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她再得知二人的消息,葛三万死了,左临风去了京都,说是当了左都督,家都没来得及回。 葛三万的奶奶在葛三万死后不久也病重了,左临风的父母在,唐兰和她爹也在,那时,唐兰才知道葛三万是为了救左临风才死的,身体都找不全了。 葛三万的奶奶做衣服熬坏了眼睛,一直待在家里,唐兰的爹骗她,说是陵越那一仗打完了,打赢了,葛三万正往回赶呢。 葛三万的奶奶放下心来,像是回光返照,说话都清楚了不少,她指指床,“我留着给三万娃子娶老婆的钱,老婆子我没用,三万娃子从小就捡别人衣服穿,我骗他,说要攒钱给他长大娶老婆用。我给人缝衣裳,在死之前,终于攒够了钱。” 她颤抖着爬起来,摸摸索索,握住了左临风爹的手,“左家老大,外头天是不是黑了?我闻着潮,赶夜路是要摔倒的!我知道你家有鸽子,求你飞个信给三万娃子,叫他不要着急了,知道他平安,我就心安了。” 左临风的娘已经哭起来,只是捂着嘴,不敢出声。 左临风的爹眼中也是隐隐的泪,他满口应着,“好!我这就叫三万娃子慢点。” 葛三万的奶奶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众人后来翻开她躺着的那破席,里面是个腌咸菜的缸子,打开来,都是一文一文的碎钱,堆得小山一样,不过才十两。 第95章 除于碎丹生为主 对于左临风来说,他的成长是从从魏国和齐国的那次交战才开始的。 那次的交战,给了左临风机会,也葬送了他的许多弟兄。 他和齐路一个营地里训练生活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现下剩的不过几十个,还散乱在各地,不知境况如何。 就连他们当时主将,镇北王萧将军萧忌北也在后来死于朝堂的倾轧。 战争来的突然,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何为离别,就走上了离别之路。 左临风从前不喜欢一些古人赠别的诗,觉得矫情,现在再想想,在朋友离开的时候能为他送一程,甚至送上一首诗,那是多么美好且难得的事啊。 左临风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战死在沙场算是死得起所,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向着死,却为着活而踏上那片血腥之地的。 他只是难过。 为永远停留的人,回不去的时光。 葛三万是他永远的痛,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他还记得那天的日头很好,亮堂堂的,横飞的血肉在他眼中格外清晰。 他体力不支,肩头被砍到的地方,血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动作变得迟钝。他一时的不察,给了面前大刀闪着银光而下的机会,他脑中想着躲开,身体却没有力气挪动分毫。 葛三万只留下一个背影,而后左临风眼中的一切都化为红色。 一瞬的耳鸣让他误以为自己呆滞了许久,迟来的力气,他抬起长枪刺向面前的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左临风浑身的血液重新流起来,那时他才发现,那自认为的许久不过须臾。 他拿着枪,颤着手。 他不敢相信,面前那躺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人形了的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他终归要回到现实中去。 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他不忍心将葛三万留在那里,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葛三万其实最怕黑,最胆小。 如同小时候葛三万数次背起打完架,受了伤的他回家一样,那时他背起已经不成形的葛三万,说要带他回家,他一瘸一拐,眼泪和着葛三万的血一起流下,白马坡那场仗,三万个将士去的,活下来的只有三百个。 左临风在唐兰的呼唤下抬起头,他有些恍惚地看了唐兰一眼,而后不知为何,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其他地方。 那边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中,阮驹和刘斐回了头,刘斐面带笑意地与他对视,阮驹看看唐兰,又瞧瞧左临风,一副不知为何的模样,徐勿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正说些什么,兴许是太过沉浸其中,竟连头也没回。 今天明明是个好日子,日头好,徐勿之同唐兰都得偿所愿,左临风不想惹得大家都没趣,于是勉强堆起笑,快步跟上去,他先搂住刘斐,“看我干嘛?” 刘斐很给面子地接话,“看你好看。” 左临风笑道:“这还用你说。” 这下轮到他唤唐兰了,“走啊,我刚才不过是想事情,呆愣了一会儿,你们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还知道注意我了?” 阮驹推他一下,“谁注意你了?我不过是看唐兰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徐勿之终于也转头,望着唐兰,他一脸莫名。 唐兰快走几步,“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我瞧地上这花呢,阮驹,这的婆婆丁不少,我们寻个时间来挖吧。” 