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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松虽有疑惑,可见楚思衡睡得这般沉,他亦不忍打扰,脱下外衣后便隔着被褥小心翼翼搂住楚思衡,阖眼睡去。 一夜无梦。 翌日黎曜松醒来准备去上朝,身旁的楚思衡仍在熟睡。黎曜松眉头微蹙,伸手抵上他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热后才勉强放下心,临走前嘱咐知善多加注意楚思衡的状况,一旦有异常立马去请白憬。 知善郑重应下,每隔两盏茶便进来观察一次。待他第三次捻手捻脚走到床边时,楚思衡悄然睁开了眼。 知善被吓了一跳,随即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王妃,您终于醒了。” “终于?”楚思衡面露疑惑,“我睡了多久?” “从昨日午后到现在快十个时辰呢。王爷怕您出事,就命属下多盯着点,王妃可有感觉不适?” 楚思衡强撑起身,道:“我没事,你自行去忙吧。” “可是……” “黎曜松何时回来?”楚思衡忽然问。 “王爷今日被陛下留下商议秋猎之事,尚需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楚思衡点头:“嗯,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知善面带忧色退出卧房,并未离去,而是守在门前,以便随时听着屋内的动静,确保若有变故他能立马察觉。 屋内,楚思衡忆起白憬叮嘱,盘腿坐在床边,运转内力压制毒素。 “噬春散已侵入你的经脉深处,若是解毒,原本压制毒素的内力便会通过这些支离破碎的经脉在你体内四处游走,你的五脏六腑会被你的内力震碎。而不解毒,一旦内力压制不住毒素,毒素便会渗入五脏六腑。为今之计,只有靠你自己以内力压制,阻止毒素进一步扩散。若是出现嗜睡晕眩的症状,务必即刻运功压制毒素。” “你的月华心法尚未大成,可再试着突破。此乃你师父的独门心法,玄妙无穷,说不定可破眼前死局。” 白憬的话回荡在耳边,楚思衡再度运转内力尝试突破。然而结果却与他在尘关那些年一样,无论如何努力,都再难突破分毫。 “果然还是不行。”楚思衡长长叹了口气,“师父,为何我就是突破不了?您既能托梦让我回忆梨砸脑袋的感觉,何不顺便给我点指示……” 楚思衡低声抱怨着,起身更衣出室,一推门便撞上了知善。 这回楚思衡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知善扶额起身,支吾道:“属下…属下……呃…哦!属下想起有一事还没禀告王妃!” “何事?” “嗯……就是…那个……”知善脑中飞速运转,最终还是搬出了黎曜松,“就是…王爷他…那个……王爷他…他不会算账!” “这点我知道。”楚思衡面露不解,“怎么了?” “王爷曾有一回心血来潮想整理北境粮草的账目,结果不到半日便打了退堂鼓不说,还将原本分类整齐的账簿搅得一团乱,主簿见了险些悬梁自尽。” “还有此等事?”楚思衡唇角微扬,忍不住往下问,“后来呢?” “后来主簿每见王爷靠近书房,便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威胁王爷远离,否则他就立即死在王爷面前,以至于王爷到现在见了那位主簿都绕道走。” “噗…”楚思衡忍俊不禁。 “所以让王爷算账实在强人所难,保险起见,王妃您还是得替王爷兜个底。” 楚思衡含笑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知善点头应是,匆匆转身。 楚思衡望着他那仓皇的背影,何尝没猜出黎曜松的心思? 想起昨日在书房黎曜松那番深情告白,楚思衡不禁垂下眸。 那份感情太炽热、太强烈了,一旦陷落,必是搭上一生,再无法逃离。 可越是这般炽热强烈的感情,他便越是不敢接受,唯恐重蹈当年师父师娘的覆辙。若倾注上所有情感,最终却换得悲剧,不如从一开始便将其拒之门外…… 黎曜松回府时,便见楚思衡斜躺在秋千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枝叶。 黎曜松放缓脚步行至秋千旁,缓缓替楚思衡推起秋千,轻声问:“感觉如何?” 楚思衡回过神看他。 “你睡了近十个时辰,可是身子有不适?”黎曜松担忧道,“要不请白憬来看看?” 楚思衡握住黎曜松的手,借力起身:“我不睡王爷要管,我稍微睡多一会儿王爷还要管,要不要这么霸道?” 黎曜松一时哑口无言。 楚思衡轻笑一声揭过话题,转而问起今日楚文帝将他留在宫中可有为难他什么。 “没,说起来他最近倒有点反常……自你开始杀人劫财,他的反应反而没那么大了,只命我尽全力捉拿贼人,旁的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楚思衡微微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中秋宴近在眼前,只怕他会借此机生事……凤奚山那边如何?” “一切顺遂。周阁主动作很快,银子运过去后即刻便派人秘密运送粮草和军械到了凤奚山,全程我皆派人暗中监护,未露行迹。” “建立起一支足以倾覆朝廷的军队…你觉得需要多久?” 黎曜松沉默片刻,道:“兵都是曾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无需久训,缺的是粮草军械。眼下积攒的这些,根本支撑不起长期消耗。一旦打起拉锯战,楚明襄甚至无需动用一兵一卒,围上几日便能耗死我们。” 楚思衡淡言:“换言之,根本不够。” “……是。” 