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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桢听了，问：“楚儿怎么想？” “楚儿很高兴，我这也是为了她着想，她一个人在后宫，实在太寂寞了。”朱七说。 “你对她好点，朱七，之前我们都说好的。”李桢把目光移到朱七脸上。李桢的目光，像鹿一样温和清澈，散发着草木的清香，朱七又一次陷了进去。 “我对她并无不好，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我不能欺骗她，更不能欺骗自己，李桢。”朱七没有把目光从李桢脸上移开。如今，李桢是他的光禄大夫，住在离皇宫一箭之遥的地方，每次想到他，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安好无虞，朱七的内心就会安定下来。多年以前，他们初次相遇，分离与重逢，朱七的愿望就是李桢能在他身边的某个地方，与他长长久久的相守，于心足矣，不过就是今天的样子。今天，他来与他商量选秀的事，乍听之下有些滑稽，可是，朱七明白，李桢一定知晓他的心事，他是大梁的天子，他需要一个充盈的后宫，遮人耳目也好，自我安慰也罢，或者，只当是给楚儿找几个伴呢！ “女人，有时候很麻烦的，后宫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你这样想也并无不妥，若长久下去，后宫只得楚儿一人，她的压力就大了。”李桢皱着眉头说。 “皇上，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季云成端着新茶进来，插话道。 “季师傅有话只管说。”朱七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李桢的年纪也不小了，虽说从前和洛阳的林小姐有过婚约，但最终也没能成亲，要是有合适的女子，是不是也该考虑？”季云成是看着两人的脸色说这话的，说着说着，他就住了口，因为面前的两个人惊愕地相视一眼，表情复杂。 “我不要，我还早呢！”李桢先表态，“我不是朱七，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的生活，所以没有必要那么着急。” 朱七没有说话，理智地说，他觉得季云成的话不无道理，李桢这个年纪，也是该娶妻生子了，可是，想到他将属于另一个人，和别人建立那么亲密的关系，朱七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也许只有这一刻，他才能真正体会到当时李桢的心情，可是李桢劝他从大局出发，娶了楚儿做皇后，也不知道那时他的心里经过怎样的挣扎与痛苦。 “李桢，季师傅的话不无道理，你不妨考虑一下，我也会替你留意才貌出众的女子。”朱七说。 “朱七！”李桢忽地站了起来，转身进了院子。季云成与朱七面面相觑了一会，季云成跑进了院子。 “李桢，李桢，你不要生气嘛！朱七这也是为了你啊！”季云成一个快步，站到李桢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师傅，你让我一个人走走，我心里堵的慌。”李桢抬起眼睛，近乎哀求地说。 “好吧，你也好好想想，我替你送朱七回去。”季云成无奈地说。 朱七站在廊下，看李桢渐渐走远，他知道他要去的方向，李府的东南角上，也有一片很大的水面，已种下品种最好的莲花，只是这会，只有小片的荷叶刚刚展开，还未及铺满水面，荷风扑面的情景，只能靠想象，但朱七知道，那里是李桢的心爱之地，如从前的朱府蓝府一样。朱七和李桢，都对荷花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欢，很可能，这也是他们对彼此认同里面很重要的一环。 李桢站在水边，早春，荷叶尚小，但岸边的柳树却已绽出新芽，风吹起，万千丝条，正是柳树最风雅的时候。夏天到来时，面前的水面将为荷叶所塞，这个秋天，大约能享受到残荷听雨的意境，塘上有桥，桥上有亭，亭内，应该就是听雨的地方。朱七一直把李桢所说的残荷听雨放在心中，可这么多年来，他们竟连这个简单的愿望也没有实现过。 第86章 回家 虽然有德官带路送回静贤宫，颜雨桐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的脑子里热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朱七刚刚说过的话，他心中的人，不是氏楚儿，更不是你颜雨桐。自作多情没什么，令颜雨桐感到恐惧的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朱七之间那点朦胧的意境不在了，以后他对说话一定是今天的口气，或者更差，而此前，有种不能言传的感觉总让她认为朱七对她是另眼相待的。回想这两年里发生的一切，颜雨桐发现，只要在某个转角自己的努力再加一分，或许，就不是今天的命运了。可是，这无法预知的，才是真正的命运。往事如烟散，重要的是，往后怎么办？皇后之梦已经破碎，等待朱唯成长也是来日方长，她没有耐心，这一年多的寂寞是颜雨桐忍受的极限。对于颜雨桐来说，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相互利用的，朱谊当年为了利用她才把她带进了皇宫，把她送到和她祖父年纪相仿的朱批身边，继而又把她送到了朱谅身边，作为一枚棋子，颜雨桐发挥了出色的作用，当然，与此同时，她也利用了他们，利用他们对她美色的垂涎，她成了宫中妃子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但也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颜雨桐一直以为可以利用朱七对她的那点莫须有的情愫，让他答应她一件件有违祖制的请求，并如愿跟着朱七来到了洛阳，可是今天往后，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求他什么，他的态度那么明明白白，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么？不，只能说记忆出了错，意会出了错。不过也好，这让她看清形势，不再沉溺于那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幻觉之中。 