。 “既是特意为韵临酿的,怎么不许他喝?” 霍云铮又是笑,刚要张口就被李韵临捂住了嘴:“我喝多了容易说胡话。” “什么胡话?” “酒醒之后也记不得了,在外人面前失态总是不好。” 穆彦珩眼珠子一转,在石桌底下轻踩沈莬一脚,要他配合自己。 “既然韵临不能喝酒,就不放在这让他眼馋了,沈莬拿进去,再沏壶茶来。”他说“沏茶”,沈莬自然能懂他的意思。 待沈莬进屋,穆彦珩又想起另一件要事:“韵临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他将李韵临拉到院中一角,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霍云铮听了去:“你都送霍云铮什么生辰礼?” “想送的平日就送了,生辰时倒也不会刻意准备什么。” “头一年也如此?”穆彦珩有些着急,眼看着沈莬生辰将近,他却一点头绪也无,“下月便是沈莬生辰,也是我头一回为他庆生……” 李韵临自然明白穆彦珩的意思,也很想帮上忙,只是回忆往昔,不禁汗颜:“我弹了一首曲子……”还是云铮要他弹的。 “霍云铮总给你送生辰礼了吧?” 看霍云铮宠妻的架势,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送予李韵临。 “……送了。” “送了什么?”穆彦珩急道。 李韵临似有些难以启齿,偷眼看霍云铮,确定对方没有跟来,才小声道:“肚兜、银托子、悬玉环、玉势……” 呲—— 穆彦珩正焦躁地辗着脚下的石子,闻言差点滑一跤。要不是他遍阅话本册页无数,有几样单听名字谁能想到用途。 “咳”他轻咳一声,代替李韵临脸热:“有没有……正常一点的?” 李韵临摇头。 “……” 穆彦珩暗骂了霍云铮一句“衣冠禽兽”,又生出些与李韵临同为下位者的惺惺相惜之情。 “定情信物总有吧?”穆彦珩犹不死心。 李韵临终于点头,又偏头去看霍云铮,回首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云铮要了我一绺鬓发。” “作为回礼,他送了我一枚玉连环。” 李韵临说着从颈间拉出一根靛青色的佩绳,青绳末端坠着一枚三环相扣的红玉连环。这枚半指长的玉连环,在阳光下似一滴刚落的鸽血,艳得惊心。 穆彦珩盯着看了一会,下意识呢喃:“鬓发,玉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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