要打造一支足以颠覆天下的精兵,仅靠黎曜松一人的力量实属痴人说梦。百年前大楚立国,天下几乎所有能人贤士都有功劳。如今要颠覆这个天下,便等同于要与百年前整个天下的英杰相抗衡。 那才是真正的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公然对抗,确实如天方夜谭。”楚思衡轻叹出声,认清了眼前的事实,“罢了,慢慢来吧,此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八月十五中秋宴。” 中秋将至,楚文帝于宫中设宴与众臣同庆,黎王与黎王妃自然也在邀请行列中。 自“小产”风波后,楚文帝再未试探过黎王妃的真假,但楚思衡心里一直清楚,楚文帝并没有完全相信黎王妃是真,加之“白衣煞神”行刺不断,借此宴席,楚文帝必会再向他发难。 “不错,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糊弄过这个宴席。” 黎曜松说着,上下打量起楚思衡。楚思衡注意到他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顿时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急忙打断他那些不怀好意的打算,道:“此次中秋宴,绝不要粉色宫装!” … - 作者有话说: 小黎:那就大红色[撒花]
第67章 中秋宴 在楚思衡的强硬要求下, 黎曜松只得含泪放弃那套桃夭云锦宫装,给楚思衡换了一身他自认为“略显低调”的海棠红锦缎。 楚思衡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还是提剑进宫直接杀了那狗皇帝来得比较实在。 “笑够没?”楚思衡幽幽扭头看向一旁掩唇偷笑的黎曜松, “王爷若是喜欢, 那我们换换如何?” 他指的是黎曜松已经穿在身上的暗红亲王常服, 前两日楚文帝新赐的。 “本王穿都穿上了, 再脱岂不费事?”黎曜松坏笑道,“除非……爱妃亲自来帮本王脱。” “好啊。”楚思衡爽快答应, 举起手中的步摇说,“那就请王爷先戴上这个吧。” 看着那支自己“精心”挑选的纯金桂花枝步摇, 黎曜松终是举手投了降。 楚思衡低笑一声, 对着铜镜将那支纯金步摇戴到头上, 步摇的重量让他的眉头几乎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原本这些金银首饰楚思衡也想委托知初暗中变卖换成银子添补军饷, 但黎曜松说什么也不肯,他坚称“王妃乃是王府门面, 就算穷到全府上下集体啃干粮度日,也绝不能让王妃出门看起来有半分寒酸”。 为了不浪费黎曜松重金买回来的首饰, 楚思衡只好把它们戴出去溜一圈,待中秋宴结束再借口“不合适”,设法变卖一部分出去添补军饷。 毕竟对连州那等偏僻之地长大的楚思衡来说,首饰与衣裳有几件替换便足矣,买一屋子堆着实在没有必要。 看着楚思衡戴好首饰准备上妆,黎曜松鬼使神差伸手, 截住了楚思衡取眉笔的手。 楚思衡抬眸看他,话语间带着几分无奈:“黎王爷,又有何贵干?” “咳…寻常丈夫都会为妻子描眉。今日宴席,那么多人在, 本王总得……” “不要。”楚思衡果断回绝,“王爷这双手去描摹京城布防图或许不难,描眉还是算了吧。” “怎么?不相信本王?” 楚思衡没有回答,而是问:“王爷可去过益州?” 黎曜松不解楚思衡为何突然问这个,如实道:“幼时随爹娘探亲时去过一次。” “那王爷可知那益州的峨眉山上有一种灵猴,专抢人行囊?” “嗯哼?” “我虽也劫人钱财,但做的都是死人生意,可不会去抢活人行囊。” 黎曜松听出了楚思衡的弦外之音,顿时失笑出声:“你这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讽本王的画技?” 楚思衡对着铜镜开始描眉:“自然是后者。” “那爱妃对本王的偏见可真是远到益州峨眉了。”黎曜松含笑道,“你都不让本王试一试,怎知本王画不好?” “哦?”楚思衡放下眉笔,偏头看他,“王爷当真会画?” “自然。”黎曜松信誓旦旦道,“本王有何不会?” “那好吧,给王爷一次机会。”楚思衡递上眉笔,阖眼仰首。 黎曜松接过眉笔,一手轻托住楚思衡的脸庞,一手执起眉笔,细细描摹那柳叶细眉。 楚思衡的眉眼生得极好,平日因眼神而透露出的冰冷疏离,在他闭目时便悄然消隐。当眉宇自然舒展时,更会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宁和,让人移不开眼。 若看得时间长了,不生歹念实属非人。 当感觉到那炽热的呼吸拂过眼尾,楚思衡便心道不妙,他急忙睁眼,却正好迎上黎曜松落下来的吻。 楚思衡呼吸骤滞,眼睫不受控地颤抖。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细微痒意,黎曜松方觉失态,连忙放下眉笔道:“咳…画好了,时辰不早了,走吧。” 楚思衡侧首看向铜镜,黎曜松描眉的手法竟真不错。他拿起梳妆台上的面纱戴好,任黎曜松牵着他的手出门坐上马车。 此番入宫,楚文帝并未派杜德清在宫门口拦人,黎曜松便直接带楚思衡去了设宴的昭阳殿。 两人抵达昭阳殿时,殿内已有不少官员。见黎曜松携妻而至,几乎所有官员皆上前与之寒暄,其中不乏楚西驰麾下的人。 但无论是谁的人,其中半数都是黎曜松在“白衣煞神”手中救下过的人,有救命之恩在前,纵然以往与黎曜松再不和睦,此刻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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