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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过几联之后,姜子延觉得这对对子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出乎意料的,他现在排名还很高。
很快就到了曹玄石出题,毕竟是大儒,出的对子不可能再像之前的简单了,更何况他还存了刁难的心思。
曹玄石道:“你们可听好了,我这上联是: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
没等多久,李志远十分顺利地接出了下联: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
这李志远有些太过心急了,连思考的时间都很少,几乎脱口而出。
这下下面的学子不干了,若是大家都凭关系来这里参加赛诗会,那这赛事会还有何意义?纷纷开始声讨曹玄石出题不公。
本来是为外孙铺路的,却没想到对方没沉住气,引起了在场其他读书人的强烈不满。
姜子延忽然灵机一动,他说道:“听闻曹大儒乃当世八大大儒之一,可这出的对子实在让在下不能信服。”
这话的潜在意思是说他一个当世大儒,出的对子就这水平?
曹玄石这个大儒的名号本来就是吊车尾,凭着家族的关系还有自己的资历才混上的。如今,被人当场质疑学问能力不行,这是对他一个读书人极大的羞辱。
他也不管别人质疑他公不公正了,而是劈头盖脸对着姜子延一顿骂:“你这黄口小儿,老夫中进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就凭着第一场那几首诗便不知东西南北人外有人了,真是好生狂妄!”
姜子延觉得,既然在第二场对对子这里已经出了乱子,不如干脆直接搅浑水,将这个曹玄石拉下台来,省的第三场给他捣乱。
想到这,姜子延说道:“既然曹先生是当世大儒,那学生这里有几个上联,想请您对一下,不知您敢吗?”
台下本来还在争执上一年公不公正的问题,如今听到台下有学子当场挑战曹玄石,纷纷震惊的看着这个场面,一时之间全都静下来看热闹。
被一个黄口小儿挑衅,曹玄石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尊严,不可能不答应。
他道:“好!老夫就应了你这小儿!”
姜子延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让他出上联,对方可不就是自讨苦吃。千古名联那么多,他记得的总还有那么几个。
姜子延清了清声音,说道:“那曹大儒可要仔细听清楚了,我这上联便是: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州,梳襄就风鬟雾鬓。更频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周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说完后,他拿笔将这上联写了下来,毕竟内容过长,说一遍别人也记不住。
通过专人誊抄后被贴在了幕布上,供其他人观看。
“曹大儒,您请。”
这可是姜子延印象中很有名的一个长联,如果曹玄石能对出来也不枉他大儒的名声,可如果他对不出来,那今日这场合他必定要颜面扫地了。
曹玄石一把年纪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的下巴上的胡子都在抖动。
姜子延的上联一出来,台上的博士们和另一个郑大儒也不禁思考了一番。不乏有人夸道:“好联,好联啊!”
曹玄石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喃喃的念着上联,二月春寒料峭,他却满头大汗。
一刻钟过去了,他仍旧没有对出来,恼羞成怒道:“你这上联出的如此古怪,莫说是我了,换作在场的任何一人,相信他们也都答不上来!难道说根本就没有下联,一直都是你在信口雌黄,故意针对老夫!”
“非也非也。”不等姜子延开口反驳,一旁坐着的郑大儒站起了身,走到了曹玄石旁边,说道,“曹大儒,不要以偏概全呀。你自己能力不行 ,不要一棍子打死在场所有人嘛。”
这位大儒叫郑荣,他一向最是看不惯曹玄石虚伪又沽名钓誉的做派了,所以两人一直不和。如果有这么好的机会将他从文坛中赶下去,他怎能放过?
曹玄石怒气更重了,但还尚存一丝理智,他就不信郑荣这个老家伙能对得出这拗口又古怪的下联!
“郑大儒,莫不是你能对的出来?”曹玄石话语里满含讥讽。
郑荣道:“巧了,老夫还真能对得上来。要不听听?”
“我这下联是: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何在。想:周习楼船;庆标铁柱;闵挥玉斧;庆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好!”台下不知是谁带头纷纷鼓起了掌声,这下联对的实在是好。
免不得让天下读书人将台上的二人互相比较,同为大儒,一个满腹经纶文采斐然,另一个却是不明事理答不上来,很难不令人质疑曹玄石的大儒水平。
曹玄石身为一个大儒,今日却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他急火攻心,可眼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双眼一闭,装作昏迷倒了下去。
好好的一场对子比试,如今仿佛却像是一场闹剧。坐在人群中的黄烨内心不由得一阵发冷,他大魏江山的读书人竟然是如此品行。还当世大儒,说出去岂不令别国的人耻笑?
