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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 云烨看着紧闭的大门,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谢晏辞白日的那番话—— 我就应该杀了你! 就应该杀了你…… 云烨渐渐松了力道,一点一点的把手抽回。 胎记再次灼热起来。 这次他没再去管,反而任由贝果里的小家伙难耐躁动。 眸色深不见底,像是数九天的寒冰,冷固坚硬。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为什么还要顾及这个小家伙呢?他的另一位父亲可是要杀了他的,他为什么还要喂养他的血脉? 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贝果里的鱼苗苗渐渐消停了,好像知道孕养自己的枝丫在嫌弃他,不想要他。 鱼苗苗蜷缩成一团,白藕似的手臂抱住小尾巴,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偏院里的云烨眼泪忽的掉了下来,毫无征兆的,却哭的失声窒息。 胎记不烫了,但他知道小家伙在难过。 因为他的父亲都不想要他。 云烨双手掩面,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心狠,竟然把怒气迁怒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可他该怎么办?他养不活他…… 云烨太阳穴钝痛,像是有匕首在一点点磨肉,几欲作呕。 白日里谢晏辞还说了,如果他愿意说句软话,他就让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平溪宫。 说句软话…… 说句软话而已,说句软话他就能养活鱼苗苗了。 云烨犹豫着走下床,向着紧闭的大门一步步而去。 小家伙也是他的血脉,而且难得的得到了贝贝树的滋养,他会是一个好孩子的。 他怎么能将他丢下不管呢?只是道个歉罢了,道个歉他就能活下去了。 云烨拎着破乱的衣摆,走到了门前。 木门不高也不宽,但却很结实,中间留了一道缝隙,能看清外面锁着的铁链。 云烨的手终究是落在了那门上,拍出了声响。 “谢晏辞……” 云烨怔愣着,嘴唇泛白,喉头干燥。 喑哑了许久许久,那染着哭腔的一声终究是被他说了出来。 “谢晏辞,我错了……” 门外冷风呼啸,无人给他应答。 内里云烨额头抵着门框,继续拍打木门,一声接一声道:“谢晏辞,是我错了,你开门吧……” “是我,是我不该私自出宫,还留在外面过夜,是我不该用假死药坑害你,是我想要逃走,是我人心不足……谢晏辞,是我错了,你让我出去吧……” 门外有侍卫的啊,谢晏辞一向会派人看守他,可为什么还是没人回他? 他道歉了,他说了软话啊。 谢晏辞为什么还是不放他出去? 云烨脱力的跪在门前,甲盖外翻的十指在木门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云烨怔愣着,眼泪都不知道怎么流了,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遗忘了。 是,还有,还有白日里。 他不该嘴硬,不该惹他生气。 “谢晏辞,你让我出去吧,我会听你话的。” 云烨泣不成声,修长的手指血肉模糊,即便木刺戳进了肉里却还是不肯停歇。 此一晚,偏院的木门响了整整一夜,内里人声音哭到嘶哑,却都送给了大雪与寒风。 看守的侍卫觉得天冷,便早早的卸了铠甲,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取暖去了,半夜有人听到了些许动静,却以为是冷风作祟,翻了个身,立马睡熟了。 * 云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没的意识,等他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白日,四肢酸软无力,拖都拖不动。 云烨红着眼睛,看了眼倚靠着的大门,一句话也没说。 墙壁被人敲了两下,有人踩着椅子爬到了墙洞那里,往他面前倒了半碗生米。 “吃饭了。” 下人说完眉眼一斜,毫不在意的离开了。 云烨看着那半碗生米,愣神片刻,便收回视线,强撑着自己爬到了床榻上。 翌日送饭的人倒进来一碗粥,落在草垛之上,刚好覆盖住昨日的生米。 云烨依旧看着,动都不动。 第三日又是一碗生米,云烨终于开了口。 “能给我一碗水吗?” 下人直截了当的拒绝:“想什么呢?给你什么吃什么!” 云烨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下人离开了,可没过多久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了碗水。 “院子里的井水,你喝不喝?” 云烨撑着身子过去,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墙洞那儿。 伸手去接,下人却道:“我不能把碗给你,你张嘴,我倒给你喝。” 云烨什么都没说,乖乖的张嘴,喝到了多日来的第一口水。 一碗水尽了,下人临走道了句:“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我本就无冤无仇,今日我还送了你一碗水,以后你死了,别来找我麻烦。” 云烨倚着墙垂眸,看着那草垛上的生米。 待下人走后便慢慢的蹲下身去,捡那些没有与粥水混在一起的米粒,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塞。 