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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大哥性子莽撞,不擅算计,你却工于心计,处处设陷,任谁也不会想留下你。” 江南竹挪开目光,将目光落在窗外,“是吗?只是为了大殿下好,所以不想留住我吗?” 齐玟似乎被这问句给问到了,他将支撑的手臂收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江南竹并不挑破,他还是想留一线。 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示弱,“四殿下去找过高大夫了吗?” 齐玟不说话。 江南竹知道是问对了,他又继续道:“我身上经年的,不知道多少病,还落了个药瘾,这任何一条,都注定了我不得长寿,四殿下其实没必要如此忌惮我,说不定我在四殿下夺嫡之前就死了,就算有野心又能如何?短命皇帝…呵,算计到死吗?” 齐玟转并起折扇点了点江南竹放在桌子上的手背,有些残忍道:“所以我才愿意同你见这一面啊。” 他慢悠悠的,“南安王殿下想活着,我不便过多打扰,我们合作愉快。” 江南竹转回目光,“不止,我还要,好好地活着。” 黄昏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郭水引呼唤他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江南竹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露出一点点枝干和叶子的梧桐,有些恍惚,他似乎重又回到了邶国那个禁锢他的院子,雨滴落在梧桐叶上,一声声都是哀音。 外面又落了许多的叶子。 声音并不怎么好听。 江南竹想。 郭水引推开门,见江南竹一个人坐在桌前,扭头望着窗外景色,满身的落寞,他过去,勾住江南竹的肩膀,“你在这?” 他只当是江南竹为他和栎妁姑娘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才躲到这屋子里来的。 栎妁姑娘站在门外,视线落在江南竹搭在膝盖上的手,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江南竹的手,正在细细地颤抖。 齐玟穿了件雨斗篷,卞庄将他扶上马车,他钻进去,将那身雨斗篷褪下。 他估算着日子——宋启不日便要回来了。 齐玟敲了车壁两下,马车停下,卞庄在外褪下蓑衣,也进了来。 卞庄也不用问,一股脑就都说了,“宋大人出内城的消息都瞒着,二殿下那边人做的,即使查下去,与我们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齐玟心情略略好些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止为何,总觉得和江南竹周旋,特别费神。” 卞庄道:“四殿下就是太累了,何必多跑这一趟?他委实是不需要您过多在意的。” 齐玟不吭声,他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江南竹。 因为相似。 江南竹的母亲,同他母亲一样,也是个身份微贱的婢女,他们同样都是在宫中一日又一日地熬过来的人,齐玟最知道,也最害怕这样的人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心狠而无情。 他算计别人,却生怕被他人算计。 这个京都已经有一个齐玟,再不需要一个齐玟第二了。 江南竹太懂人心了,无论是对齐路还是对他,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他们心中最脆弱的点,齐路对此甘之如饴,他却对此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知道江南竹身体的秘密。 齐路似乎从没有事情瞒着他。 江南竹猜错了一点,他并没有去找高河宴去询问,而是是齐路来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放过江南竹。 齐玟那时很伤心,也很生气,但齐路对他说:“一个人在皇宫中活下去的不易,小四,你和我不都知道吗?” 齐玟承认自己的无情。 他得知江南竹多病缠身,极有可能三十多岁就死去等我时候,他心中生出的竟是安心。 他终于在这位同类身上找到了不同,找到了弱点,也终于意识到,江南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他也是肉体凡身,甚至可能会死得比自己早。 所以,他愿意和江南竹合作了,无论是出于顺从齐路心意,还是壮大队伍的目的。 栎妁姑娘给了他们两把伞,一直将他们二人到门口。 江南竹手中那把伞很旧了,像是平日用的,郭水引的伞倒像是才拿出来的新伞,伞面还泛着润的光。 栎妁姑娘行礼,“多谢。” 郭水引匆忙上前要托住她。 江南竹只是立在那里,冲她微微颔首。 第54章 不论心夜间私语 齐路送曹征从后门出去时,雨已经不下了。 明井和江南竹嘀咕着,“您去了一个下午,我都要把书斋里的书都看完了。” 驱车的车夫显然没想到偏僻阴暗的后门还有人行走,自顾自地要驱车远去,溅起一阵雨水。 明井下意识去挡,却被兜头浇了一脸水,江南竹也没好到哪去,他看一眼明井,忍不住笑起来。 到了门口,江南竹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要钻进去,却在短促的一声惊叫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个黑漆漆的人站在那。 后门处就挂着两盏灯,本就不算多光亮,一盏又被方才雨中的风吹落,于是这处就更暗,哪能想到此处还立着个人? 江南竹举起灯笼,这才照清了此人的脸。 江南竹一天都在外头,春松说他去找郭老板了。 懒回顾书斋的郭老板。 天都黑了,江南竹才回来。 