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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沂抿了抿嘴角,想把手臂从李晚书怀里抽出来,没成功。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什么,冷淡的眸子看着李晚书:“你平时虽然跋扈了些,但绝不会做出那么没脑子的事......暴露到这份上,李晚书,你还不打算如实说来吗?” 李晚书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抬头,只是把林鹤沂的手臂箍得更紧了:“陛下在说什么啊,小晚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鹤沂冷笑了声,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意味深长的话语飘在李晚书头上: “——困兽之斗,虽勇亦殆。” 李晚书的喉结动了动,完全不敢接话。 ****** 回了流光殿,林鹤沂坐在案前等消息,李晚书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和平时并无差别。 时间静静流逝,约莫一刻钟后,林仞进来了,神情颓败。 林鹤沂听完禀告,叹了口气。 天净教果然十分谨慎,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停止行动,莱阳伯府出事不过这么一会儿,那运东西的戏班就察觉了不对,集体自尽,一个不留。 篱儿清醒后就毫不犹豫地自尽了,眼下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除了...... 林鹤沂眸光微沉,拿起剪刀有一搭没一搭地修剪着桌上的盆栽,剪着剪着突然烦躁顿生,咔嚓一声把一个含苞的花骨朵剪了下来。 “嘶——”李晚书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心疼不已地看着那盆被剪残了的盆栽。 林鹤沂愣了愣,皱眉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相触,李晚书呵呵笑了一声,心虚地拿话本挡住了自己的脸。 林鹤沂了然,随手把剪刀扔在了桌上,漫不经心地问:“你手里那本不是前几日就看完了吗,你还说写得不怎么样的那本?” 李晚书探出脑袋看了看封面,强笑道:“我......我再看看,说不定,是我没领会到作者的意思呢。” “嗯,看得出来你领会得很认真......一下午一页都没翻过。” 李晚书呆了片刻,忽然“砰”地一声合上了话本,抚着额头起身往外走:“我说呢怎么看不进东西,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先去好好睡一下......额陛下,我一会再陪你吃晚饭哈。” 林鹤沂哂笑了下,继续批折子。 ...... 夜里,李晚书早早就上了床,紧闭着眼睛努力酝酿睡意。 贾绣给林鹤沂熄了灯,他在床外侧躺下,听着李晚书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 月色轻柔,照着一人忐忑难眠,一人坦然静待。 李晚书在心里叹了口气,祈祷身边的人尽早睡了吧。 突然,林鹤沂动了。 李晚书全身都紧绷了,全部的心神都随着林鹤沂的动作而动着。 手臂忽贴上了一个热源,他紧闭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觉得被林鹤沂触碰的那处皮肤下的血液在疾速沸腾、奔流。 林鹤沂轻轻地揽着他的手臂,把头贴在了他的上臂处,声音轻轻的,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温柔。 “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李晚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换成其余任何事他都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可偏偏是这一件。 这是仅仅的、唯一不能和林鹤沂坦露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不会有任何隐瞒,连像白日里那样装傻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挣扎了片刻,声音有些嘶哑:“我们现在这样,不开心吗。” 林鹤沂又靠近了些,脑袋几乎贴在了李晚书的胸口。 “可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应该做对的事,而不是开心的事,不是吗?” 清醒自持,是林鹤沂一辈子刻在骨子里的事。 怕他再说出什么击碎自己心防的话,李晚书咬了咬牙,嚯地一转身,头对着墙面,把背留给了林鹤沂。 而刚刚的热源没有离开,而是又靠到了自己的背上。 李晚书的心口有些发闷,他死死压制着回过身抱紧他的冲动,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要的那个答案,会让我们失去现在的幸福呢。” 四周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安静,连窗外偶尔的蛙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林鹤沂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一丝犹豫:“我宁愿要清醒的痛苦,也不要这种自欺欺人的幸福。” …… 李晚书自嘲一笑,懊丧地闭上了眼睛,决定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林鹤沂看着李晚书坚决的背影,知道这人是不会再说什么了,盯了他许久,忿忿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翻过身平躺着睡去。 月上中天,林鹤沂在熟睡中又变了姿势,无意识地摸索着向李晚书靠过去。 李晚书一夜未睡,正干瞪着眼等天明,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叹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这个冤家。