浑浑噩噩数日,云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 送饭的下人见扔下去的东西少了些,心下也清楚,再来送饭时便会将云烨喊到跟前,尽量把东西都倒在他手上。 让他吃些不怎么脏的。 “咳咳……” 喉间腥甜混着硬物,顺着云烨的指缝往下掉,脏污了还没吃进嘴里的生米粒,加深了本就带着血迹的衣袍。 云烨陡然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在干什么? 他有些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他都有记忆,可有些时候他并不知晓,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好像是他干的,却又好像不是他控制着干的。 他的神思好像出了些问题…… —— 来吧,大半夜的刀一章。 第84章 火葬场倒计时2 “咳咳——” 血腥味儿充斥着鼻腔,粘稠的液体再次涌了上来。 心脏疼的厉害。 闷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他蹲在墙角掐自己的人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别睡,别睡,再疼都不要睡。 睡着了鱼苗苗怎么办?再养养他吧。 任凭他如何劝说自己,身体却还是不受他控制,两眼一黑,身子又瘫软了下去。 —— 早朝谢晏辞再度缺席,皇帝身边的福公公说依旧说是身子不顺,惹得一众大臣频频皱眉。 皇太子身体事关国祚,前些日子谢晏辞竟直接昏倒在了这金銮殿上,而这几日早朝也频频告假。 如此下去,朝堂免不得要动荡一番,太子殿下还是早早回来的好。 有大臣握着玉笏上前一步,询问道:“陛下,太子身体一向康健,怎会忽患大病?御医可有查出一二来?” 能身穿官袍,立于龙椅之下侃侃而谈,在场诸位,哪个不是成了精的狐狸? 此大臣话音刚落,便有人听出了这言外之意,立马反问道:“梁大人,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即便殿下贵为皇太子,偶感风寒也实属正常。” 言下之意便是:不就是太子得了个病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么宝贝? 梁丘崇也不甘示弱,蹙着眉头回道:“周大人所言甚是,但太子殿下毕竟是西楚的储君,一举一动都会被百姓看在眼里,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周和颂沉着双眼看他。 梁丘崇举着玉笏,又低着头,刚好遮住了康宁帝看向他的视线,反而同列的周和颂能瞧个一清二楚。 梁大人就这么对他挑了挑眉,颇为不屑。 当然得宝贝着我们殿下,毕竟是皇太子,西楚下一任皇帝,可不是其他什么皇子能比的。 周和颂脸色瞬间漆黑如墨,咬着牙警告周和颂:“别得意太早。” 待他抓住了谢晏辞的把柄,定叫他这一众党羽好看! 朝堂之上唇枪舌战,而他们口中的正主却拎着梅子酒,在那亭阁之上妄想酒醉。 这里是东宫的高地,原先云烨最爱在这亭阁里下棋对弈,累了便会凭栏而坐,一览这东宫各处院落的景色时宜。 可现下只有他一人在这,石桌上也不是棋盘,反而摆满了酒坛杯盏。 谢晏辞原先是拿酒樽喝,后来嫌不痛快,便直接将其扔进了湖里,拎起坛子就往嘴里灌。 酒味儿辛辣浓烈,顺着喉管烧进了胃里,却怎么都抚不平心里那股烦躁。 对,他很烦,他当真是讨厌死偏院里那人了。 他是去要解药的吗?他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去看看他,可这人竟如此嘴硬,宁愿让他杀了他都不肯回来。 只要他说一句想回去,他就会依他的。 平溪宫摆满了好看稀奇的物什,有天灵地宝,有金块珠砾,他从各处得来的好看的好玩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留给他。 可这人一点都不领情,他都不计较药的事了,还想让他怎样? 总不能是亲自将人请出来吧? 谢晏辞摸着那酒坛,嗤笑一声。 “门都没有!” 他可是西楚的皇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作何要对一个男姬低头? 那人只是长得像容和,又不是真的容和,没了他自己能再找一千个一万个人来。 “不稀罕孤,孤还不稀罕你呢。” 是你自己想自生自灭的,孤还仁慈的没杀了你,孤何错之有? 汉白玉桥上跑来一抹赤红色身影,小短腿蹬着地,尾巴在空中一摇一摆,甚是灵动。 “嘤嘤——” 小桃花嘴里不知从哪里叼了块儿破布,奔到谢晏辞跟前,将东西放在了他跟前。 “嘤嘤。” 它咬着谢晏辞的衣袖,让他看。 破布脏污的厉害,根本看不清其真实容颜,谢晏辞皱着眉将他揪了起来,抱在怀里,厉声指责道:“谁看顾的小桃花,让它往厨房跑什么?” 叼着块儿抹布来,染了病可怎么办?这小家伙可是除了他,陪云烨最长时间的人,等云烨出来知道小桃花病了,指不定又要闹哪样。 被责问的下人低着头,没一个应答的。 这几日他们都战战兢兢的,主子性子阴晴不定,指不定就因为什么事情发了火,难伺候的紧。 “嘤——” 小桃花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谢晏辞不敢弄疼了它,把它放下来它却又不肯走。 小桃花跳上石桌,继续去咬那块破布,还往谢晏辞手边推。 谢晏辞拧着眉将布料从小桃花嘴里抽出来,小桃花眸光莹莹的看着他,却见他抬手一挥,直接将东西扔远了。 小桃花叫声瞬间凄厉起来。 它跳下桌,去咬谢晏辞的衣摆,四爪蹬地,拽着他。 谢晏辞心气一堵,这小家伙平日里就亲云烨多些,对他经常拳打脚踢,可这几日它的衣食父母一直都是自己,什么东西都是他亲手喂的,却还是不得它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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