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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初偷偷瞥了眼已经收拾妥当的床榻,这才敢开口问:“王妃,您叫我们前来有要何事?” 楚思衡把昨夜绘制好的路线图递给他们,道:“你们按照这上面的路线,带凤奚山上的兄弟们下山,往北境去。” 知善一惊:“我们?” “那王妃您呢?”知初心觉不妙,“您…不会要和王爷一起留下吧?” “是……也不是。”楚思衡轻抚过昨夜黎曜松在他颈侧留下的印记,“我留下,他不能留。” 两人齐声惊呼:“王妃?” “他是北境的定海神针,没有他,即便我们顺利抵达关度山,也难稳军心。”楚思衡叮嘱道,“你们出京后,先沿小道前进,出了京畿地界再上官道,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知初点头应下,“那…王妃您呢?” “我去换他出来。” 说着,楚思衡穿上黎曜松临走前为他备好的白衣,同时拿起玄铁架上沉寂数日的月华剑——在月华剑身旁,还有一尊玄铁架,而属于重黎剑的那尊架子,此刻已空空如也。 此番入宫,黎曜松佩了剑。 … - 作者有话说: 上卷倒数第二章 ~[狗头叼玫瑰](不出意外的话)
第80章 赴北境 金銮殿上, 龙椅之下,满朝文武静立无声。 北羌进犯,浮云城沦陷之事不知从何处传开, 一夜之间京城已是人尽皆知。朝廷若再不派兵驰援, 定会引天下不满。 “陛下, 浮云城已落入敌手, 可见北羌使团的和谈不过是缓兵之计。依臣之见,当即刻发兵北境, 收复失地,以正国威!” “程大人所言极是。浮云城一失, 北境余下的防线便只剩关度山一处, 倘若关度山再沦陷, 北羌铁骑便可挥师直指京城, 大楚危矣啊!” “恳请陛下发兵,驰援北境——” 这一次, 金銮殿上只剩下“出兵”一种声音。黎曜松静默地站在一旁,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重黎剑柄上冰凉的纹路, 心中冷笑。 果然,只有当火快烧到自己身上时,这帮墙头草才知道着急。 正当众臣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忽然自殿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殿中。他径直走向御前,唯有在经过黎曜松身旁时侧首看了他一眼。 行至龙椅前, 他并未行叩拜礼,只作揖躬身,沉声道:“老臣沈知节,拜见陛下。” 刹那间, 满朝哗然。 “沈老将军怎会在此?” “二十年前沈老将军平定北境叛乱,身受重伤回京后,先帝不是就特允沈老将军往后不必上朝,亦不必穿着朝服吗?” “沈老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想必是为了沈将军吧。” “沈老将军?”楚文帝同样震惊,“您怎么……” 沈知节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臣愿带兵驰援北境,恳请陛下允准。” 此话一出,不止楚文帝和众臣,连黎曜松都投来了错愕的目光。 沈知节已解甲归田二十年,自十二年前沈枫霖与沈家决裂后,他便再也没插手过任何军政事务,特别是与北境有关的。而今他竟要亲自带兵驰援北境,不用想也知道其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臣对当年之事皆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想自讨苦吃,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楚文帝亦不想再让沈知节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刚准备准奏,却被黎曜松骤然打断:“不可!” 满朝目光霎时落于黎曜松身上。 “不可?”沈知节微微蹙眉,侧身看向黎曜松,“你就是黎王?” “……正是。” 令黎曜松出乎意料的是,沈知节竟没有对他发难,而是夸赞道:“果然是年少有为啊,难怪霖儿会一力提拔你,甚至甘愿屈居你之下。” “老将军此言差矣。臣能有今日,是枫霖当年一力相护。于臣而言,他是臣的恩人更是朋友,从没有‘屈服’一说。” 沈知节却嗤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难怪能骗得了霖儿。” 黎曜松眸色一沉,旋即恢复正常,笑道:“沈老将军这是哪里话?臣何时欺骗过枫霖?纵然沈老将军您心里笃定臣有错,但臣没有害过他性命,至少没有对他下‘诛髓寒心’。” 诛髓寒心,其毒原料来自云衿雪山,一株髓寒草便是千金难求,而要提炼出诛髓寒心这等剧毒,则需要十株髓寒草。 中毒后即便侥幸不死,也无法彻底根除。每至冬季,毒素便会暗中作祟,令中毒者时刻饱受寒意侵蚀,无药可缓解。 这些年沈枫霖的痛苦,黎曜松都看在眼里。 “虎毒尚且不食子,您是枫霖的亲生父亲,却将他逼到如此地步,良心何在?”黎曜松逼问道,“你可知这十二年来,枫霖有过几夜安眠?你可知每每入冬,枫霖被寒意侵蚀时是何模样?你可知如今北羌南下,他要忍着体内蚀骨的寒意带兵与敌军周旋会有多痛苦?!你却还要去看他的痛苦逼他低头!沈知节,你不配为父,更不配为人。” 黎曜松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彻底震惊了满朝文武。 他竟……就这么把真相说了出来? 楚文帝也没想到对上沈知节,黎曜松竟会是这般强硬的态度,只得先呵斥令他住嘴:“黎曜松,休得胡言!” 谁知黎曜松也不再吃他这套,毫不退让:“怎么?臣有哪句话说错了吗?若是有,那就请陛下指出,若是没有,那还请陛下闭嘴。” “你!大胆!”楚文帝拍案而起,“黎曜松,你要造反不成?!” 