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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份平静却最不应该。 被最信任的欺骗是一种什么感觉? 卓林没有经历过自然不懂,可怎么都不该是这样,主公他好像把那一份情绪剥脱下来。 像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就只能接受。 他在用最平静的心态去接受,去化解这件事。 可……真的能吗? 针要扎三天,期间再辅以汤药,田启的凝神香可以让主公在行针以后可以昏睡上好上时间,在睡梦中一点点将记忆复苏,这个过程必定是煎熬的,睡梦之中他的记忆会混杂成一团,再全部重新排列各自归位。 清醒的时候看着还好,可人一旦入睡,在梦境之中意志力就会变得很薄弱,卓林亲眼见到主公在梦里几次落泪,又几次挣扎,不知道他究竟梦到了什么,是幼年的痛苦,朝堂的逼迫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几个人日夜守着主公,生怕有一点闪失,只等着主公醒过来。 梁承旻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是三更时分,守在一旁的卓林第一个发现他的情况,见主公冲他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卓林激动得热烈盈眶:“主公!主公醒了!” “辛苦你了。”梁承旻抬抬手,想让人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脸色微变,不等卓林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帕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痕。 田启还在隔壁休息,听见动静鞋都没有穿,赶紧跑过来,见此情景脸色也是一变,立刻给梁承旻诊脉,越诊脸色越差,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反复确认。 “引魂复苏了。” 田启灰着一张脸,几个字说出来几乎要了他的命一样:“怎么会?明明之前一直压制着,它怎么会忽然复苏?” “也不算突然。”梁承旻想了想,才说道:“之前应该就有复苏的迹象,碰上了诸葛家的神医,他有帮忙重新压制,不然,我怕不能好好回来见田伯伯。” “诸葛家?江州诸葛山庄?药庄传人诸葛彦?” “对。”梁承旻却不欲多言:“无碍,田伯伯还按之前的法子继续用,等我拿下江州请那诸葛彦来,田伯伯与他商量商量,兴许也有解法。无碍的。” 正说着傅奕青也听见消息着忙慌赶过来,同样也是衣衫未整的样子:“主公,可大好了?” 梁承旻露出来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撑着还有几分虚弱的身体,冲傅奕青颔首致歉:“让老师失望,这次行动失败,那白城主、我没能劝降他,反而还耽误了许多事。如今南安可还好?周复那里什么情况?” “都好都好。”傅奕青长舒一口气:“主公无碍就都好!先歇着,养好了身体再谋大计不迟!” “春生,好生照看主公。”田启赶紧说道:“对对对,主公才醒,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咱们都先回去,别打扰主公休息。” “好。辛苦大家。” 梁承旻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卓林时停顿了片刻,卓林没动,等其他人都走完后,直接跪在了梁承旻床榻之前。 “卓林请罪,请主公责罚!” “起来吧。你做得很好,当机立断及时止损。”梁承旻叹了一口气:“不过一场荒唐事,倒让你看了笑话。卓林,战事紧急,此间小事就不用让他人知道了,我不想让老师为我忧心,你能明白吗?” “一场闹剧而已,不足挂齿。”
第41章 夜深人静,春生守在外间伺候汤药,听见里面咳嗽的声音,赶忙捧着温热的汤药进来,伺候主公服下,梁承旻喝了药才缓过来一口气,瞧着春生望着他怯生生的样子,勾唇带出来一点和煦的笑意:“你也跟着受了委屈,今晚的药已经喝下,无事的话自去歇息,不用在这儿守着我。” “主子受苦了。”春生懂规矩:“奴婢给主子守夜。” “春生,之前不记事不是故意要刁难你。”梁承旻说的是先前几回,他才刚回来,警惕心过重不肯吃喝的时候,都是春生试过确认无毒他才肯用。 “你受了委屈,我自会补偿你。” “奴婢不委屈,奴婢的命都是主子给的,侍奉主子是奴婢的本分。”春生忙跪下磕头。 梁承旻让他起来:“你不怪我才好。好了,歇着去吧,要是不放心,就在外间守着,要茶要水我再叫你。” 春生这才满怀着敬意退下。 太子殿下是他跟过最和善最宽容的主子,当初在德阳殿他就是必死的结局。那可是毒杀太子的罪名,干爹有人撑腰自然能全身而退,可他不一样,当初干爹带着去,就是算准了要让他做替死鬼,担下毒杀太子的罪名! 可最后,太子无恙,干爹被杀。 当时的春生以为自己必然也难逃一死,可太子没有杀他,并且把他从德阳殿带走留在身边伺候,这就等于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太子明明可以不用管他一介蝼蚁的死活,可他这个蝼蚁还是被眷顾了。 南下至登州,春生日日胆颤心惊,他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的身份,生怕一个闪失再把命丢了。 毕竟,说破天去,他还是平章王当日送到德阳殿的内侍,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 可太子殿下没有,殿下似乎忘了他的出身,不记得当初是他捧着毒酒跟干爹一块儿入的德阳殿,衣食住行随身伺候,太子殿下宽和以对。 甚至,还要为之前那微不足道的敌意和防备要给他补偿。 趴在外间的小几上,春生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就是死他也甘愿! 打发了小太监后,梁承旻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卸下力气躺在床榻之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手按在心口的位置,咬紧了牙关。 他很疼,非常疼,没有情绪吗?