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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着在沈莬胸前蹭泪,自是没看见后者侧过脸时,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别胡思乱想……”穆彦珩还欲再宽慰几句,却被三记叩门声打断,“是谁?” 话已出口,才想起自己是个“哑巴”。他浑身一僵,慌忙看向门口。 幸而门外传来的是付铭的声音:“是我,可方便进来?” 付铭甫一进门,穆彦珩立刻迎上前,急声问道:“余毒何时能解?你定能医好他的,对不对?” “沈莬中的是‘透骨青’,解毒需一味最关键的主药——雪魄莲。”付铭捻须沉吟,“此物只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巅,极为罕见,恐怕……” “附近城镇的药铺呢?”穆彦珩急声打断,“花多少银子都在所不惜。” “此地已是边陲荒村,越往北越是物资匮乏。莫说这小地方,便是到了大镇县城,也未必能寻得此物。” “那该如何是好!”穆彦珩怕沈莬伤心,掩耳盗铃般将他的耳朵捂住,“若他的眼睛一直……再遇上‘满楼’刺客,岂不是任人宰割?” 付铭一时也想不出解决之法,只默然摇头。 见他这般反应,穆彦珩心头又是一阵揪痛。他强忍着眼泪,对沈莬坚决道:“你别害怕,我定会寻到法子医好你……”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穆彦珩与付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付铭扬声道:“请进。” 方今禾提着食盒推门而入,目光掠过榻上相拥的两人时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先用些饭食吧。一天一夜未曾进食,身子该受不住了。” 经她这么一提,穆彦珩的肚子果然发作起来。他忙扯下床帷遮住内外,取过床尾的衣物替沈莬穿上。 帷帐外传来付铭的问询声:“方姑娘,可知往北走,何处有大型药铺?” “再往北三十里的驿所有一家‘济安堂’。”方今禾将食盒中的碗碟轻轻摆在桌上,“先生还缺什么药材?” “雪魄莲。” 方今禾布菜的动作微微一滞,声音低了几分:“此物……据我所知,昶君实昶将军府上,或许珍藏有此物。” 付铭闻言一怔:“方姑娘怎会知晓此事?” “我是昶观复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当真是天助我也!”付铭大喜过望,“原来是侄媳妇。不瞒你说,我与昶将军乃是故交,此行正是要去塞北拜访他。” 他不等方今禾回应,便顺势提议:“既是同路,不若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有昶家这面大旗,加之熟悉北地情形,与方今禾同行可省去不少麻烦。 此时穆彦珩已扶着沈莬从帷帐后走出。他身上穿的,正是昨日向祝婶讨来的那身女装。 穆彦珩小心搀着沈莬在桌边坐下,随即转向方今禾,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揖一礼,以感念她的救命之恩。 可他忘了,他行的分明是男子的拱手礼,而非女子的万福。 付铭心头一紧,忙看向方今禾。后者竟似浑然未觉,只虚扶了穆彦珩一把,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快请用饭吧。” 既确定了同行,付铭与王管家计划次日一早动身前往最近的市集,采买长途所需的物资与马车。 当被问及需要何物时,身娇肉贵的世子爷立刻恼怒地扯着身上的粗布衣裳,满脸嫌弃道: “给本世子带几身绸缎衣裳回来!这粗麻布料磨得我浑身都起红疹了!” 言罢,忽又想起了什么,蹙眉问道:“这衣裳是哪儿来的?” “应是向借宿的那户祝姓寡妇家讨要的。”付铭说着,忽然脸色一变,“等等……昨日是谁替你换的衣裳?” 穆彦珩被他问得一怔:“自然是沈莬。” 两人齐刷刷看向一旁的沈莬,却见他缓缓摇了摇头。 空气瞬间凝固。 不仅外衫,连贴身的里衣也被人换过——既非沈莬,也非付铭,那他并非女儿身的秘密,定然已经暴露。 房中陷入一片死寂,付铭忽然幽幽开口:“所以……我该买女装,还是男装?” 穆彦珩想起自己在人前与沈莬那些亲昵的“夫妻”举止,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羞恼道: “既已露馅,还装什么装!难不成要我这般模样一路扮到塞北去?” 临出发时,王管家眼见昨日那位“病弱姑娘”竟摇身一变,成了位眉眼骄矜的世家公子,惊得瞪大了双眼。 两个男子假扮夫妻,还那般搂抱亲昵……这、这成何体统!当真是世风日下! 穆彦珩却将那些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全然无视。一旦恢复男儿身,又能畅快言语,他整个人都明快了起来。 既已被知晓了他与沈莬的关系,便再无遮掩的必要,两人相处间反倒愈加坦荡起来。 众人一路相安无事地抵达塞北,许是大难不死的后福,“满楼”刺客竟也再未出现过。 他们深夜入城,在御赐的将军府稍作安顿。次日天未亮,方今禾便差人送来了那株珍贵的雪魄莲。 付铭本欲立刻为沈莬解毒,穆彦珩却擅自将那株雪魄莲锁进了柜子里。 沈莬目不能视的这些时日,反倒让他结结实实体味了一番“为夫”的担当与快意。 “再等一日,”穆彦珩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还有件心愿未了。” 付铭:…… 当夜,穆彦珩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套鹅黄襦裙。待沈莬沐浴完毕,便兴致勃勃地为他穿上。 “此时更衣,可是要出门?”沈莬任他摆布,指尖触到丝滑的衣料时微微一顿。 穆彦珩将他按在床沿坐好,退后两步细细观赏。 临时寻来的衣裙虽不合身,穿在沈莬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他又将对方披散的长发松松挽起,簪上一支银簪。 