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蕴山逼迫自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瘟鸡,四肢无力地乱蹬,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晏淮舟的手臂。 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惊恐。 “殿下……饶命啊!别杀我……别杀我!” 他张大嘴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冷汗,糊了一脸。 晏淮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缓缓收紧,指尖精准地压在楚蕴山的颈动脉上。 他在感受脉搏。 如果是影七,哪怕是在濒死之际,脉搏也会是沉稳有力的,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韧性。 但此刻,指尖下传来的跳动…… 急促、细弱、杂乱无章,甚至还带着几分虚浮无力的停顿。 那是惊恐到了极点,且身体底子极差,被酒色掏空了的人才会有的脉象。 “我有钱!我有钱!” 被扼住喉咙的楚蕴山,翻着白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杀猪般的求饶声。 “殿下!别杀我!我把刚才赚的诊金都给你!我床底下还有五百两私房钱…… 那是留着娶翠红楼小桃红的赎身钱啊!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小桃红?” 晏淮舟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底闪过厌恶。 翠红楼?赎身? 这种污秽不堪的字眼,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对这大殿空气的污染。 影七是高洁的雪莲,是冷傲的孤狼。 眼前这个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哭得鼻涕横流,满嘴铜臭的猥琐瞎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小七? 就在晏淮舟眼中的怀疑逐渐转化为恶心的时候。 “滋——” 一阵细微的水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楚蕴山的裤腿流了下来,瞬间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了一大片水渍。 “……”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连站在阴影里的裴枭,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演技太拼了。 晏淮舟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仿佛手上沾染了什么剧毒的瘟疫。 “嘭!” 楚蕴山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顾不得疼,立刻像条狗一样爬过去,双手死死抱住晏淮舟那只昂贵的云纹靴。 “殿下饶命!草民吓尿了……草民真的吓尿了!草民不想死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那沾满鼻涕眼泪的脸,往晏淮舟洁白的衣摆上蹭。 “滚开!!” 晏淮舟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脚踹在楚蕴山的肩膀上,将这个令人作呕的脏东西踢出了三丈远。 “脏死了!给孤滚远点!” 晏淮舟嫌恶地从怀里掏出丝帕,疯狂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楚蕴山喉咙的手指。 擦得皮肤都泛红了,最后直接将那方丝帕扔在地上,一掌轰成了粉末。 “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晏淮舟转头看向裴枭,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失望。 “脉象虚浮,色厉内荏,满脑子男盗女娼,这就是个沉迷酒色的废物!” 裴枭低下头,掩去了眼底那极其复杂的神色。 “属下……眼拙。” 他在心里默默给影七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活命,您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属下佩服。 楚蕴山缩在角落里,捂着被踹疼的肩膀,瑟瑟发抖。 虽然狼狈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尊严扫地,但他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几分。 过关了。 “拖出去,砍了。” 晏淮舟冷冷地挥了挥手,看都不想再看这个瞎子一眼。 “别脏了孤的地方。” 楚蕴山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 不是过关了吗? 怎么还要杀?! 第125章 草民虽然废物,但草民真的会治病啊! “殿下!殿下且慢!” 楚蕴山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大喊道: “草民虽然废物,但草民真的会治病啊! 草民闻到殿下身上有极为浓重的郁气,殿下是不是近日头痛欲裂,夜不能寐,甚至经常产生幻觉?!” 晏淮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确实头痛。 自从影七“死”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眼,就是影七满身是血的样子,或者是那张被腐蚀后的死囚脸。 那种头痛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凿他的脑仁,让他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 “你会治?” 晏淮舟眯起眼,语气森寒。 “会!草民祖传的鬼手按跷术,专治头风!” 楚蕴山信誓旦旦地保证。 “只要让草民按上一炷香的时间,保准殿下神清气爽!” 晏淮舟沉默了片刻。 那种钻心的头痛此刻正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几欲发狂。 太医院那些废物开的药根本不管用。 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这个虽然猥琐但似乎说中了症状的瞎子。 “裴枭,带他去洗干净。” 晏淮舟转过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换身衣服,别带着那股味进来。” “留下来给孤按头。” “若是按不好……” 晏淮舟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孤就剁了你的那双手,拿去喂狗。” “是……是!