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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你到时候心神激荡,导致气血逆行冲破了药力,诈尸醒过来,那咱们俩都得完蛋。” 沈济川叹了口气。 “楚蕴山,你是个心软的人吗?” 楚蕴山愣了一下。 心软? 他想起了晏淮舟那双总是温润却又令人窒息的眼睛。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明明眼里藏着名为爱的火焰,嘴里吐出的却是最伤人的冰渣。 他想起了霍风烈那双总是深情注视着他,说着“小七,我想让你自由”的眼睛。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霍风烈甚至愿意为了他的自由去死。 这种以命相抵的深情,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除了逃离,无法偿还万一。 他想起了谢聿礼那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给他递茶时笑意盈盈,转头却能毫不犹豫地将他算计进棋局里。 那种被温柔刀子一点点割肉的感觉,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人心寒。 他想起了卫崇序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得手的极其有趣的藏品。 那种充满了探究和占有欲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供人取乐的物件。 他想起了裴枭那阴冷潮湿的蛇窟,以及他在耳边吐出的信子般的毒语,让他至今做噩梦都会惊醒。 他想起了贺玄之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总是在深夜里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阿七,这个世界太烂了,不如我们一起疯,一起毁了它吧。” 他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陪着这个疯子在悬崖边跳舞。 更想起了这二十年来,在暗卫营里受过的每一次伤,流过的每一滴血,以及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绝望。 心软这种东西,早就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被磨没了。 爱意、亏欠、疯狂、算计、玩弄。 这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打着不同的名义想要将他死死困住。 如果不死一次,如果不把这具躯壳彻底销毁,他永远也走不出这张网。 “心软?” 楚蕴山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冷的令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自由凭证。 “老沈,你想多了。” 楚蕴山抬起头,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他整理好衣襟将药瓶贴身收好,推开房门走入无边的夜色中。 “心软?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现在只想听听,等我真的‘死’了,这出戏落幕时,他们究竟会唱出怎样的哭腔。” ...... 万寿节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百官推杯换盏,恭贺圣上万寿无疆。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晏沉,今日的精神似乎格外好,但那双浑浊的眼底却藏着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身后那个伫立在阴影中的身影。 楚蕴山一身绯红色的飞鱼服,腰束鸾带,手按绣春刀,如同一株挺拔的红梅,静静地守卫在帝王身侧。 老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慰藉。 这满朝文武,个个都喊着忠君爱国。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心里盘算的都是自家的荣华富贵。 老皇帝的目光在楚蕴山那张与楚贵妃如出一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朕亏欠了他十七年年,让他流落在暗卫营那种吃人的地方受苦。 如今知晓了身世,他非但没有怨怼。 反而肯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穿上这身飞鱼服,将后背交给朕,做朕最后的一道防线。 到底是血浓于水啊……等过了今日这一劫,朕定要昭告天下,恢复他的皇子身份。 给他最尊贵的封地,让他做这大梁最逍遥的王爷。 老皇帝眼眶微热,心中充满了感动的父爱。 然而他身后那位感天动地的孝子,此刻面无表情,低垂的眸子却在疯狂地转动,算盘都快拨冒烟了。 楚蕴山盯着老皇帝手边那只镶满了红宝石的纯金酒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足金的吧?少说也有五两重…… 那边的玉壶成色不错,若是能顺走,在扬州能换个三进的小院……”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退休后的资产配置,对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惧色,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毕竟这是最后一次加班了。 演完这一场,他楚蕴山就能彻底销号。 拿着从这群权贵,包括前面这个便宜老爹手里抠出来的巨款,去江南过那种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神仙日子。 就在这对父子各怀鬼胎之时。 高座之上的太后忽地手一松,那只价值连城的九龙玉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这一声脆响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雷。 “杀——!” 殿外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早已埋伏好的王家死士破窗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御座。 原本还在跳舞的舞姬们瞬间从袖中抽出软剑,寒光凛冽,直逼宴席中央的皇族。 “护驾!护驾!” 尖锐的太监嗓音瞬间被惨叫声淹没。 老皇帝看着逼近的刀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 一声轻叹在他耳边响起。 “唉。” 那是楚蕴山的声音。 老皇帝心头一震。 孩子,你是怕了吗?别怕,父皇在…… 但他没听到楚蕴山心里的后半句。 楚蕴山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单任务打了个卡。 “开工。”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如死水的暗卫骤然爆发。 绯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带起一抹凄艳的血色弧光。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楚蕴山一人一刀,挡在了通往御座的白玉阶前。 他的刀法不再是平日里的藏拙与试探,而是真正的杀人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每一脚都踢碎对方的胸骨。 鲜血飞溅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映衬着那身绯红官袍,宛如从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美艳而致命。 老皇帝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吾儿……纯孝啊!” 第97章 死遁开始 “小七……” 晏淮舟拔剑护在皇帝身前,看着那个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 那是他的影七。 是他想要藏起来锁起来,却又不得不放飞的利刃。 “七爷威武!” 赶来支援的锦衣卫见状士气大振,但这边的局势依然危急。 霍风烈被调虎离山去守城门,谢聿礼被文官集团死死拖住,殿内的禁军在早有预谋的死士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叛军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起手腕,袖中露出三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袖箭。 “见血封喉,去死吧!” “崩、崩、崩!” 三声机簧爆响。 三支毒箭成品字形,分别射向老皇帝、晏淮舟以及挡在最前面的楚蕴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楚蕴山那双经过严苛训练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支箭的轨迹。 楚蕴山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得出了最优解。 挡下太子的箭,这是救驾之功,是情感绑架的最高境界,也是这出死遁大戏最完美的谢幕! “拼了!” 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躲避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反而借力腾空而起,手中的绣春刀猛地掷出。 “当”的一声磕飞了射向老皇帝的毒箭。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晏淮舟。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一支毒箭贯穿了他的左肩,另一支原本射向晏淮舟心口的毒箭,狠狠地钉入了他的后背。 “唔!” 冲击力袭来,但比冲击力更快的是沈济川那该死的修罗散。 楚蕴山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过一般,他顺势咬破了藏在口中的血包。 “噗——” 一大口黑得发紫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鲜血,喷在了晏淮舟明黄色的蟒袍上,触目惊心。 也溅落了几滴在老皇帝惊恐的脸上,滚烫灼人。 晏淮舟瞳孔骤缩,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一把接住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影七!!!” “蕴山!!!” 两声嘶吼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晏淮舟,一声来自晏沉。 晏淮舟瞳孔骤缩,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一把接住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皇帝更是顾不得帝王威仪,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看着满身是血的楚蕴山,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医!太医呢!!” 老皇帝嘶哑地咆哮着,眼泪夺眶而出。 “救活他!朕命令你们救活他!他是朕的儿子!他是皇子啊!!” 这一声“皇子”,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 然而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别……别动……” 楚蕴山倒在晏淮舟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纹路,像是某种诅咒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太医!传太医!都死哪去了!!” 晏淮舟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试图捂住楚蕴山胸口的伤口,可那黑血怎么也止不住,甚至开始腐蚀他的手指,传来阵阵灼痛。 “殿……殿下……” 楚蕴山努力睁大眼睛,让眼神看起来涣散而充满眷恋。 其实是药劲上来了有点晕。 他沾满黑血的手指,颤巍巍地抓住了晏淮舟的衣襟。 一定要把遗言交代清楚。 那一万两欠条还在枕头底下,还有王家的那笔分红…… “别……别忘了……” 楚蕴山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别忘了……我……” 我的钱。 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说完,假死药那霸道的药效终于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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