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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书落后他几步也走了出来,问道:“那永信侯夫人那边呢,她知道了吗?她现在如何了?” 像在印证他的话一般,一个小太监屁滚尿流地走了进来,直呼:“陛下,永信侯夫人她,她来了,正在殿外呢!” 林鹤沂领着李晚书和贾绣疾步走出殿外,殿外已经下起了雨,隔着大理石栏杆,远远就听见了永信侯夫人的高喊: “陛下!陛下救命啊陛下!思尔不能有事啊!陛下救救你的弟弟吧!” 林鹤沂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耐心些:“侯夫人不必太过焦心,孤已经吩咐了龙骧军前去营救。” “不是的!不只是龙骧军!龙骧军怎么够!”永信侯夫人尖叫起来,声音穿透了雨幕:“云蹊卫、羽林军、北翊军!通通都给我出去救人!现在就去!”
第62章 免娇嗔(二十七) 永信侯夫人尖利的嗓音回荡在皇宫上空, 一道闪电忽闪而过,昭示着另一场山雨欲来。 宫侍们纷纷跪了下来。 林鹤沂闭了闭眼,双眼平静无波:“侯夫人, 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一个都不能留,全部!全部给我去救思尔!”永信侯夫人已然嘶吼得青筋毕现。 林鹤沂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皇上!”永信侯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思尔是梁朝皇室最后的血脉, 他若是有事, 世家不会放过你的!” “叫他们尽管来。”林鹤沂说完, 转身欲入殿内。 “林鹤沂!”永信侯夫人一把推开了给她撑伞的婢女, 几步冲了出来:“我是你娘, 我对你有生身之恩,你敢忤逆我就是不孝!好叫天下人来看看他们景仰的皇上竟是一个不孝之徒!” 林鹤沂回头看着她:“百姓连《论语》都没有读过,怎么会在乎皇上孝与不孝,他们只会在乎, 谁让他们填饱了肚子。” “你!”永信侯夫人气极, 不顾裙角沾上污水追了几步, 雨丝打乱了精致的发髻,看着林鹤沂渐渐远去的背影, 眼中升起一股怨毒, 咬牙切齿地吼道: “林鹤沂!当初早知你是个如此狠毒之人,我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中!我后悔生了你!我商故蕊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生了你!” 林鹤沂往回走的脚步顿了顿, 贾绣慌忙看了他一眼,对脚边跪着的一个小太监发了怒:“糊涂东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去,别在这儿杵着!” 宫侍们一个接一个逃一般地离开了, 雨丝渐密。 “我没事。” 感知到李晚书的目光, 林鹤沂喃喃说了句, 轻得立刻湮没在雨声中,不知是说给对方还是自己听的。 他继续往殿内走去。 岂知永信侯夫人并不打算消停, 她仿佛十分畅快,重重挥开了侍女想要扶自己的手,拨了拨被打湿的碎发,狠笑道:“你如今是在这宫里万人之上了,可记得你从前不过是这宫里的劳什子男妃,跟你找来的这些男宠一样!一样低贱!啊哈哈哈哈哈。” 李晚书眉心一拧,担忧地看向林鹤沂,只见他脸上血色尽退,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他心如刀绞,转头厉声喝向林仞:“你人是死的吗?任由那贱妇胡说?” 林仞紧张地看了林鹤沂一眼,忙不迭转身朝永信侯夫人走去。 永信侯夫人已是几近疯癫,高声道:“林鹤沂!你太低贱了!你是温贼抓进宫里做质子的!可你呢!?你自轻自贱、自甘堕落,你□□!你竟然爱上了温习!你甘愿做他的男妃!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自甘下贱的人!你不配姓林!你不配!” 贾绣急得直跺脚:“哎哟侯夫人,小的求您别说了,这是什么话啊都是,这是鬼上身了!快来人呐!把侯夫人带下去驱邪!” “我才不用驱邪!该驱邪的是林鹤沂!喜欢男人啊!给自己的仇人之子做男妃啊!”侯夫人大笑推拒着林仞的手,身躯已经被钳制住,双目却仍淬毒一般盯着林鹤沂。 “谁都知道!不少人都看见了!那年上巳,你和温习大庭广众抱在一起做那苟且之事!谁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简直有辱世家名声!林鹤沂,我要是你,早自绝于世了!怎么能,还有脸坐在那个皇位上!那是你的吗!你用身体换来的!你简直就是个——” “啪。” 她的话戛然而止,被一个响亮到在大雨中都清晰可闻的耳光声截断。 一道惊雷劈下,照着它她满是雨痕,粉墨交杂的脸,尤其可怖。 李晚书用手帕擦着手,强忍着再往她胸口踹一脚的冲动,快步回到了林鹤沂身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林鹤沂的面庞被雨丝笼罩,眼里的雾气却比外面的雨幕还要浓稠。 李晚书的心口一阵窒痛。 “啊啊啊啊啊!”永信侯夫人突然哭嚎起来,倏地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顶在了颈间,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你若是不去救思尔,我就死在你面前,你再不惧人言,难道还不怕背上逼死亲娘的罪名吗!” “你最好立刻扎进去!你不扎我帮你......”李晚书愤然回头,却听见身边的林鹤沂忽然轻笑了声。 他连忙转身,见林鹤沂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他看着被层层乌云掩盖的天空,眼中浮着一层阴霾:“绣叔,给她吧。” 贾绣心疼地看着他,脸上是全然不知所措:“哎,这......” “永信侯夫人,”林鹤沂提高了些音量:“孤把北翊军虎符给你,你大可去把钟思尔救出来,只是今日过后......你再不是我的母亲了。” 