黎曜松下意识握紧了重黎剑柄。 沈知节注意到他握剑的动作,眼底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臣侍奉两朝,为君分忧半生。王爷此刻的眼神,老臣再熟悉不过——黎王,你有叛心。” 叛心?! 此言一出,众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惊呼出声:“叛心?” “黎王竟有叛心?” “这怎么可能?黎王为国征战多年忠心耿耿,怎会有叛心?” “话虽如此,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黎王功高盖主,又怎甘一直屈居人下?” “倒也有理……” 讨论声渐成一片,黎曜松听着那些愈发倒向沈知节的言论,却是懒得再施舍任何眼神。 “沈老将军既说我有叛心……”黎曜松缓缓拔出重黎剑,将剑锋指向龙椅上的楚文帝,“那我便是有吧。” 见黎曜松公然拔剑,群臣立马噤声。楚文帝望着那指向自己的剑锋,以及黎曜松脸上明晃晃的“我要造反”的神情,非但不惊,反而流露出一种“终于抓住你了”的得意。 黎曜松环视过这座只有利益与算计的朝堂,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泯灭。 “好……你们不想救的,我去救!”黎曜松扯下外层朝服,露出一身黑衣劲装,“什么黎王,我黎曜松不稀罕!这京城——就留给诸位慢慢争吧。” 说罢,黎曜松便执剑转身,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踏出金銮殿了。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无数禁军自四方涌出对他形成合围之势。身后,沈知节缓步踏过门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我为两朝清理过无数隐患。黎王既已生叛心,那便是朝廷叛贼,我又岂能放虎归山?拿下他。” 禁军应声收缩包围圈,黎曜松见状,也不再犹豫,握紧重黎剑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来。 然而增援的兵力源源不断,他一人一剑,终是寡不敌众。 就在他开始落入下风,即将被一群禁军制服时,一股凛冽的剑气破空而来,竟将冲上来的禁军震出了十余仗外! 黎曜松蓦地抬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身前。 黎曜松大惊:“你……” 楚思衡持剑挡在黎曜松面前,只对他说了一个字:“走。” “可是……” “你先走,我随后便去找你!”楚思衡挥剑扫开冲上来的禁军道,“北境的军心需要你来稳,你只管往前,背后交给我!” 黎曜松心头一颤,正欲唤他的名字,却被楚思衡笑着打断:“当然,作为报酬,你要带我策马踏遍北境。” 黎曜松压下万千心绪,道:“好!我在关度山等你!” 说罢,黎曜松转身直奔殿门,楚思衡则为他扫清中途的障碍,直到黎曜松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楚思衡的出现令楚文帝勃然色变,他几步踏出金銮殿,当看见那道素白的身影后,不禁蹙眉:“我们又见面了,楚州主。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黎王妃’。” 楚思衡抬手摘下斗笠,当那张清冷的面容展露在满朝文武眼前时,那段被白衣煞神支配的噩梦再度浮现在众人脑中。 那曾让他们夜不能寐的白衣煞神,竟是传闻中弱不禁风的黎王妃?! “白衣煞神竟是黎王妃?!” “我…我在中秋宴上还给黎王妃送过礼,求王爷庇护,这……岂不是在向白衣煞神送礼求他饶恕?” “我…我当时未曾示好,那我会不会曾经被他盯上过啊?” 站得近的刘程闻言,宽慰道:“两位大人如今不是都安然无恙吗?况且人家现在也看不上咱们的命了。” “……” 一番“安慰”下来,这二人竟真安下了心。 楚文帝望着楚思衡,仿佛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楚望尘——白衣胜雪,一剑劈落金銮殿牌匾,让楚氏皇族颜面尽失。 那样的耻辱,楚氏皇族承担不起第二次。 “你……” 楚文帝正欲开口周旋,但楚思衡已足尖一点掠至他身前—— 砰! 灌入内力的右拳直击胸膛,楚明襄被径直打回殿中龙椅之上,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楚思衡提剑拾级而上,与楚明襄平视:“这一拳,是为北境乃至所有沦为你权势牺牲品的生命而打。” 不待楚明襄喘息,楚思衡又已攥上他的衣襟扬起左手—— 啪!! 楚明襄被他打得侧翻在地,楚思衡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怒道:“这一掌,是报你害我爱人远赴边境救国却要背负叛贼之名的仇!楚明襄,你不配为帝,更不配活着!” 话音落,月华剑应声出鞘,却并未取楚明襄的性命,只是将他的发冠斩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楚思衡无视殿中瑟缩到两侧的官员,径直走向门外。禁军看到他纷纷举起武器,却在迎上楚思衡的目光后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无人敢试天下第一剑的锋芒。 踏出殿门的刹那,寒光乍现,一如楚望尘十五年前那般,将金銮殿牌匾一分为二。 随后楚思衡将月华剑插在残匾之上,自己则带剑鞘跃上殿门,转身背对金銮殿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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