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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派宗师,居然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出家的,传到坊间不知道会有多少种猜想和说法。 又能让说书人,写多少话本子。 裴衿说道,“我们家中都是这样猜测的,外界也是这样传的。不过我想当时江南士族遭受陛下猜忌,他不愿入仕,选择遁入空门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二人就这样互相抱着,说着话,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日上三竿才慢吞吞的穿上衣服,起床吃饭。 年节下也只有他们会过的悠闲,谁让他们一个是高门庶子,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 重要的场合做背景板,不重要的场合也不需要他们的出现。 找一处僻静且隐密的地方,抱着亲,抱着睡,也无人在意。 不过他们也并非喜欢行淫乱之事,他们有时候也喜欢一起读书,一起习字。
第104章 读书和讲故事 对,在外有好武恶文名声的瑄王爷,私下里是看书的。 一排书架子上,裴衿的书占了九成。余下是李元杼的书,其中兵书和史书是最多的。 李元杼在他面前尤其爱看史书,还能手不释卷,专注非常。不会做到看了两行,就脱手扔下玩乐去了。 关于李元杼看史书。 裴衿一开始也觉得惊奇,以为他只是学着小儿一般,爱看些史实故事之类的,不解其中深意。 话说回来,裴衿并不好奇李元杼读书进度如何,是否理解其中深意。 他一不是教他读书的太傅,二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要督促丈夫上进的妻子。 皇子由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参加科举。读书如何,不读书如何,全靠自己意愿。 裴衿在乎的是,李元杼不要在他读书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就行。 李元杼兴许是无所事事,看着他长时间伏案读书,一句话不与他讲。 冬日天气太冷无处可去,反正在入冬以后他读书的时候,李元杼自己也会捧着一本书去看。 现在李元杼拿着《春秋》问他,书上是否写错了东西。 裴衿正巧把书放下,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觉得他好不容易看书时有了问题,就问他:“写错了什么。” 李元杼拿书过来,指着书上的小字问道:“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其中克有攻克,克敌制胜的意思,哥哥制服弟弟用克。岂不是失去了伦理。” 裴衿扫过一眼内容便知李元杼在看五经之一的《春秋》,据传孔老夫子修订的,也是参加科举考试学子必读必会融会贯通的一本书。 郑伯克段于鄢,这段典故来源于春秋时郑庄公在继位后,亲生母亲偏心自己弟弟共叔段并撺掇助力其造反。 被郑庄公反制的故事。 裴衿接过书,稍稍抬眼看了眼李元杼,先是极力的“赞美”于他,“不错,知道斟词琢句了,会读书了。” 皇帝有文采对辞赋造诣颇高,对皇子的要求甚高,皇子的文采越高,功课越好,就也得其欢心。 荣宠已极越过太子的宸王,现在的康王都是文采俱佳之人。 而李元杼文辞…稍逊于兄弟们。 李元杼面对裴衿的调侃,上前把人抱在怀里,付之一笑,“玉儿,我读书比不得你这个少年举人,你总不该嘲笑我这个不读书的蠢人吧。” 裴衿似乎什么书都读,书架上的书,李元杼都没有听说过名字,不管是用于科举的四书五经,还是名家相关的注释解析,还有医药,占卜之类的。 甚至连民间的话本子,他的箱子里都能有几本。 李元杼曾经问过裴衿,科举要考这么多本书上的东西吗? 裴衿回答说,“不需要,我只是爱看。” 裴衿的答案并不让李元杼意外。 不爱看书的人,疏于学业之人,也不能年纪轻轻就能中举,成为大梁最年轻的解元。 “谁嘲笑你了。”裴衿把自己的腿放到李元杼腿上,支撑着,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我明明是在夸哥哥,看书看的仔细。” 裴衿仔细的回答了李元杼提出的问题,“《春秋》一书,最是讲究遣词造句,微言大义,以一字定褒贬。” “一字定褒贬。”李元杼算是明白了,开了一窍。 接着说道,“那这个“克”字是贬。孔老夫子尊礼,主张仁爱,是看不惯他这种杀弟的手段。” “对喽,只有敌人才用克。” 裴衿把书放到两人面前,说道,“孔老夫子用一个“克”字,意在讽刺郑庄公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像臣子。” “这如何讲。”李元杼问道,“共叔段野心太强,一国不容二主,郑庄公为了国家安宁平定他制造的叛乱。怎么国君不像国君了。” 裴衿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看法,李元杼年幼离开上京,所居之地远离诸皇子,可以说完全没有体会过亲密的兄弟情谊。 关于兄弟,裴衿也没有,关于父母,裴衿也可以说没有。 现在诸位皇子卯足了劲,互相看不对眼,稍微有点风声,就拔剑四顾。 就等着有人出错摔跟头,自己好上位。 李元杼有主见,不可轻易的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他,裴衿就指着书上的“克”字,说道,“你既然读了书,自有一番理解,我只说一字褒贬的意思吧。” “孔老夫子用字讲究,表达自己看法多隐匿于字里行间,郑伯是中的伯是指排行,而非他本身的爵位,是指明他是只是兄弟排行中是老大,以在说明,哥哥不像哥哥,国君不像国君。” “儒生笔下杀人还真不见血。”