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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打算再坐以待毙下去。 与奚尧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攥紧手中的鞠杖,用力地挥向身下骏马的臀部。 在他的重击下,马发出吃痛的嘶鸣,马蹄不断刨地,以惊人的速度不受控地向前飞驰,近侧的崔士贞与萧翊只得连忙避让,以免与失控的马相撞。 而在马向前奔的过程中,萧宁煜松开了缰绳,腾空跃起,在半空中旋身翻滚一圈,身体坠落时再以鞠杖勾住缰绳,往后狠狠一勒。 骏马仰颈长嘶,停下暴走的步子,萧宁煜再度回于马上,也成功地从崔士贞与萧翊的包围圈中挣脱出来。 崔士贞反应过来后,咬牙想去追,面前却忽地横出一人一马来——奚尧挡住了他的去路,不退不让,显然在萧宁煜准备突出重围前就留了此后手。 崔士贞能够与萧翊两人一起将萧宁煜紧紧围住,使其无力施展球技,无非是因为他的骑术能让他紧咬萧宁煜不放,或快或慢,萧宁煜都无法甩开。 若非萧宁煜方才豁出去了,整局下来估计都没办法真的从包围中脱身。 但奚尧不同,别说是萧翊,就算是崔士贞加上郑祺,他们二人都无法保证不被奚尧甩开。 奚尧的骑术堪称恐怖,放眼大周之内,难有人能与其相较,崔士贞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好在,让萧宁煜无法接球、传球都并非是崔士贞的首要目的,他另有其意。 崔士贞淡淡地瞥了一眼萧宁煜的方向,唇角微勾,“奚将军,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能赢了吗?” 奚尧不解其意,但神情冷冷,态度倨傲地扬了扬下颌,“那就拭目以待吧,崔将军。” 接下来的两球都是萧宁煜的,比分来到了八比九。 先前崔士贞意有所指的话实在令奚尧在意,终于在下一个球传到萧宁煜,而萧宁煜没能接到时,让他发现了异样。 奚尧眉头紧皱,厉声道:“萧宁煜,你的马具怎么回事?” 萧宁煜没法再瞒下去,何况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无论是马辔,还是马蹬都快要脱落,再也经不起任何大力的折腾。 正在此时,萧翊进了一球,比分变为八比十。 萧宁煜闭了闭眼,在心中思考对策,却听奚尧的声音传来,“萧宁煜,你不能再比了。” 在奚尧看来,击鞠比赛输了事小,若是萧宁煜坠马,指不定会受怎样的重伤,断手、断腿都有可能,重了甚至会命丧黄泉。 可萧宁煜却不这么认为,他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奚尧,“不,孤不仅要比下去,还要赢。” 话音刚落,萧宁煜复而策马急追,成功从萧翊的手下夺到马球后,以杖重击马球,掷向球门。 马球落地的声音与马具松落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萧宁煜整个人身形一晃,从马背上侧翻过去,全靠及时用手抓住了马鞍,才没有狼狈坠地。 不坠马,便不算输。 但萧宁煜对自己翻回马上的把握只有三成,而且就算回到马上也难以掌控马的方向,剩下的三球仍需靠奚尧一个人,他帮不上忙。 一筹莫展之际,萧宁煜的眼前多出了一只手。 “萧宁煜,把手给我!”奚尧冲他吼道,似乎担心迟了一步,他便会真的坠马,摔得惨不忍睹。 萧宁煜将手搭了过去,在奚尧的大力拉扯下,成功上了奚尧的那匹马。 他的脸贴着奚尧的后背,身体已然是大汗淋漓,听见奚尧满含怒意地扔下一句,“接着比完,之后再跟你算账!” 劫后余生所带来的喜悦也比不过奚尧这一句话,他在奚尧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看台上的众人尚未从太子险些从马上跌落一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太子坐上了奚将军的那匹马,二人同乘一匹,一人左手挥杖,一人右手挥杖,以此等方式继续比下去。 众人哗然,纷纷议论起来这是否有违规定。 卫显看不下去了,大声嚷嚷起来:“有什么违背规定的,违背了哪一条?这不是两人都还在马上吗?先前五皇子与崔将军把人团团围住都不算违规,这下又算什么违规?” 边上也有其他人附和起来,而场下迟迟无人叫停,显然是认可此方式并未违规。 两人同骑一匹马,有好有坏,好在更方便拦球,一人没拦到,另一人还可及时补上;坏在不怎么方便传球,球到手之后若无把握能够击中球门,便也只能先击向远处,再策马追上去二次击球,对体力消耗极大。 但就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萧宁煜与奚尧也很快做出了最佳的分工,由于奚尧更善抢球,萧宁煜更善射球,于是每每由奚尧以左侧抢球,将球击远,驰马追上后再由萧宁煜以右侧击球,将球射入球门中。 这二人仿佛合二为一,英姿飒爽,神勇难挡。 不知不觉间,双方的旗帜都已插了十一面,只剩一球便能决出胜负。 马球率先落在了萧翊的杖上,崔士贞立即冲他喊道:“传给我!” 萧翊没怎么考虑便将马球传了过来,崔士贞顺利接到马球后,目测了一下与球门的距离,遗憾的是,有些远了。 就在他目测距离的须臾之间,奚尧的马已然逼近。他摸清了奚尧与萧宁煜二人的分工,知道奚尧会从左侧抢球,目光也注意到奚尧的左臂即将挥动,立即以杖带球偏向右侧,可右侧亦伸出一根鞠杖! 那鞠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马球,色彩绚丽的马球如流星般飞远,在落地前被再次击起,滚滚落向球门。 下一刻,鼓声与欢呼声雷动,场上奏响了胜利的乐曲,十二面红旗在风中飘摇。 