侍从们手忙脚乱的将曹玄石扶下了台,李志远想要围过去看一看,却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瞅见了曹玄石递给他的手势。
如今第二场算是罢了,这一场姜子延并不是第一,但名次也还不错,屈居第二。
黄烨越看姜子延越觉得他顺眼,再一次为他不入朝堂感到惋惜。
下一场便是论政了。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黄烨摆了摆手,身后的侍从上前弯腰低头凑近,不是他在侍从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忽然走了。赶在第三场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回来。
很快便到了第三场,论政。
这一场李志远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不管是什么题目,他都十分有信心能辩得头筹。
然而等到台上的幕布垂下后他傻了眼,没不上的题目,只有两个字,新政。
这是要让大家谈论当今皇帝在二月刚刚发布的新政啊!
然而外祖父并没有告诉他这个也是备选的题目,所以他丝毫没有准备。
坐在台下的曹玄石还想看看第三场的情况,也不好再装晕,只能装作刚从昏迷中醒来。
此时听到第三场论政的题是这个月初才颁布的新政,他脑子一抽差点又要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坐车了,有点困,其实这个大剧情后面还有一段,但是今天写不完了,明天补上,大家晚安
第133章
新政的大概内容总结出来, 主要是在税收方面。
因为这两年国库空虚,大魏皇帝一边鼓励开垦荒地,一边提高商人税收。这次的新政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改变, 那就是读书人的税。
大魏的官员都是不需要纳税的,读书人只要考上了秀才,就可以免去全家的赋税。
这两年鼓励读书人参加科举, 秀才的比例一直在上涨, 所以新政的其中一项规定就是此后, 读书人考上秀才, 全家依然继续交税,只是比平常百姓家交的少。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家境好的自然不在乎这点钱, 和那些寒门子弟就不一样了。
有人站出来说道:“我们辛辛苦苦考上秀才, 不就是想能为家里减轻些负担吗?如今,新政一出, 这书不就白读了吗?”
底下有支持的声音,也有反对的声音。李志远原先准备的论据和事例都没用上, 而这个时候需要的正是辩论口才, 不开口说话根本无法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
按理说李志远贵为尚书之子,家中有钱有势,外祖父还是大儒, 他应该会反对刚才那个人的言论才是。
然而他却道:“说的十分在理, 天下读书人众多,尤其是底价的寒门学子,如果此政施行下去, 难保不会令他们放弃科考。如此一来, 对于我大魏江山的文坛, 将会是一大创伤,如此得不偿失啊!”
这新政令是皇帝颁发的,然而皇帝上面还有个皇太后。这一任的大魏皇帝还在孩提时期就登基了,一直都是由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在皇帝十八岁那年,不得不还政于他。
然而即便如此,皇帝也不是那么自由的,依然被处处掣肘。李志远的娘是太后的远房侄女,有了太后的帮衬,他们家并不是很把这个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而是对太后的命令马首是瞻。
今日论政的题被改为新政,也是皇帝想听听读书人对这个新政的看法。
天下寒门举子众多,在场的也有寒门出身的,他们对李志远的话很是认同。
旁边的李志远越说越起劲,在场的多数寒门学子还纷纷为他捧场,这让他的自信心一度膨胀到两个罐子都装不下了。
不过姜子延并不这么认为,虽说这个新政有好有坏,但他依然认为是利大于弊的。当政者一定是充分考虑过这一点,才会决定正式颁发这个新政。
他道:“在下不这么认为。虽然新政并没有完全免除中了秀才的读书人的赋税,可从新政的内容来看,是免除了百分之八十的,意思是只需要交剩余的百分之二十的赋税就可以了。再者,天下读书人难道寒窗苦读十年只是为了这点银两吗?那你们天天口口声声所说的文人风骨呢?”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为官,当以报效国家为己任,须知有国才有家。虽然赋税不能完全免除,但也给大部分的家里都减轻了负担。前些年,边境一直在打仗,致使如今国库空虚,多交百分之二十的赋税,也算是为国家贡献了一点小小的力量。怎么如今被你们说起来竟是如此的恶劣不堪呢!”
姜子延一席话说的在场许多人脸上都十分羞愧。一旁的黄烨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个新政一出,他最怕的就是有些人鼓动这些书生,最后让它施行行不下去。今日就算没有姜子延说这番话,他也安排了其他人引导正面的言论。
但如今事情发展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因为刚才姜子延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丝毫看不出一点人为在背后操纵的痕迹,不给宫里的那位太后抓住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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