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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何等通透,一听便懂萧御尘话中深意:是暗指自己根基未稳,人家不敢贸然孤注一掷。心下掠过一丝微酸,交缠的十指不自觉收紧,眉心拧得更紧:“陛下,雍王的反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只是臣还有一事不明:朝廷对民间兵器管控极严,连《机巧秘录》这类涉兵刃制造的书都要收缴,雍王又常年不在京城,他究竟是如何联系工匠坊私造兵器的?” 话音刚落,胸口便又涌上一阵□□,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默然片刻,萧御尘忽然微微一笑,声音柔得像拂过柳梢的春风:“瑜微,你怎么还在问这个?之前……你我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么?” 宋瑜微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攥紧了萧御尘的手,指节甚至微微泛白。 “还能是什么原因?”萧御尘声平如镜,“慈宁宫中的那位,就是他们背后最大的倚仗。先不说其他,一个后宫妃嫔,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夜半将宫内财物私运出宫,若没有太后的授意,她如何能做得到?” “但是为何?”宋瑜微失声道,他觉察到失态,再次把声音压低,“陛下可有一点眉目?” “暂时没有。”萧御尘回答得干脆,指尖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但朕既已登基,便是天命所归。无论她是为了外戚权位,还是另有图谋,这中宫之位、这大统之权,都轮不到旁人觊觎。” 宋瑜微静静听着,胸口的起伏终于渐渐平稳。他抬眼望向萧御尘,烛光下那双眸子澄澈如昔,却比以往更添了一分坚定。 他的眉眼间,也不由地漾开一丝笑意:“陛下既然无惧,臣自当随陛下共进退。” ------- 作者有话说:汇报一下,11.16上的夹子。 涨收60,入账5块。 哈哈,因为太好笑了,忍不住分享一下。 谢谢每位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爱你们。 我会好好完结的,放心。一定是个HE[害羞]
第81章 83、 殿内的晨光静静爬上了屏风, 光影斑驳,暖黄中透着未散的夜凉。萧御尘一早便着了朝服,轻声吩咐了几句便离开, 殿门合拢时, 外头隐约传来更夫远去的脚步声, 渐行渐远,独留寝殿里一片安静。 宋瑜微半倚在榻上, 绵软的被褥裹着他, 像是将整个人都困在了一场温柔乡里。他闭着眼,呼吸悠长,仿佛真是无忧无虑地养病歇息, 只有指尖时不时摩挲着枕边的玉佩,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神不宁。 其实哪里睡得安稳。 脑子里还缠绕着方才那人离去前的低语,每一句都像细丝,一寸寸搅进心底。 ——“雍王……终归是要除掉的。宗室勋贵盘踞不去,吃空饷,避徭役, 坐拥田地、权势压人, 每年国课之数,竟有二成供其所用。天下要治,先得把这些寄生虫剔出来。” ——“雍王分封江南,占着最富庶的州郡,又自恃有太后撑腰,若不彻底断根,他早晚会反咬一口。” 萧御尘说这番话时,眉目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锋芒藏在温和下的冷静。他从不曾与人诉苦, 所有的杀伐决断都像轻描淡写的谋算,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人心头一紧。 宋瑜微微微睁开眼,眼神落在窗外那片晨曦。 他饱读史书,焉能不知“巨室”之祸? 历朝衰微,鲜有外敌之患,多因宗室外戚、勋贵豪门盘根错节,坐食民脂,鱼肉乡里。高门如藤,初时护墙,久则噬基;枝叶愈繁,地脉愈竭。家国之蠹,不在边关烽火,而在庙堂朽梁。 可真正听萧御尘亲口道出这番话,他心头仍不免一沉,如寒风穿骨,激起旧日书卷中沉埋的千般忧思。 他缓缓合上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苦涩却坚定:御尘,这明君之路,真正险象环生。只是你既已执剑,我便做那掌灯之人,纵不能挡风,亦愿照你前行。 宋瑜微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些纷杂的念头中抽身出来。 他把额角贴在掌心,指尖触到一层薄汗,才发现自己竟是无声中紧张了许久。 萧御尘临别前的话还回荡在耳畔,带着一点强硬的温柔:“养好身体才是头等大事,其余一切,有我。” 那声音仿佛带着体温,将他悬在风雨里的心拢回现实。宋瑜微心里泛起了感激,也有点自嘲的苦涩—— 他其实有太多话险些脱口而出: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几人是陛下真正的心腹?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镇将领,可曾真心归附?身边之人,又能信得几分?……可终究,一个字也没问出口。他清楚,这些不该由他来问——他始终是后宫之人。朝堂布局、兵权制衡,这些国本大事,他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可正因插不上手,他才更清楚:他的这位少年天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般年纪,便能在太后掣肘、宗室环伺、勋贵盘踞的乱局中稳住根基,非但未被架空,反而悄然布子,敢将“削宗室”三字提上台面——这份眼界、胆魄与隐忍,早已远超寻常帝王,更遑论那些徒有其表的庸碌之君。 他是孤身执棋的人。而棋盘之上,步步皆险,却无一步退路。 将玉佩放在唇边,仿佛从中仍可留恋那人的温度,心底的焦躁渐渐被抚平。宋瑜微暗忖,如今他深陷污蔑之中,与其妄动,不如就如萧御尘所言,将身体养好,日后若有所需,也好不负其望。