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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霖轻叹:“能修的都修了,余下的…就要看朝廷那边的态度了。” “楚西驰……”黎曜松咬牙握拳,“那家伙从始至终就未过问北境半分,指望他的态度?呵,他没在北境战况最凶险的那段日子背后捅刀,我就该烧高香谢他了!” “如今朝廷人人自危,各怀鬼胎,只怕他有心过问也无力过问。” “他最好一辈子都无力过问。”黎曜松冷哼,“咱们自己虽然苦些,但怎样不能活?他若来插手,还不知会乱成何等模样。” 沈枫霖侧首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怎么?你还真想当乱臣贼子?” 当初黎曜松率兵北上驰援,虽是为了解关度山之围,所率的却是他自己暗中组建的私兵。在朝廷眼中,此举便成了“拥兵自重,北上谋逆”。 如今北境危局已解,若不回京复命,他当初出京顶着的“叛臣”之名可就要彻底坐实了。以楚西驰的手段,恐怕还会连带着让整个北境背上“叛变”之名。 黎曜松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能牵连整个北境,更不能让这些刚刚浴血奋战的将士被打成“叛贼”。 “我已派人回京打探风声,最多两日,消息便能传回来,届时……”沈枫霖顿了顿,“你准备如何?” “届时之事……便等届时再说吧!”黎曜松回首望向开始检修巨弩的楚思衡,眼底漾开笑意,“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立春前最后这点寒气,又能起什么风浪?好了,你这段时日为浮云城费劲费力,也该歇息几日了。”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枫霖回以一笑,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 黎曜松接过账本目送沈枫霖下城楼,再回头看楚思衡时,却发现他又把大氅脱了。 “楚思衡!”黎曜松急步上前,重新将大氅裹回楚思衡身上,“伤才刚好一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早知如此,就该按着你再多躺几日。” 楚思衡被裹得太紧,很快便感到一阵窒息。他胡乱推了黎曜松一把,却听对方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几分。 楚思衡趁机脱身,反过来握住黎曜松的右臂,他虽已拆了绷带,可伤口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愈合。方才那一下,怕是正好碰到了伤口。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一样?”楚思衡轻轻替他揉按着手臂,“伤口分明还没愈合,非要硬磨白憬师叔给你拆绷带。” “骨头已无碍,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我好歹是北境的统帅,总不能整日吊着个胳膊在军里四处溜达吧?那多没面子!” 楚思衡收手轻斥:“死要面子活受罪。” 黎曜松抓住他收了一半的手:“受完罪有你心疼,不白受。” “……看来你胳膊真是好了,那便过来给我搭把手吧。”楚思衡无情起身,“我要修不好这四架巨弩,只怕枫霖真要三更半夜举着账本到我榻边催债了。” 黎曜松忍俊不禁:“不至于吧?枫霖可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翻开账本一瞧便知。” 听楚思衡这么说,黎曜松当即按捺不住好奇翻开了账本,映入眼帘的字迹却让他吃了一惊。 沈枫霖出身名门,自然练得一手好字,可账本上的字虽能辨认出意思,却潦草得与黎曜松印象中那手赏心悦目的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亲眼看见沈枫霖始终账本不离身,黎曜松都要怀疑这些字不是他写的了。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能听的话:“枫霖……不愧出身名门,竟还有如此……豪迈的字迹,真令人意外。” “出身名门,本质亦是武将。”楚思衡含笑戳破,“让武将算账,尤其还是这么一笔糊涂账,枫霖已经算极有耐心的了。” 黎曜松翻着账本,完全认同楚思衡的话。 “怪不得枫霖当年被逼成那样,也没干出什么极端之事,这耐力……他才适合做这个统帅啊。”黎曜松一边翻一边调侃,目光忽然被账本上一页特殊的开销吸引,“庆功宴?” “庆功宴?”楚思衡抬眸看他。 黎曜松递上账本:“你看,这些酒水,皆是为庆功宴所备。” “莫非前两日师叔们提及要办庆功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枫霖早有计划?”楚思衡猜测道,“不过年关将至,北境大捷,确实该好生庆祝一番。这方面,你我二人都不如他啊。” 黎曜松颔首表示认同。 楚思衡掠过那四堆废铁,唇角微扬:“如此,我也得快点了。” … 除夕当日,萧条数月的浮云城终于热闹起来。 夜幕降临,众人齐聚一堂,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亦贺岁末除夕。 酒过三巡,楚思衡递上账本:“沈将军,四架守城巨弩均已修好,共计耗费四十两白银,皆记于账上,请将军过目。” 沈枫霖不敢置信接过账本,看清上面的数字后,悬在心头半月有余的巨石终于落下。他端起酒碗,未多言语,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楚思衡正欲回敬,便被黎曜松一把按住:“不可。