谢殿下不杀之恩!” 楚蕴山如蒙大赦,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行宫偏殿,水雾氤氲。 裴枭屏退了左右,亲自守在浴桶旁。 “洗快点。” 裴枭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太子的寝宫现在就是个灵堂。里面全是你以前的东西。” 楚蕴山撩起水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粗布巾,狠狠搓着自己的胳膊。 把那一层好不容易养回来的白皙皮肤搓得通红。 “灵堂好啊,升官发财死老婆,人生三大喜,殿下这是在积福呢。” 他嘴里说着混账话,手却有些发抖。 “闭嘴。” 裴枭眉头紧锁,递给他一套粗布麻衣。 “不想被抓回去就把那张嘴闭紧点。 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心跳不许乱,呼吸不许变。 太子现在的内力极其狂暴,你的一丝情绪波动,在他眼里都像惊雷一样刺耳。” 楚蕴山接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他没有束发,只是随意用一根草绳绑了个松垮的马尾,还特意在鬓角留了几缕乱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不修边幅的市井郎中。 “放心。” 楚蕴山摸了摸蒙眼的白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现在就是个贪财好色,怕死如狗的瞎子。” …… 通往寝宫的回廊很长,每隔三步就挂着一盏惨白的素灯。 楚蕴山跟在裴枭身后,脚步虚浮,竹杖敲击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令人心烦的“笃笃”声。 寝宫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口。 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楚蕴山跨过门槛,虽然蒙着眼,但他早已练就了听声辨位和余光视物的本事。 借着低头行礼的瞬间,他透过白绫下方的缝隙,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心脏猛地抽痛,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哪里是寝宫。 正对着床榻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断裂的横刀。 那是他救驾时折断的佩刀,刀刃上的缺口狰狞依旧。 案头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染血的黑色劲装,那是他“死”前穿的最后一件衣服。 而在床榻边,竟然还摆着一个小小的泥人。 那是某年他在路边随手捏了送给晏淮舟解闷的,做工粗糙,如今却被供奉在金丝楠木的架子上,如同稀世珍宝。 整个房间满满当当,全是他存在过的痕迹。 晏淮舟不是在作秀。 他是真的疯了。 他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这段回忆里,哪怕把自己逼成恶鬼,也要守着这些死物过一辈子。 何必呢…… 楚蕴山在心里叹了口气,那种酸涩感涌上鼻腔,险些让他红了眼眶。 “还在磨蹭什么?” 床榻深处,传来晏淮舟压抑着暴怒的声音。 “若是治不好孤的头疾,孤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楚蕴山浑身一激灵,那种名为生存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心头的酸涩。 “来……来了!草民这就来!” 他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抱着竹杖,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挪到了床边。 晏淮舟半躺在榻上,衣襟半敞,长发披散。 他闭着眼,眉头死死锁着,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手伸出来。” 晏淮舟冷冷道。 “洗干净了吗?” “洗了洗了!搓了三遍,皮都搓红了!” 楚蕴山谄媚地伸出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搭上了晏淮舟的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皮肤的瞬间,晏淮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殿下,忍着点啊!草民这鬼手按跷术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话音未落,楚蕴山猛地发力! 大拇指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按在晏淮舟的风池穴上,力道之大,甚至有些粗鲁。 “唔!” 晏淮舟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眼底杀意暴涨。 “你想死吗?!” “殿下别动!这是排毒呢!” 楚蕴山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手下动作不停,一边按得晏淮舟龇牙咧嘴,一边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起了乡野里的粗俗顺口溜。 “一按风池鬼神惊,二按太阳一身轻! 脑袋疼,那是邪风进,要想好,还得劲儿使大点! 哎哟喂,殿下您这脑壳里淤气重啊,跟那陈年的酱缸似的……” “闭嘴!” 晏淮舟额头青筋暴起,被这粗鲁的手法和聒噪的声音折磨得几欲杀人。 但诡异的是,在那钻心的疼痛过后,那股一直像锥子一样凿着脑仁的剧痛,竟然真的消退了几分。 这种粗暴的按压,虽然毫无美感,却意外地有效。 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子,硬生生把那些纠缠的乱麻给割断了。 楚蕴山满头大汗。 他不仅要控制手劲,还要时刻压制体内被金针封锁的内力。 每一分力道都要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只有蛮力没有内力的感觉。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晏淮舟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那种久违的舒缓感,让他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昏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0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