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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西州军主力统帅苏霆、副统帅谢红棉，以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全部罹难，苏家，就只剩下留在盛京城的小幺苏玄。虽远离西州，然而此时苏玄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陈中靠着手里的一封密信，理所当然地给苏家定了罪，朝堂上下，没有人敢质疑和反驳，就连莫绪之，也没有勇气提出异议。 苏氏家族，由原来的英雄崇拜，变成人人喊打、唯恐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苏玄，被陈中列在了重点打击对象的名单中，也将因为苏家叛国的罪名而遭遇绞杀。没有人敢替苏玄说话，也没有人认为有必要替苏玄说话。苏家已经成为过去，在攀高附贵的朝堂，谁还会在意一个落魄家族的公子哥的命呢？唯有叶须怀，想将玄儿藏起来，送到远离朝堂、远离权力纷争的地方去。 然而，苏家上下惨死的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玄儿很快听到了所有细节。叶须怀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只知道在他想要尽力保护玄儿的时候，玄儿已经不见了，从他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知道，面对盛京城几百号御林军的搜捕和绞杀，玄儿孤零零一个人，将怎么应对。玄儿是否已经逃出了盛京城，赶往西州对阵杀敌。 —— 陈中调动盛京城所有的武装力量，搜寻苏玄的下落，执着于将苏家最后一根血脉斩断。高墙内外，布满了严查防守的士兵，试图将苏玄困在城内。依照陈中的判断，苏玄还没有充分的时间逃出盛京城，他一定是藏在某个被忽略的地方了。叶府上下，已经被他搜寻了好几次，他甚至试图审问叶须怀，想从他嘴里套出苏玄的下落，但是，终归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事实的确如此，当日苏玄从叶须怀处得知苍琅城失守，苍琅百姓被屠戮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骑上快马，去苍琅城看个究竟，要去寻找父兄和母亲，就算是只能看到尸首，也要将他们找回来。 “须怀哥哥，我不能再等了，苍琅失守，母亲和哥哥们都在城内，情况不明，我要去看个究竟，就是死，我也要和他们在一块儿。”苏玄心中早已惊涛骇浪，他决定了，即刻动身去西州，去苍琅，去他魂牵梦绕的第二个家。 “哥哥陪你去！”叶须怀扶住他，此刻，他只想做玄儿坚强的支持者，他很清楚，下一波再有消息传来，很有可能就是苏家的噩耗了，玄儿在盛京城没有亲人，他是玄儿最后的精神依靠。 “须怀哥哥，天高路远，你真的愿意陪我去西州吗？”聪明如苏玄，自然知道这一路将千辛万苦，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盛京城，叶须怀怎么忍心放下盛京城的一切，陪他去一个未知的、陌生的地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就能做出的决定。 “玄儿莫要怀疑，”叶须怀坚定地看着他，“须怀至今，在世上只有玄儿一个知心良人，怎可轻易放你独自奔赴西州，能陪你一起奔赴未来，是我做梦都想做的事情，我当然愿意。” 萦蓠在一旁看的老泪纵横，这边叶须怀和苏玄已经抱在一起了。“快走吧，碍眼！”他没好气地说道。 两人快马加鞭，朝着西门奔驰而去。苏玄的心已经飞出城外，呐喊着“西州，西州！”。叶须怀快马跟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玄儿，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苏家，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了。 但是，刚到上西门城门口，他们就被拦住了。不似往日，上西门紧闭着，门口多了十几名精装侍卫。“站住，干什么去？”门口的侍卫问道，神情肃杀，几欲拔剑相向。 玄儿也不示弱，“出城。” “上面下令，自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立斩。”侍卫眉峰一挑，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什么？”玄儿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厉声问道。 那侍卫却是立刻拔出了剑，指向苏玄，“没有什么为什么？再向前一步，就让你血溅当场。” 叶须怀见势不妙，连忙轻声止住玄儿，将他拽走了。显然这不是一般的封锁，两人很快就发现，城门外的兵马声越来越响，是有人在往盛京城增调兵马，意图围住所有出口。果然，两人绕着盛京城里面，骑了一圈，无论哪个门，都是重兵把守，不允许进出。 此时苏玄还不知道这么大声势的布局是为了对付他的，叶须怀怕苏玄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于是劝道，“玄儿，现在情况不明，我看这些侍卫，大多是锦衣卫的人，不知道陈中在打什么主意。不如先随我回朗月阁，先休整一下，静观其变，我再去皇上那里打听打听确切消息。” 