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萧御尘虽未再驾临宋瑜微的宫殿,却没断了牵挂。方墨来了两回,除此之外,滋补之物从未断过。 宋瑜微从方墨口中零碎得知,皇帝早已布置周全。当日天还没亮,萧御尘便让人将良妃所在的玉芙宫团团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连每日的茶水、膳食,都由皇帝身边的亲侍亲手送去,半点不假他人之手。 这动静自然搅得后宫一片喧哗,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各宫,有说良妃犯了大错的,也有猜是牵扯前朝旧事的。太后闻讯后,当即派人将皇帝唤去慈宁宫问话,萧御尘却只淡淡一句“儿臣自有分寸”,便将所有追问都挡了回去。 说这些时,宋瑜微总觉得方墨的神色有些异样。往日里,这位近侍太监素来沉静如石,喜怒不形于色,可提及太后与皇帝这对母子的争执,他垂着眼帘的模样里,竟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至于雍王先前控诉宋瑜微“私通侍女”的事,许是因雍王妃始终没出面佐证,声浪渐渐小了下去,再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宋瑜微暗自猜测,或许是良妃被禁,让太后与雍王的党羽感到了危机,才暂时收了针对他的心思。 他虽满心好奇其中内情,却也懂恪守分寸,不多问一句,不为难方墨。倒是方墨,每回离开前,总会把萧御尘的叮咛反复说上几遍。 宋瑜微听着,心里又暖又觉好笑。他比萧御尘年长好几岁,论辈分、论阅历都该是他多照看些,如今倒反过来,被这位少年天子当成孩童般耳提面命。无奈之余,唯有摩挲着那枚碧玺雕龙佩,聊解相思,只剩满心的柔软。这份牵挂,哪里分什么君臣,什么长幼。 小安子也来过一回,又是哭得稀里哗啦,把宋瑜微也引得心情起伏,范公怕他激动伤身,匆匆就把小安子赶走。 这日傍晚,宋瑜微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午后没再睡,不顾范公的念叨,坚持去了后殿的小药圃,一锄一锄地松土、疏苗,把满手药香和泥土气息都洗进指缝。折腾完已是夕阳西下,他换了件薄衫,随手用帕子擦着湿发,步子带着久违的轻快。 回到正殿,负责伺候膳食的宫人正布着碗筷,青瓷碗里盛着他爱吃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他刚要坐下,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清亮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 宋瑜微擦发的手猛地一顿,心头先是一喜,像有团暖意在胸口炸开,可欢喜劲儿还没褪去,又免不了“咯噔”一下:这个时辰陛下突然过来,难道是事情出了什么岔子?他理了理衣襟,连忙起身出迎,不多时便见萧御尘带着方墨,着一身常服现身,眉目间带着被暮色洗淡的疲倦,见到他,语气很平静:“今日身体可好些?” 恭敬行礼后,宋瑜微温声答道:“比前几日强多了。陛下怎么有空来?”说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明还带着未散的杀伐气,却偏偏收敛得极好,只余下夜色里一点点静沉和薄薄的倦意。 话音刚落,萧御尘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膳食,他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了点半开玩笑的随意:“路过这儿闻着香气,想着你这儿许是刚开饭,便过来讨碗饭吃,不扰你吧?” 此语听着随意,宋瑜微却留意到萧御尘眸间沉积的阴晦,他连忙侧身应道:“陛下肯来,是臣的荣幸。”说着便扬声唤宫人,“再添一副银筷,温一壶桂花酒来。” 宫人退下的间隙,萧御尘才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眼神有片刻的放空。 宋瑜微看在眼里,也没有开口,只探询地望向依然守在萧御尘身后的方墨,方墨朝他微微一颔首,无声地用唇形送出“良妃”二字,他心下了然,安静地等着。 萧御尘忽然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时,才又把那点沉郁掩了去,语气如常地问:“今日去药圃忙活了?手上还带着土气。” “只是松了松土,不算劳累。”宋瑜微笑着应道,萧御尘摇摇头,叹道:“不说你,你总有自己的主意。”话中竟颇有些萧索的意思。 这话让宋瑜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口,幸好宫人很快捧了银筷与温好的桂花酒进来,酒香清甜,混着殿角药炉里残余的甘草气息,在暮色里氤氲成一片暖雾。宋瑜微亲手斟了一盏,轻轻推至萧御尘面前。 殿内一时安静,只余碗勺轻碰的细响。萧御尘用了半碗莲子羹,神色稍缓,眉间那层沉郁也淡了些。他放下银匙,目光掠过方墨,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方墨立刻躬身应“是”,又朝身后几名宫人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殿门合上时,将最后一丝暮光也温柔地关在了门外。 萧御尘漫不经心地转着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细碎流光。他并未饮,只垂着眼,眸色沉在烛影里,声音却稳得如同压着千钧:“良妃寝宫中,确实搜出了那颗‘鲛人泪’。我故意晾了她两日,本以为她该掂量清利害——谁知今日亲去玉芙宫问话,她竟仍一口咬定,珠子是沈贵妃所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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