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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手指微微颤抖着在不断收紧。 宿尘呼吸窒住。 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响。 腕上的温度一路烧进心里,烧得他胸口发酸、发胀。 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不会。” 云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倦意,也带着从未流露过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 我也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倒下,他心道。 手指缓缓松开,却顺势向下,轻轻握住了宿尘的手,“但下次别那么拼命。” “你的命,我很珍惜。” 这话太直白,几乎挑明了什么。 宿尘耳根烫得厉害,却没抽回手,只低声嘟囔:“……你也一样。” 云清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再说什么,只牵着他走到榻边:“睡吧,我守着。” 宿尘躺下,看着云清吹灭蜡烛,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欲言又止的目光,还有空气中无声流动的暧昧气息一直在坏绕着。 第二日,爱看热闹的林公子没有再积极来看热闹。 估计可能会消停一段时间。 云清带着宿尘和观言去了城隍庙。 那些救出来的孩子,不能一直放在道观里。 没一会儿,三人来到了城隍庙。 宿尘看着他们:“我让观言去联系几家可靠的善堂,这些孩子可以暂时安置。” “那苏秀才父女,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回去了?” “嗯。”云清开口,“但在这之前,有些话,我要当面跟苏秀才说。” 两人去了偏殿。 苏小雨看到云清,又要下跪,被云清扶住。 “道长……”苏小雨哽咽道,“姐姐她……真的解脱了吗?” 云清点头:“苏姑娘的魂魄之前我已经超度,她已入轮回。” “她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云清将苏小荷最后的话复述出来,“‘告诉小雨,要好好活着,连姐姐的那份一起活,爹年纪大了,替我照顾他。’” 苏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用力点头:“我…我会的…我一定照顾好爹……” 没一会儿,苏秀才也来了。 苏小雨扑进父亲怀里,父女二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苏秀才老泪纵横,紧紧抱住女儿,“没事了,没事了。” 苏秀才又要跪,被云清拦住。 “苏先生,令爱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这几张安神符,贴在床头,可保心神安宁。”云清递过三张黄符。 苏秀才双手接过,千恩万谢。 宿尘又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这些钱您收着,以后若有人再敢骚扰,尽管来宿府找我。” 苏秀才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又要磕头,被宿尘扶住。 苏家父女一顿感谢,这才离开。 宿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问:“你刚才给苏秀才的符……好像不只是安神符?” 云清惊讶了一下,抬眼看他:“财神爷,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这都看得出来?” “符纸背面,画了别的。”宿尘说。 “你在防什么?” “放轻松,只是有备无患而已。”云清解释道。 宿尘沉默片刻,低声骂了句脏话。 傍晚的时候,豆儿醒了,趴在云清肩头,小声问:“哥哥……今天能去找娘亲吗?” 云清摸了摸他的头。 “能。” “不过在那之前,哥哥要先帮你解开脚上的锁链。” “解开……就能见到娘亲了吗?” “嗯。” 豆儿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解牵亲锁不是易事。 这邪术以童魂为芯,锁链与魂魄深度融合,强行破除会伤及魂体。 需要用温和的方法,一点点剥离。 云清在殿内布下阵法,在中心铺一张三尺见方的黄布,布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解咒符文。 他让豆儿坐在黄布中央,自己坐在对面。 宿尘和观言守在殿门口。 “豆儿,可能会有点疼。”云清柔声说,“忍着点,好吗?” 豆儿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豆儿不怕疼,只要能见到娘亲!” 云清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解咒真言。 声音低沉悠长,带着某种韵律,在殿内回荡。 七盏油灯的火苗开始跳动,从橘黄色渐渐变成幽蓝色。 灯光映在豆儿脚踝的银链上,链子开始泛起微光,上面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 豆儿身体一颤,小脸皱了起来。 疼。 不是**的疼,是魂魄被撕扯的疼。 那些融入魂体的怨气、执念、还有被抽取的童真,此刻都在反抗,不愿离开。 云清额角渗出汗水,但诵念声不停。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空中画出三道符文,符文落下,印在银链上。 “咔——” 一声轻响,银链裂开一道细缝。 豆儿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这是锁链松动、魂魄不稳的迹象。 云清立刻取出三张安魂符贴在豆儿胸口,稳住他的魂体。 “坚持住,豆儿。” “很快就好了。” 豆儿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哭出声。 第二道符文落下。 “咔嚓!” 