颜雨桐看着熟睡中的儿子，突然想到，这个两岁多的小儿，可能是她能利用的最后人选，毕竟，他是朱谅的儿子，他身上流淌着皇族的血液，朱家的皇帝，反正走马灯似地换，谁都能过把瘾，如果哪天，轮到了朱唯头上，那作为他的母亲，不仅仅是贵为太后的母凭子贵，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垂帘听政，实打实地把整个国家掌控在自己手中，到那个时候，谁还能小瞧她这颗棋子？颜雨桐一路深想下去，面孔和眼睛渐渐发出光来。 颜雨桐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崇，不管怎样，废朱咏而立朱七虽然是被迫无奈于王寅的临阵倒戈，但天大的便宜让朱七占去了，作为同盟军，远远偏离了作战目标，朱七和李崇应该都对她心怀欠疚才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皇位之争中，朱七自然没话说，头一份的便宜，李崇也不是白干的，他成功赶走了自己宿敌张观潮，朱七把全国兵力重新部署，李崇的权力比朱谅朝时翻了个个儿，官至统兵大都督，本来因为朱谊之死而一蹶不振的李崇简直焕发了第二春。只有颜雨桐，一无所获，在今日之前，朱七似对她有所欠疚，但今日之后，一切荡然无存，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盟友呢？颜雨桐不甘心，她要报复！ “李将军如今是朝中重臣，当今圣上的心腹之臣，想必公务繁忙，把从前的许多事儿都忘了。”颜雨桐见到李崇时，笑吟吟地说了第一句话。眼前的李崇，和一年前大不相同，精神焕发如同找了一个人。 “贵妃的意思是我们忘恩负义了？”李崇从来也不是吃素的。颜雨桐听罢，笑而不答。 “那我就是说对了。贵妃认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可是，若不是看在昔日同盟的份上，皇上早就让你带着小王子去封地了，还会带你来洛阳皇宫，悉心扶养小王子？”李崇话说的厉害。 “是啊，我当然很感激皇上，他尊重我，也疼爱朱唯，但那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孩子，待他有了嫡子，就不一样了。”颜雨桐闲闲地说。 “那依贵妃的意思，想怎样呢？”李崇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真不识时务，你说你没有得到盟军的好处，可也没有得到坏处啊，同盟之后掉脑袋的人也多的是，不感谢不杀之恩，反而还想要更多，可见女人心有不足。 “我不想要什么，李将军，我托你一件小事，我有个侄儿，年方十七，去你的军中做事可好？”颜雨桐说。 “这个可以有，我答应你，如果这孩子资质够好，我一定会好好栽培他。”李崇点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就算他们没有同盟过，颜雨桐的侄儿是如假包换的皇亲国戚，在军中讨个差使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多谢李将军，那我择日让我大哥带孩子到府上来，你替我好好管束着他。”颜雨桐说。 “行！就这么说定了。”李崇从来到静贤宫到现在一直站着没有坐下来，这是一种警惕的姿态，因为他很了解颜雨桐，也知道她很可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不过还好，让他任用她的侄儿，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李崇这会才坐了下来。正好，朱唯跑了进来，这孩子长得伶俐，小脑瓜十分聪明，如今宫中只有这一个孩子，人人见了当个宝似的，宠他爱他，因此他不怕生，越发的可爱了。这会，他一头撞在李崇的膝下，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李崇的心立即柔软下来，他一伸手，抱起朱唯。朱唯则揪着他的胡子玩。 入宫之后，这是颜雨桐第二次返回颜家，与上一次的静悄悄不同，这一次，有些大张旗鼓，至少用了整套的贵妃规制，凤辇车驾，随从，把颜府门外三里长街都占了，好在这些年颜富发了财，换了宅子，要不然，从前的小街陋巷，还真的装不下今日的颜雨桐了。 知妹莫如兄，颜富见到颜雨桐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妹在宫中可好过？”颜雨桐微微一笑，说：“宫中的日子自然好过，兄长不必挂念。”一句话挡回去的，就是不想说的，不想说的，自然不会是好的。颜富有时觉得，以他今时今日的财势地位，小妹又何必去皇宫受这份寂寞孤苦，可是，她如今是朱谅的贵妃，还有一个王子傍身，已经不再自由了。人生与命运总是有千般不如意，或者说，一日遇佛一日遇魔，任谁都是在劫难逃。 “小妹日后有什么打算？”颜富又问。 “陪着唯儿长大是正经，要说别的打算，大哥，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查明二哥的死因？”颜雨桐的眼睛紧紧盯着颜富。 “当然有。为此，我和洛阳府大牢的总管事黄保成了朋友。可是时过三年，经事的人也不在了，线索一根根断了，往后，怕是更难。”颜富叹了口气。 “我刚刚见了二嫂，好好的一个人，简直是个半疯子了，那孩子比朱唯略大，倒是聪明伶俐，可惜二哥一眼未曾见着。看到眼前的这两个人，总想起二哥，想起小时候，大哥，我如今这个身份，在宫中也不过是熬着罢了，如果能为二哥查明真相，也算为颜家尽了点力。”颜雨桐的眼泪落下来。 “小妹，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叫黄保提供了当年的牢头狱卒的名字，听说他们如今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汴梁，但距离不是问题，只要从他们口中探得真相，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再说了，如今我们也不缺这个钱。哦对了，我还交了一位新朋友，叫刘瑞丰，此前负责紫微宫采买的，如今应该是刘少卿了。”颜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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