李元杼听后感慨的说道。 李元杼拿起裴衿手中的书说道,“我看完这几段话,只觉得郑伯公面对母亲和弟弟的逼迫,从一开始的处处忍让,替他感到委屈。到最后的反制看的人心中痛快极了。” 裴衿目光深沉,有所感的说道,“是是非非说不清。一切都在人心的一念之间。” 裴衿接着感慨道,“不过哥哥,若让你写郑伯克段于鄢这件事的评断,定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把你参与科举的资格罢免的。” 李元杼跟裴衿对完话后,都有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有意让他多说一些。 “怎么,我的看法不是科考上的正确答案,那我听听你们读书人都是如何在科举试题上引用撰写的。” 裴衿不好为人师,但是裴衿不想自己只剩下跟李元杼上床的价值。 欣然的接受了李元杼请求,“若要弄清这件事的有什么看法,就要先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才能全面的得出最不失公允的答案。” 裴衿简短讲完了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郑伯是郑武公与申国姜氏之子,因出生时致姜氏难产,不受母亲待见。母亲喜爱弟弟共叔段,且事事偏向弟弟。等到郑伯继位,母亲仍然偏心溺爱共叔段,于是郑伯利用母亲的偏心,故意纵容共叔段,一步步使其误入歧途,最终起兵叛乱,郑伯在这时出兵与共叔段对决,共叔段最后于鄢大或毕败。”
第105章 功过和嬉闹 “就是这样。” 李元杼听得出来裴衿在讲这段史实的时候,没有转文,是在迁就他。 参与科举的学子,能够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裴衿记得清书上的每一页写的内容。 为了检验,李元杼有一次故意乱翻一页,指出那一页头一个字,裴衿很快能接着背诵出整页的内容。 裴衿在李元杼打了一个哈欠,往他肩窝里靠了靠,说道: “从中可以看出,共叔段的叛乱除了他自身的野心外,更为重要的是郑伯的恶意纵容。母亲的偏心导致了郑伯内心的不平衡,使他丝毫不顾及手足之情,对弟弟共叔段痛下毒手。” 李元杼把人抱在怀里,与裴衿越挨越近,“恶意纵容,如果不是公叔段野心,母亲偏心在先,何至于此能够逼迫郑伯动手,难不成面对母子二人的狼心狗肺束手就擒不成。” 裴衿没有反驳李元杼的说法,继而说道,“庄公所来讲做之事为巩固国本平定内乱,作为一个国君是正确的,但是在儒家先贤眼里兄弟阋墙,兄弟相残并就是惨剧,与儒法所倡导的孝悌忠信是相悖的。” 皇帝的权利至高无上,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兄弟阋墙,兄弟相残的惨剧。 李元杼沉默不语,轻轻拍着裴衿,像个母亲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李元杼眉头紧锁,手上轻轻的拍打他的背,裴衿觉察到李元杼的内心似乎矛盾起来了。 裴衿开口说道,“是非功过都是留给后人评价的,当下之人应解决当下之事。没有人是天生的圣人,完美无瑕的完人。” 李元杼听闻此话,拍打裴衿的手停滞在空中,像是听进去了,李元杼开口说道,“玉儿,你如何看待此事。” 裴衿把扔在一旁的书捡起来,翻开那一页,说道,“庄公若真的软糯可欺,对母子二人的恶意纵容,酿成惨剧,后世评说怕会有另一番景象。” 裴衿把书合上接着说道,“庄公明面上对母亲的命令不违抗,一再纵容,一再的放纵,最终让母子二人所作所为,都让国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支持庄公除去母子二人。在春秋之时强如庄公,也要占据舆论的上风,守孝悌。 ” 裴衿的眼色沉了沉,道,“人世间的血缘关系是最难评判的,兄弟,父子都是如此。” 李元杼从裴衿手里拿下书本,扔到一旁,“孔老夫子遵循周礼,庄公一再的藐视周天子,导致孔老夫子对他评价不甚高,甚至是贬低他所有的行为。” 这样的说法,也只能让不是儒生的李元杼说出来最不违和。 裴衿翻了一个身,用手支撑着自己的头,看着李元杼日益成熟的脸庞说道,“不过哥哥,毕竟不是人人不都是庄公,有时候人也有可能是共叔段。” 李元杼正月里杀人,带着满身血腥之气归来,也能掌管陛下的一把暗剑——北抚司,怕是一切皆是陛下暗中的授权。 有好几次,李元杼在床上,面对他都不掩饰他的争储之心。 不过也可以理解,没有人会喜欢在暗处,在幕后一直处理肮脏的事情。 权柄光明正大的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踏实的。 裴衿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元杼的神色变得逐渐的凝重,就知道自己说中李元杼的心事。 “面对不知名的诱惑不自知,一味的野心勃勃的求取最高的权利和最丰腴的财富,一头陷下庄公所设的圈套。” 李元杼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裴衿身边说道,“如真的是共叔段的处境,他的出路就是杀了庄公,或者伏低做小的活下去。不过从庄公后来的作为来看,共叔段是很难做小伏低的活下去了喽。” 那就只剩下杀了庄公一条路。 裴衿靠在李元杼肩头,听得李元杼心跳平缓,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了,可以安心的休息了,起身拉过锦被盖在二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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