最后这一球,由萧宁煜夺下,奚尧击出,不知是临时变换,还是蓄意为之,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望着对面随风飘动的十二面红旗,崔士贞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落败了,又一次,败给了奚尧。 或许只要奚尧存在一日,他便永远会被其强压一头。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的奚尧,自傲如他却头一次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哀叹痛恨。 出乎人意料的是,被崔士贞遥望的胜者奚尧面上却并无喜色,冷着脸下了马,冷着脸领了赏,再冷着脸回了看台。 期间,对萧宁煜说的好几句话都置若罔闻,甚至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萧宁煜由此得出:奚尧是真的生气了,看起来还气得不轻。 还没等他想出个办法,就先被寻来的贺云亭叫住,“殿下,给马动手脚的人找到了,目前已经送至陛下面前,您现在也该过去了。” 执意不换掉被动过手脚的马具并非是萧宁煜真的狂妄,而是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险些坠马,萧顓才不会偏袒包庇,幕后之人方能真的受到严惩。 萧宁煜看了一眼奚尧离去的方向,沉声应答:“知道了。”
第67章 风雨 给萧宁煜的马具动手脚之人是个在东晖苑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名叫吉康。 据他所言,他原先在宫里当差,平日里就干些给各宫送花草的活,哪成想有一日给东宫送的花不合太子的心意,遭了好大一通训斥。得罪太子后,他原本的活便由别人顶上了,只得领了个没人想干的活来了东晖苑。 为此,他便对太子怀恨在心,特意挑了端午击鞠这大好时机想要一报当日之仇。 听完吉康这番说辞,皇帝沉下脸,先对萧宁煜发了难,“太子,今日之事你虽受了惊,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平日行事太过嚣张,以暴治下,这才处处结怨。你若待人宽厚,行事稳重,也不至于此。” 跪在地上的吉康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却不想皇帝竟会先去责怪太子,倒让他听得愣了愣。 而萧宁煜则对此见怪不怪,早在他发现萧颛屏退众人,单留了信任的太监总管和犯事的吉康在这帐中时,就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毕竟萧颛惯来会在外人面前装慈父,可只要一关上门,便成了另一副嘴脸。 萧宁煜淡淡一哂,“父皇这话说的实在有失公允,方才不仅父皇瞧见了,文武百官也都瞧见了,若不是奚将军及时将儿臣拉回马上,儿臣定会坠马。就算侥幸不死不残,也免不了会伤及身体。怎么到了父皇口中,儿臣就仅仅是受惊而已?” 萧颛被他这丝毫不退让的话说得眉头一皱,尤其是话中那句“文武百官都瞧见了”,左右权衡下,态度不得不有所松动,“那依你之见,想要如何处置此人?” 萧宁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跪着的吉康,显然意不在此,语速不紧不慢地道:“此人说的那事儿臣并无印象,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此事。口说无凭,父皇应派人去彻查一番,而非是听信这一人之言。” 还没等萧颛接话,萧宁煜就又添上几句:“况且,就算真有此事,儿臣也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太监胆敢谋害当朝太子。就算他自己不怕死,难道不担心会因此株连九族么?比起相信是他一人犯下此事,儿臣更相信是有人给了他这个胆子去犯下此事。” 这是一定要抓出幕后之人,查个水落石出了。 萧顓面沉如水,心中略略思索一番,他虽对萧宁煜这个儿子有着诸多不喜,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倒也并不盼望这个儿子真的年纪轻轻就命陨。 兴许是因着萧宁煜话中明里暗里的逼迫,萧顓权衡再三,一改原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到底是吩咐下去,命人彻查之事。 “儿臣谢过父皇。”萧宁煜状似恭敬地朝皇帝拜了一拜,却还没等皇帝让他起来便自行起身,拂袖离去,气得身后之人咬了咬牙,恨不得将刚刚下的命令收回。 萧宁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之所以不换掉被动了手脚的马具,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演上这么一出。若是一开始就换了马具,即便事后上告,也会因没闹出什么事而糊弄过去,最后不了了之。 毕竟这样的事在过去,不算少数,也是吃足了教训,他如今才能应对得如此熟练。 从帐中出来后,萧宁煜便想要去找奚尧,目光搜寻了一遍又一遍,却都一无所获。 身旁的贺云亭知道他这是在找什么,适时解释,“殿下,赛龙舟开始了,奚将军已先往紫云阁方向去了。” “他一人去的?”萧宁煜问。 “跟卫公子和郭将军一道去的。”贺云亭答。 萧宁煜双眼一眯,“你妹妹呢?也去了?” 贺云亭神情一滞,略微无奈地解释,“没有,云翘对赛龙舟没什么兴趣,已先回府了。” 萧宁煜这才稍稍满意地勾了下唇,“那我们也过去吧。” 他们到得晚,到时,比赛已比了快一半。 卫显许是站累了,吵嚷着说想要坐船,去船上坐着看赛龙舟。 “那便叫艘船来,去船上边喝酒边赏龙舟好了。”萧宁煜信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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