不会难过吗? 当日种种犹在眼前,即便是失去过一段记忆,可用了心动了的情又怎么能轻易收回来? 一场虚假的游戏,那人明明什么都清楚,甚至连他身上的引魂都一清二楚,可……又如何呢? 梁承旻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去回想那些事,可当他蹭到脚踝上绑着的红线时,依旧没忍住红了眼眶。 红线被攥在掌心,平息了良久的呼吸后,梁承旻才再将心口的酸涩狠狠压下去。 他不是白玉,那些是属于白玉的儿女情长,不管真假都只属于白玉。 白玉被欺骗被隐瞒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脆弱可以无助,可他不行! 他是梁承旻,从来、从来、就没有脆弱的资格! 三岁失去母后庇护他没资格脆弱,五岁被罚跪在冰冷的大殿他没资格脆弱,被下引魂,被权贵串通打压,被赐毒酒时他统统没资格脆弱! 因为一丝一毫的脆弱都会要了他的命! 他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把自己一点点培养成朝臣认可百姓爱戴的样子,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盛世明君,得百姓拥护,受万人敬仰,载入史册青史留名,方不负此生! 为此梁承旻不惜献祭自己。 他藏起自己的不甘,掩饰自己的贪婪和卑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端方正直无欲无求的皇储,他想要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活下去! 他可以为了请一个好的先生教导自己为君之道而程门立雪,哪怕受尽冷眼也甘愿无悔,可以为了拉拢朝臣身先士卒亲入民间经历百姓艰辛,他不仅要德才兼备更要礼贤下士,他将圣人言时刻谨记在心上,他懂纳谏会识人,他要告诉所有人那个位置只有他梁承旻才是最合适的! 只有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才真的利国利民! 为此,他不惜得罪权贵,大力推行新政,让利于民,彻底赢得民间的好口碑! 被废又怎样,一个太子头衔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废掉一个太子的名头,他反而为赢来了更多的拥趸,这些忠于国家忠于社稷的朝臣最终都拜服在他的脚下!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这才是大事,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至于那些微末的波澜,都不重要。 不过一个白砚川而已,他若要降,梁承旻会为了一个贤君的名声留他一命,他若负隅顽抗,杀了便是! 爱恨情仇,只属于那个柔软又无害的白玉。 可白玉本来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白玉般无暇的人,本来就都是假的! 梁承旻恢复得很快,换句话说他并没有给自己多少时间来慢慢调养,加之有太医院圣手在旁,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们的主公就已经可以开始操持政事。 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白禹城已经正式与朝廷联合,开始对勤王军进行围剿。 先前第一战他们围攻南安落败,如今再度卷土重来,且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接连几天,梁承旻都与诸位幕僚商量政策直到深夜,回到房间另外还有铺纸研磨另做筹划,一|夜里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多的,正可谓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田启担心过,主要还是怕已经复苏的引魂侵蚀主公的身体,可梁承旻也只是笑笑,似乎并不当回事:“田伯伯多虑了,反正它也醒了,我睡着还是醒着对它而言都没有区别。” “必须尽快解决此间事才好,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梁承旻自有他担心的事情。 长久在此盘旋,势必会影响军心,他打的是勤王的旗号,必须要快,必须要取得成绩,必须要让百姓看到他的成果,民心才会归顺于他。 长期战乱,只会造成民怨激增,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老师,先前推行的利民政策要加紧一些,如今民心不稳,百姓正四处寻求庇护之所,我们要为百姓谋更多的安身之所。”梁承旻点到即可:“户籍册子必须要更新,该发放的粮食补助金也尽快落实。” “好。”傅奕青点头应下来:“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梁承旻又说道:“周复那边,告诉他要灵活变通一些。” “那白家有多年守城的经验,我怕周复、”梁承旻话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只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看向傅奕青:“若周复不敌,老师咱们还是早做打算。” 傅奕青没说话。 梁承旻递过去一打纸:“这是我照印象画下来的西山地形图。除白禹城外,西山腹地白家另有窝点,且这地方对白家来说是重中之重的地方。” “主公的意思是?” “一旦南安失守,我们便腹背受敌,这可不大妥当。”梁承旻点了点面前的沙盘图:“本来是打算招安白禹城,令白禹四州为我所用,既然招安失败,白禹城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便不能容他们。” “他若偏要南安,我就要他用这一块儿来换。”白砚川点上西山的位置,冷着一双眼睛:“老师先做准备吧,他白砚川最好祈祷,南安守得住,否则,就不能怪我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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