永信侯夫人只听了前半句,根本不在乎他后面说了什么,闻言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只吼道:“好!好!” “......鹤沂。”李晚书想去拉他的手。 林鹤沂轻轻躲开了他的手,也挥开了贾绣撑过来的伞,眼神空荡,独自一人淋着雨慢慢往前:“林仞,去和祁言说一声,就当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仞从贾绣身上接过虎符,快步走过去,丢在了永信侯夫人身前。 永信侯夫人直勾勾地盯着虎符,膝行上来一把将虎符揣在了怀里,回身狠狠将侍女扇了几个耳光:“还不快扶我起来去军营!要是误了事,我诛你九族!” 她被侍女簇拥着跑远。 李晚书几个大步走上去,伸手的力道很大,抓住林鹤沂的手却轻柔。 林鹤沂后知后觉地停住了脚步,越来越密的雨滴落在了脸上,淅淅沥沥地挂在他的睫毛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怔愣了一会,稍稍抬起了头,雨滴顺着苍白的侧脸滚落下来,自言自语:“你说那天......要是也有这么大的雨,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鹤沂,我们先进屋。”李晚书接过了贾绣手里的伞,站到林鹤沂身前,撑住了二人。 头顶的天空被遮盖,林鹤沂慢慢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李晚书脸上,眼底雾气弥漫,话语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李晚书。” “我在。”李晚书走近了些,全部的伞面都留给了对方,任由倾盆的大雨落在自己身上。 林鹤沂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伞外的雨声都仿佛静了一瞬。 李晚书握着伞的手倏地捏紧,伞未动,只有伞柄的穗子微微晃了晃。 “我......”他艰涩开口,看着那双湿漉安静的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久,他缓缓道。 “我可以只是李晚书,一直是。” 那颗坠挂在林鹤沂眼眶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摔碎在积雨的地面,瞬间无影无踪。 他还想在说什么,只是身形一晃,双眼慢慢合上,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李晚书轻轻一抬手就把人揽住了,一手撑着伞让人滑进了臂弯,另一只手往下一捞,横抱着林鹤沂大步往殿内走去。 林鹤沂闭着眼靠在他的颈间,迅速升高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出来,他的手无力地抬了起来,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又抓住了李晚书手。 他的声音太轻了,像不必被外人所知晓。 “……你在我身边就好。” ****** 永信侯夫人一路披头散发、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北翊军军营,被守门将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外面。 她心里虽急,却知道此刻不能不低头,并不理睬那守卫,高举着虎符喊道:“祁大将军!大将军救命!我有虎符!请立刻派兵去望禅山救人!十万火急,万万耽误不得啊!” 祁言竟就在门口处,闻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步步踱到了永信侯夫人面前。 “大将军,这是虎符,你好好看看就快出发吧,别再拖了人命关天啊。” 祁言本伸手去接,看见那虎符上覆了层污迹,一看就是被淋着雨被紧紧攥了一路,顿时不想碰了。 叶述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接了过来。 祁言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虎符没问题,但是嘛......” 永信侯夫人的心一下被吊了起来:“但是什么?将军尽管说来。” “但是这什么阿猫阿狗拿个虎符来就想让我出兵,那会不会显得我太傻了。” 永信侯夫人愣住了,吃不准祁言是什么意思,只胆战心惊道:“祁、祁将军,皇上应该派人来和你说过了,你......你要抗旨吗?” “皇上确实派人来和我说了,我也会遵旨的。”祁言看着永信侯夫人,忽然抱着胸笑了出来:“只是永信侯夫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的儿子,你但凡了解他一点,就不会傻乎乎地过来丢人现眼了。” 永信侯夫人心中的不安愈加放大:“你......你什么意思?” “非孤示谕,持虎符者,皆视为乱党,格杀勿论。” 祁言说完军令,转身走了,轻飘飘留下一句:“你毕竟是他亲娘,我不想惹一身腥,我不杀你,但也会帮他这个忙,省得你再到处招笑。” “把这偷盗虎符的疯妇绑了!关地牢里,听候陛下发落。” 作者有话说: 疯阿姨说的苟且之事是两个人啃嘴子,不是那啥了
第63章 免娇嗔(二十八) 骤雨不歇, 望禅山山道上掠过两个疾驰的身影,如利箭一般划破浓稠的雨幕。 至望禅寺后院几里处,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住了, 靠在一棵古树上。雨滴汇成一小股,顺着被湿透的黑色劲装紧紧包裹的流畅肌理上蜿蜒而下。 康浊甩了甩脖子, 一把蝴蝶刀在指尖快速转了个圈, 快得一滴雨都没有沾上。 他看向靠在树上一言不发的人, 扬了扬下巴:“那你在这等我。” 靠着的人一言不发, 周身散发出的阴沉几乎凝成了实质。 康浊耸耸肩, 知道他急着回去,也不敢耽搁,一转身几个起跃后就消失在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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