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改性情(一) 本以为李晚书搬到流光殿是昭示着他在陛下眼中和其他男宠不同, 从此只会荣宠愈盛,前途不可估量。 可谁能想到,他就在这档口, 失宠了。 陛下自李晚书回宫第二天起就再也没和他一起用膳,遑论召他侍寝, 崇政殿许久不见李公子的影子, 连平日里眼睛眨都不眨赏给李晚书的东西这几日也没了动静。 宫里议论纷纷, 都说是李晚书出宫时在莱阳伯府仗势欺人, 惹得陛下不快, 这才失宠了。 又有人说那日回来后两人晚上还是共寝的呢,可见是发生了别的事。 不管如何,虽然宫人们平时嘴上嫌弃他,总他必然会失宠,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大家反倒有点无所适从了。 御膳房的人特地做了几道新菜式, 让他去献给陛下;内御监为他做了几件样式精美的新衣,让他去勾引陛下;就连太仆寺都把马喂得肥肥的, 让他多练练马球好讨陛下欢心。 可李晚书呢, 该谄媚的时候不谄媚,这时候倒有骨气了, 旁人苦口婆心的劝一概不听,整日里遛狗逗鸟,莳花弄草, 跟个没事人一样, 看得宫人们哀其不幸, 怒其不争。 ...... 而此刻的康浊,却是十分激动。 “我就知道强求的爱情是不长久的, 你看看你看看,行了,咱们回去吧,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李晚书单手啃着梨,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那成了亲的夫妻都没有不吵架的呢。” “哎哟,这是又吹上了,我还差点被你小子骗了。这几天我算是看明白了,就他对你这样的,动不动就甩脸子、一天都没几个好脸色的样子,那不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吗,这也算是好上了?还夫妻呢。” 李晚书放下了梨,双手托着脸,喃喃道:“那也是我先骗了他......从前,从前也不怪他。” 康浊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耳朵动了动:“回来了。” 李晚书噌地坐直了,不由地往主殿的方向看去。 林鹤沂踩着月色回到流光殿,走进主殿前还是停了脚步,往还点着烛火的侧殿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一层窗户纸,遥遥对望。 贾绣看着林鹤沂,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道:“要不小的......把李公子喊过来?” “不用,他爱睡哪儿就睡哪儿吧。”林鹤沂收回了视线,抬腿往主殿走。 明明是他假死在先,撒谎在后,竟还敢睡到别处去,简直可恶至极,竟还想让自己先低头么。 从小到大,他都没对这个人服软过,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他要走进殿内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侧殿轻手轻脚地跑了出来。 康浊挑起了眉:“芝麻跑过去了。” 李晚书暗叫不好,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听听芝麻要说什么。 “陛下。”小芝麻跑到了林鹤沂面前,看上去十分着急。 他歇了口气,说道:“陛下,公子这几日魂不守舍,连饭都吃不下,小的真怕他撑不住了。” 林鹤沂愣了愣,往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叫他过来。” “好!”小芝麻重重点头。 紧接着,小芝麻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推开门,十足惊喜的样子:“公子!陛下还是记挂你的,他叫你现在过去呢!” 已经听康浊复述完了全程的李晚书:...... “是、是吗。”李晚书轻咳了两声,勉强笑着回应他,在小芝麻殷殷期盼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那、那我就去吧?” 康浊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摇头痛惜道:“佞臣啊……” 片刻后,他也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身形如鬼魅般轻晃了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转角,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主殿的屋顶。 他敲了两下屋檐:“出来。” 无人应答,只是一阵微风拂过,落下了两片叶子,须臾间,一个黑衣墨发的少年就坐在了刚刚的两片叶子上。 康浊大手抓上去揉乱了他的头发,又捏住了他的脸:“蓝鸢,你是怎么看着他的?他怎么又跟姓林的搅在一起了?” 蓝鸢晃了晃脑袋从他手里逃脱出来,语气平静又淡定:“我只管有没有人伤了他的人,不管有没有人伤了他的心。” “你!”康浊气得半死,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点着他的脑袋评价道:“低等暗卫!” 蓝鸢面色坦然,不反驳也不接受。 康浊冷哼了声,咬牙切齿地:“我猜这个姓林的就没憋好屁......我得尽快把温习带出去。” 蓝鸢摇了摇头,又一阵风似地消失了屋顶。 ...... 另一头,李晚书回了主殿,匆匆沐浴过后就躺在了自己的那半边床上,闭目假寐,生怕林鹤沂又来逼问自己。 还想同他说几句话的林鹤沂见状,面色紧绷,一言不发地也上了床。 主殿的宫人们见李晚书又回来了,眉飞色舞地把李晚书复宠了的消息传播开去,殊不知此二人躺床上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只是至深夜,熟睡的林鹤沂又一点点蹭进了李晚书的怀里。 独寝了几天的李晚书怀里总算又有了温度,他闻着林鹤沂颈边淡淡的青檀气味,抵不住睡意袭来,睡得格外沉。 翌日贾绣拉开床帘的时候,李晚书眼皮颤了颤,竟比林鹤沂还先一步醒了过来。 他迷蒙着双眼,几乎是循着本能低头在林鹤沂额头上吻了吻,然后下了床。 刚醒来的林鹤沂呆住了,眼神倏地变得清明。 只见李晚书半阖着眼,熟练地下床、穿鞋,然后一个转身,打着哈欠把手伸进了侍女举着的龙袍里。 ...... ...... 两个侍女面露震惊,连忙跪了下来。 李晚书“嗯?”了一声,呆愣片刻,脸上睡意尽散,僵硬地朝林鹤沂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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