阮驹思索半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是应该多挖些,你爹本来就肝火旺,估计你要同你爹讲你和徐勿之的事,他的肝火简直能把自己点着了,是得多喝些婆婆丁泡的茶降降肝火、去去心火。” 这话正戳在左临风的心事上,徐勿之垂下眸子,唐兰知道他介意这些,对着阮驹解释道:“我早就同我父亲说过要退亲这回事了,况且,我同左临风本是母亲玩笑间的指腹为婚,不过是拿了对定亲的信物,上门提亲等一概没有,连退亲二字说不定都谈不上。” 左临风也道:“这些年,我母亲看得清楚,早已想开,只是我爹同唐兰的父亲有些执拗,但若唐兰有了好归宿,他们未必就还是那样地迂腐。” 阮驹还想说话,刘斐不知从腰上系着的小兜里掏出什么,握在手上,而后用那只手捂住她的嘴。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快且流畅,阮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住了嘴,她瞪大双眼,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唇上感受到一丝甜意,她转转眼珠,计上心来,刘斐很快如火烧般收回手,“阮驹!” 阮驹吐吐舌头,耸肩道:“你不是给我喂糖吗?我只不过用舌头卷来吃了,你叫什么?” 刘斐脸上隐约泛着红,他不吭声,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刚刚被冒犯了的手的手腕,眼下,两只手都滞在空中,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阮驹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把头伸过去,故意捉弄刘斐,“怎么啦?嫌弃?哎呀,都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我还给你夹过菜呢!别嫌弃啦!我还没嫌弃你的手不干净呢!” 左临风道:“你可别再作弄刘斐了,人家可不像我们这样,读书多的人,都脸皮薄。” 阮驹撅撅嘴,“我也是读书人啊。” 左临风呵呵几声,“读的是什么书?是《千金难买娇翠翠》?还是《将军为王》?” 阮驹丝毫不觉得羞耻,“如何?我确实爱看这类话本,本来活着就够累的了,看点让人快活的东西还不成了?管它真的真,假的假,这世上假作真,真作假的事还不多吗?又不缺这几桩。” 徐勿之道:“这些话本看的,把你的心气眼光都看得高了不少,真也就将军王爷能入你的眼了。” 阮驹洒脱道:“那可未必,你要知道,对于这将军王爷,我也有自己的说法呢,有老婆的不要,要小妾的不要,鱼肉百姓的不要,横行乡里的不要,无情无义的不要……” 阮驹挑起眉,目光落在左临风身上,她想起左临风是参将,多少也算个将军。 于是她停下了,刘斐问道:“还有呢?” 阮驹也算是心思缜密了一次,她大声道:“在我周围的不要!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左临风回:“但你不是兔子,是马驹。” 众人都笑起来,阮驹也笑,她指着左临风,“能说会道的也不要!” 彼时,夕阳未落,草犹未枯,风毫无留恋地卷过去,大喇喇的几人也没功夫去理乱掉的发,蓬起的衣角,他们只顾着继续往前走,勾着肩,搭着背,抢着说话,若是没有所谓的天涯海角,他们或许能够这样打打闹闹一直走下去。 他们的步子并不快,然而风却匆匆而过。 还未入冬,真武殿越发显得凄凉起来,正殿中不时传出女子的叫声,尖锐而又凄厉,让人听了,想起啼血的子规鸟。 仁惠帝已经几乎不出真武殿了,真武殿四周守卫森严,妃子近来都不得入内,仁惠帝住的正殿更是守卫森严,除朱皇后外,只几个太监出入。 “皇后娘娘来了。” 灵隐道长得了消息,惊得将手中的金核桃也扔了。 朱皇后此次来的突然。 灵隐跑到外头,朱皇后就立在那,还未进正殿,灵隐道长有些措手不及,他忙道:“娘娘,小道该死,竟未接娘娘的凤驾。” 朱皇后望也没望他,只问:“皇上呢?” 灵隐忙接道:“皇上正在里头休息呢,于掌印也在里头。” 仁惠帝身体一日比一日地差,朱皇后的面色却眼见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 她余光瞥了灵隐道长一眼,语气中有些警告的意思在,“灵隐道长,皇上近来清修,身边没几个人,您可要仔细着皇上。” 灵隐道长是个人精,自然听出了高皇后话里的不满。 他本是个云游四方,招摇撞骗的道士,哪想到一朝得见皇后娘娘,能在宫里伺候,自从高保被他设计害死后,这宫里没有一处不听他的,就连那些妃子娘娘来探视,也要看他的脸色,这些日子过得,让他有些飘飘然。 真武殿内整日熏着壮补身体的香,身体好的人在里面待久了,汗都汇成小水流往下坠,他实在待不住。 正巧,沈逐青从外头给他弄来了些贵重的小玩意和少见的道书,他就整日与沈逐青待在偏殿中取乐。 正殿中常常是几个小太监和掌印太监于碎在里头照顾。 灵隐道长自知失职,也不敢多辩解什么,只跪在地上,连声叫娘娘恕罪。 朱皇后急着要去殿里看仁惠帝,也没过多再说,命他起来,随自己去殿中。 灵隐道长起身,二人拾级而上,到了殿门前,沈逐青瞧见那几个平日伺候的小太监都垂手侍立在外头,转头望向灵隐道长,他脸色果然大变。 灵隐脑中半天的空白,再反应过来,小太监推开门,朱皇后已然踏进去了。 铺面而来的复杂气味,浓得让人觉得鼻子像是被堵了起来,连带着耳朵也像被闷住,朱皇后常来,不用人带路,她拨开层层叠叠的帷幔,最后一层用来遮挡的帘子是黑色的锦缎,上面是金线绣的道文,正当她要掀开这帘子时,沈逐青突然道:“娘娘,里头的仙香薰得味道太浓了,常人不可多闻,待我们先……” 话还未毕,里头先一阵响动。 朱皇后目光一凛,想也不想,揭开帘子来,仁惠帝睡在床上,旁边是于碎,目光里尽是惊恐,一道黑影闪过,朱皇后喊道:“拿下那人!连同于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