烛光下,沈莬那双总是冷冽的三白眼,因紧闭而显得异常温顺,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乖觉。 穆彦珩越看越喜爱,忍不住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吻:“你若一直这般……倒也不错。” 沈莬心知他在作乱,却纵容着不拆穿。 “乖,”穆彦珩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叫声‘相公’听听。” “相公。” 穆彦珩没想到沈莬竟这般听话,直接被他叫酥了半边骨头。 “再叫一声。” 沈莬却偏过头,不肯再叫:“殿下就这般戏弄眼盲之人?” “怎是戏弄?”穆彦珩在他额间又啄一下,“本世子给你扮了大半个月‘娘子’,你才穿这一晚便觉委屈了?” 他说着惩罚般在沈莬唇上轻咬一记:“哼,你不但今夜要穿,明夜也要穿……往后本世子想看时,你都得乖乖穿上,可记住了?” 沈莬垂首不语,忽而轻笑了一声,他一笑便如海棠初绽,将穆彦珩的心都笑化了。 他那点因体弱力气小被压制的“上位”心思,久违地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得寸进尺地将人压进锦被,双手不安分地在沈莬胸 前、腰 腹 游 走,呼吸也逐渐炽 热起来:“听话,再唤我一声……” 温热吐息忽而拂过耳畔,沈莬贴着他耳根极轻极缓地又唤了一声:“相公。” 穆彦珩浑身一颤,某处竟隐隐起了反应。他正欲探手向下,却被猛地攥住手腕——天旋地转间,已被反压在榻上。 他惊愕地对上一双清亮如雪的眸子:“你好了?!” “殿下这般惊讶,”沈莬低笑,指尖摩挲着他绯红的眼尾,“可真叫人伤心。”
第89章 卯时正刻,天方微亮,沈莬已立于朔方军辕门之外。 紧闭的营门下,两侧守卫按刀肃立,杀气凛然。守门都尉朝来人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沈莬上前一步,将手中官印、虎符与敕书一并递上:“钦命朔方道行军统帅,沈莬,奉旨入营。” 守门都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仔细验过信物,却仍不开启营门,只朗 声向后道:“速去通传雷副将!” 面对这般明显的轻慢刁难,沈莬依旧面色不改,只静立原地,坦然承受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 “这就是武状元?不像啊,瞧着倒像个文弱书生……”一名年轻士兵小声嘀咕。 一旁年纪稍长的老兵闻言嗤笑出声:“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若都生得你我这般粗莽,如何能爬上公主的凤床?” “呸!”老兵朝地啐了一口,“我看他这劳什子的武状元也是睡出来的!” 老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莬眼睫都不曾颤一下,仿佛这些污言秽语皆与自己无关。 守门都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等着看他何时露出破绽。 众人起先还屏息凝神,生怕这位新晋统帅骤然发难。不成想等了半晌,他竟连个屁都不敢放,周遭士兵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窃窃私语渐成嗡嗡议论,轻蔑的嗤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直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披乌锤甲、盔插黑缨的高大将领率众而来。 “雷将军!”众将士齐声恭迎,声震辕门。 雷鸣在沈莬面前站定,同样八尺有余的身量,却因那副铁塔般的雄阔骨架,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鹰眼如炬,一身久经沙场的悍气,单就身形与气势的较量,便足以在这崇尚武力的军营之中,获得众将士的偏向。 相形之下,对眼前这位初来乍到、一身文弱,更被风传靠女人上位的最高统帅,自是满腹轻视与鄙夷。 待声浪平息后,沈莬方从容向雷鸣抱拳致意。 雷鸣居高临下地看他,身后众将无一人向他回礼。 沈莬清冷凛冽的三白眼淡淡扫过众人,却在队伍末尾忽地一顿—— 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奋力挥动,随即一个脑袋从人缝中钻出。那张阔大黝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气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唤的正是:“沈莬!” 沈莬对这位不算相熟的“老朋友”回以一笑,伊勒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加憨直灿烂。 雷鸣见沈莬竟敢在自己的威压下分神嬉笑,面色更沉:“朔方军有个规矩,欲入此门,需得先试身手。” 不待沈莬回应,他又顾自继道:“久闻沈状元骑射双绝,今日便在众将士面前露一手,想必不会推辞吧?” 副将考校主帅,何其荒谬。 雷鸣敢如此僭越,自是得了上头的授意,更兼深知沈莬出身寒微、朝中无人,行事便愈发无所顾忌。 围观将士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声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露一手!露一手!” 他们料想这位软柿子主帅也不敢发作,纵是发作了,正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认清,塞北究竟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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