你方才已饮了两碗,再喝肚子一会儿又该疼了。” 望着黎曜松一脸严肃的模样,楚思衡深知自己这碗酒今夜是喝不成了,只能无奈收回手。 “可以啊你小子,竟能管住小楚。”雷震投来钦佩的目光,“你都不知道这孩子以前有多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来来,你快给我说说,你是如何让小楚这般听你话的?” 黎曜松盛了碗鱼汤置于楚思衡面前,眼底掠过一丝促狭:“此事啊……那可真是说来话长——我刚认识思衡那会儿,他也犟得很。袖子里揣个雷火弹就敢进宫杀皇帝,当时看见他掏雷火弹,可把我吓得不轻。” 楚思衡端碗的动作一顿,毫不客气回击:“那也是王爷自作自受,谁让你当年漓河边冲得那么猛,撞进我布下的雷火阵呢?” “我……” “不过说起管教,黎王爷确实无人能及。不听话便直接扛回去,缠上两条链子锁床上……倒是方便得很。” “缠链子锁床上?”秦离眸色一沉,扭头看向黎曜松,“看来我们家小楚……曾经受过不小的委屈啊——” “我…这……”黎曜松慌忙辩解,“这也不能怪我!谁让某人自己只剩一口气了还要强撑着出来演戏逞强,我若不强硬些,那全京城的大夫都该住在黎王府里了!” 白憬在此刻悠悠开口:“说到此事,我可真要为咱们黎将军说句话。在京城那会儿,我也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小楚又去拼命把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然后黎王府那两名小侍卫便上门绑人……” 苏衍趁机插话:“所以京城传的那些‘黎王妃入府一月便有身孕’‘黎王妃深得黎王宠爱’‘黎王夫妻琴瑟和鸣’……都是这么来的?” 白憬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来的!” 黎曜松被他这恬不知耻甩锅的行为惊到了:“那分明是你……” “好啊你小子!不仅欺负我们家小楚,还毁他的清白和名声!”秦离一拍桌案起身,“这等混账事……不行!聘礼得翻倍!” “??” 二十万两…黄金?! 楚思衡扶额掩面,心说这聘礼……只有当皇帝才给得起了吧。 … - 作者有话说: 小黎:那就当!
第132章 回京前 子时已过, 浮云城内爆竹声仍旧未歇。黎曜松喝多了,眼下酒兴正浓,非要拉楚思衡上屋顶看烟火。 楚思衡拗不过他, 只好随他上了屋顶。 高处风寒, 黎曜松将楚思衡牢牢裹在自己的大氅里, 醉醺醺地靠在他肩头, 指着夜空道:“思衡……你看,这烟火…多好看!” “是啊, 真好看。”楚思衡仰首望天,眼底映着满天流火, “火药…本就该这么用。” “还在为关度山一事愧疚?”黎曜松侧首看他, “那不是你的错, 别自责……” “我没有自责。火药是我亲手布的, 半个关度山…早在我预料之中。”楚思衡收回目光与他对视,“我是在想, 不能再有第二个关度山了。” 黎曜松瞬间了然。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楚思衡轻声开口, “楚西驰弑父上位,手段凶残。你若回京,他必会调兵来阻拦你。那些人皆是你昔日袍泽,你下不去手。” 黎曜松沉默,只默默仰头将酒壶残酒饮尽。 楚思衡适时递上一壶新酒,引得黎曜松一怔。 “我喝不了, 你替我喝。”楚思衡莞尔,“北境的酒着实香醇,我可舍不得浪费。” “思衡……”黎曜松接过酒壶,却没有喝, 而是一把揽过楚思衡吻了上去。 “唔…” 浓郁的酒香齿间蔓开,楚思衡象征性推了推,便放弃抵抗,微微启唇任对方长驱直入。 一吻毕,黎曜松酒醒了不少,楚思衡却有些醉了。 “谢谢你,思衡……”黎曜松拥着他,借未散的酒意道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惶恐和茫然,“你说…待一切都结束了……该当如何?” 楚思衡疑惑看他:“何意?” “楚西驰不过废物一个,弑父篡位,靠武力镇压异己,收拾他倒容易……可之后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这万里江山该当如何?那皇位,又该由谁来做? 楚思衡亦给不出答案,于是反问:“那你觉得谁来做合适?” 黎曜松脱口而出:“南澈。” …… 砰——! 一朵烟花恰在此时倏然绽开,楚思衡望着那抹与楚南澈喜爱的青竹色泽相似的火光自绽放到凋零,缓缓道:“若让他来选,他会选你。” “我?可我都不姓……” “不姓楚,就不能做皇帝吗?”楚思衡反问,“百年之前,那位置上做着的也不姓楚。所谓‘正统’,不过是有能者居之罢了。楚西驰无能,即便他姓楚,也不配。你心怀天下苍生,百姓爱戴你,你便是正统。” “可我不过一介武夫,打打仗还可以,让我坐在御书房批奏折……我真做不到。” “文武百官总不全是吃白饭的。”楚思衡覆上黎曜松紧握的手,“只要有一个对的人引领,朝廷亦可清明,造福百姓。这也是十四州当初选择你的原因。” “我……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你忘记当初十四州为帮你组建军队花了多少银子吗?你若做不到当初答应十四州的事,这笔钱可是要连本带利偿还的。”楚思衡严肃道,“中州州主可是个大奸商,借出去的银子利率九出十二归。你若要赔清这笔钱,那得何年何月才能带聘礼上门娶我?” 黎曜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酒彻底醒了:“这么可怕?” “不然你以为那堪比国库的财力从何而来?”楚思衡打趣道,“这么一比,还是篡位更实惠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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