银链断开了三分之一! 断口处涌出浓稠的黑气,那是被锁链囚禁了三年的怨念和痛苦。 黑气在空中凝聚,隐隐化作一个黑袍人的虚影。 虚影发出无声的嘶吼,扑向豆儿! 云清早有准备,桃木剑一指。 “散!” 剑尖金光迸发,虚影如冰雪遇沸水般消融。 但这一下消耗不小,云清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强撑着画出第三道符文—— “破!” 最后一段银链应声而断! 锁链掉在黄布上,迅速变黑、腐朽,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被黄布上的符文吸收、净化。 豆儿脚踝上的红痕渐渐淡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云清,眼中满是茫然:“哥哥,锁链…没了?” “没了。” 云清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豆儿,你自由了。” 豆儿愣了几秒,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疼,是委屈,是这三年来所有的恐惧、孤独、痛苦,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云清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宿尘在门口看着,鼻子有点发酸。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等豆儿哭够了,云清才松开他,柔声问:“现在,想见娘亲吗?” 豆儿用力点头,眼睛红肿,但亮晶晶的。 见亡魂最后一面,是玄门术法中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环。 温柔在于,能让生者与死者做最后的告别。 残忍在于,这面见过后,就是永别。 云清需要豆儿的一缕头发,那是魂魄与肉身最后的联系。 豆儿是孩童,魂魄离体不久,这联系还在。 他从豆儿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用红绳系好,放在阵法中心。 又取出定魂香。 这一次,他在香上刻了七道往生符文。 云清点燃定魂香。 青烟升起,这一次不再笔直向上,而是盘旋缭绕,在殿内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门户形状。 门中透出柔和的白光,隐约能听到遥远的风声、水声。 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那是黄泉路的声音。 云清双手结往生印,声音庄重:“幽冥开路,魂归故里,豆儿,喊你娘亲的名字。” 豆儿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扇光门,怯生生地开口:“娘、娘亲。” 声音很小。 “大声些,你娘亲在等你。” 豆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娘——!豆儿在这里——!” 光门中的白光骤然明亮!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门中走出。 那是个年轻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憔悴,但眉眼温柔。 她看到豆儿,身体剧烈颤抖,伸出手:“豆儿…我的豆儿……” “娘!” 豆儿哭着扑过去,却穿过了妇人的身体。 魂体与魂体,可以相见,却无法触碰。 妇人蹲下身,虚虚地摸着豆儿的脸,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豆儿,娘对不起你,娘没保护好你……” “不怪娘,”豆儿拼命摇头,“是豆儿不乖,豆儿不该乱跑。” 母子俩隔着生死,哭成一团。 云清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一分一秒都珍贵。 观言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良久,妇人抬起头,看向云清,深深一拜:“多谢道长,让我能再见豆儿一面……” 云清还礼:“夫人不必客气。” “豆儿是个好孩子,这三年受苦了。” 妇人抹去眼泪,低头对豆儿说:“豆儿,还能见到你,娘瞑目了,时间到了,娘要走了......” 豆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不要……” 她看向云清:“道长,豆儿的魂魄……还能归体吗?” 云清沉默片刻,摇头:“豆儿的肉身早已下葬,腐烂了。” “魂体离体三年,也已不稳,强行归体,只会魂飞魄散。” 妇人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那能让豆儿入轮回吗?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可以。”云清点头。 “我会送他入轮回。” 妇人松了口气,最后摸了摸豆儿的头。 虽然碰不到,但豆儿感觉到了,那是母亲手掌的温度。 “豆儿,再见。” “娘——!” 妇人转身,走向光门,身影没入白光。 光门缓缓闭合,消失。 定魂香燃尽了最后一截,灰烬落在黄布上。 豆儿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妇人消失的地方,不哭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云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豆儿,你娘亲走了。” “你、想跟她一起去吗?” 豆儿抬起头,眼睛红肿,“哥哥,豆儿还能再见到娘亲吗?” “能。”云清说,“等你入了轮回,转世投胎,几十年后寿终正寝,就能在那边见到你娘亲了。” “她会一直等你。” 豆儿想了想,用力点头:“那豆儿要去。” “豆儿要快点长大,快点变老,快点死掉……” 然后去见娘亲。 孩子的话天真又残酷,云清心里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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