齐路的压着的火还没来得及发作,江南竹就扑进他怀里了,把他心中那么一点点小火都浇灭了,千言万语都只精简成了三个字,“去哪了?” 江南竹仰起头,一点都不稳重,“叫哥哥,叫哥哥就告诉你。” 明井还站在后面,实在受不了了,“殿下,您衣服都是湿的,再不换要冻着了。” 江南竹筷子上挑着面。 齐路发现江南竹的一个小习惯——他吃到开心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晃动脚,幅度很小,几近于无,平时藏在衣服底下,不太能看出来,现下沐浴过了,换了平日睡觉穿的衣裳才看出来。 江南竹抱起面前有他脸大的青瓷碗,一口气把汤喝得只剩个底。 他最近迷上了春松煮的阳春面。 江南竹不笑的时候总有些冷淡,和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相差甚远。 齐路问他,“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江南竹方才还冷着的脸又活络起来,他露出个笑,“大殿下该尝尝的。” 他招呼春松进来,比了两个手指,“明天早上做两碗。” 齐路放下手中的兵书,“今晚吃了,明早也要吃吗?” 春松道:“不止呢,一连吃上三顿小君也不会腻。” 春松走出去前,江南竹多问了句,“鱼汤给明井端过去了吗?” 春松笑笑,“夏梅现下正逼着他喝呢。” 春松走了,齐路又拿起书。 上次明井带过来的两个话本不好看,江南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齐路的书,读了出来,“吴子。” “兵书?又要打仗了吗?” 齐路心思不在兵书上,他到底还是合上兵书,“上次临风来,和我说,郑将军来信,魏国羌族常来朔北边地侵扰。” 江南竹不再作声。 洗漱完,江南竹钻进被窝,齐路早就把被窝都捂热了,他刚躺进去,感觉浑身都熨帖了。 江南竹道:“你心情不好?”顿了下,又补充道,“不是因为朔北的事。” 他又问:“是因为那辆马车吗?” 齐路看向他,“你看见里面的人了?” “没有,我诈你的。” 江南竹凑近他,齐路又闻到那和江南竹本人极像的味道,他忍不住抱住江南竹,把脑袋放在他的颈窝里,喟叹道:“好香……” 这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 江南竹以一种极其包容的姿势搂住他,圈他在自己怀中,放纵他的动作。 他摸着齐路的发,齐路的头发是硬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有些刺人,江南竹笑道:“不是说最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吗?我又没换香膏,现在怎么这么喜欢。” 齐路只当没听到,报复似的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江南竹吃痛地推开他,“你是狗吗?” 而后,他就对上了齐路毫不遮掩的光裸眼神。 齐路的手在他的衣裳外蜿蜒,像一条小蛇,屡次试图探出舌尖伸到里面,江南竹攥住他的手,平声道:“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江南竹占据高地,用一种自上而下的眼神看着齐路,齐路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他有些无可救药了,他竟然觉得此刻无比心安。 他在等待江南竹的一个吻,江南竹却拖了好久,一直到他露出着急的神情才微微俯身,交换了一个湿热的亲吻。 齐路觉得不够,他的脖子上仰,像一个沙漠里渴极了的人,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喉结一块滚动,江南竹分明瞧见了那河流一般纵横分布,几乎要爆出的青色,却依旧将一盆冷水淋下,“不行,你必须告诉我,你在不开心什么。” 齐路与他对望,手无法探进去,就只能握上江南竹的腰,只是齐路发现了,无论如何将江南竹的身体握在手里,如何将他嵌在怀中,他的头都是昂着的,神情都是冷淡着的。 但齐路只想毁掉他外表的伪饰,像打开一个蚌的壳那样,让他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那里面的东西,才是齐路最想看到的,也是他觉得最珍贵的。 江南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再度如神明般俯下身,趴在齐路耳边说出来一个让齐路无法拒绝的置换条件。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齐路被诱哄着看向江南竹的嘴唇,饱满而又红润的唇,光是在脑中想想,齐路的脖颈都发僵。 “宋启…” 江南竹微微放开攥着齐路手腕的手,诱惑着,“宋大人…” 他推着齐路坐下,让他靠在床头,他蹲在床尾。 他像一只猫那样蹲坐着,笑着说,“宋大人去了安县,为了堤坝的事?对吗?” 齐路忍住不去看他,却总是做不到,他只得无可奈何地伸手挡住自己的眼,长叹口气,“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江南竹歪着头,“因为我想知道的,是让大殿下不开心的事,无论这件事是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江南竹便俯下身子。 齐路总是要放下帐子,无论房里是不是只有他们二人。 他低喘着气,手抚上江南竹的眼睛,江南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的眼睛无可抑制地流出泪来,齐路的手在他的眼皮上碰来碰去,有时碰到他的眼睫,还要拨弄几下。 齐路也是头一遭,没有坚持多久。 即使有所反应,到底还是和那袭来的脏水一样,没能完全躲过去,江南竹下意识去揉眼,齐路捉住他的手腕,“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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