苏玄没想到自己去往西州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已然有些急躁，“须怀哥哥，如果不能从正门出去，我就走小门，跨高墙，我要立刻去西州。” “我知道，”叶须怀抓住玄儿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手里握了握，仿佛在平复玄儿不安的情绪，“等我打探好消息，我陪你一道找偏门出，你且随我回府多等半日，咱们就出发。” 玄儿这才放下心来，两人骑着马，又往叶府走去。哪知还未到叶府，就见有锦衣卫的人，骑着马四处巡逻，见到有年轻一点的男孩子，立刻上前仔细审查一番。 两人立刻躲到拐角的小胡同，等一行锦衣卫都走了，才去追那些少年，逮住其中一人问道，“刚才锦衣卫的人，向你们盘问什么呢？是在抓什么人吗？” 那少年也没有遮遮掩掩，实话实说道，“说是在找苏家的一个公子，大概像我这么大年纪。” 叶须怀心里一惊，“为什么呢？那些锦衣卫还说了什么？” 少年这才注意到叶须怀那张精美的脸，“听说苏家公子各个俊美无双，你不会就是？”他将叶须怀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麻烦大了，我听那几名锦衣卫说，苏家叛国了，要把留在盛京城那个小幺儿捉拿归案，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锦衣卫的人，城外也被士兵围住了，你要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你保重吧！”那小哥说罢又深表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走了。 叶须怀脑中一阵轰鸣，不敢想象西州的真实情况如何，他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苏家，怎么会叛国？是谁，认定了苏家叛国？他仓惶地看向玄儿，玄儿了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刚才少年所说的，他都听到了。
第134章 还有一条路，那是一条深渊 叶须怀想将玄儿搂进怀里，他知道，玄儿此刻痛极了，他心里比玄儿还痛——他见不得玄儿受一点伤，可是现在，他的玄儿正在忍受天底下最大的伤痛。“玄儿，”他张开双臂艰难地喊道，“到我这边来，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城的。” 苏玄红了眼眶，他克制住自己，深深地望了一眼叶须怀，“须怀哥哥，别忘了金翎之约。”说罢，他甩动马鞭扬长而去，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玄儿！”叶须怀追了上去，但是玄儿跑的太快了，他再也看不到他。他心里明白，玄儿是为了不连累他，跑到别处去了。也许就像遇见他之前那样，隐藏在市井，隐藏在盛京城的百姓当中。也许，眼下，这是玄儿最好的生存方式。想到这里，叶须怀略释然，颓然回到叶府。 还未到门口，叶须怀就看见锦衣卫的人马，已经将叶府门前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他知道，这些人是来找玄儿的，心中庆幸玄儿跑得快。陈中领头，正在与叶书恒周旋，大意，是叫叶府把人交出来。 叶须怀见此，大声通报道，“陈大人不必费心了，苏玄不在府中。” 陈中见是叶须怀回府了，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皇子之乱时，他亲自审问叶须怀，动用水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正是这个看上去阴柔漂亮的弱公子，却是最经得起心理和身体的双重考验的，他没有在认罪状上画押，才逃过了一劫。也正是这次渡劫，让叶须怀给陈中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叶公子，我奉劝你一句，和苏家那小子少来往。”他对叶须怀居然和气了许多，“现在朝廷正缺人，你别自毁前程。” 叶须怀不卑不亢，“陈大人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陈中讨个没趣，悻悻然带着人马离开了叶府。叶书恒见儿子神色悲怆，欲言又止。 “父亲，”叶须怀向叶书恒略一行礼，算是打了招呼，这对父子之间，总是清清淡淡的，叶须怀已经不会和父亲亲近了，他早就习惯这种清冷的关系，从小就是。 “须怀，你到我的书房来一下。”叶书恒向儿子发出了邀请，最近朝堂局面混乱，他眼见叶须怀搅入这场讨伐苏氏家族的闹剧中，不得不亲自出面规劝儿子。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接纳叶须怀，但是，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的、唯一的儿子，血浓于水，关键时刻，他还是想帮扶他一把。 ——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陈太尉来叶府找人，要不是我出面阻拦，他就带人冲进朗月阁了。”叶书恒道。 “感谢叶丞相出面，”叶须怀回答的面无表情。 叶书恒见他这个态度，心中有气，“须怀，你就不能像父子一样和我说说话？我知道，上次在天牢里，你受了很多委屈。陈中居然敢动你，全然不顾我这个丞相的脸面。但是你想想，陈中可是连肖大人、王大人的儿子都敢杀的人，他连当今皇上都不怕，他怕你吗？还是，他怕我？” “父亲，请您自保就好了。”叶须怀的意思是，你不用管我，这么多年，你也没管过我。 “你？”叶书恒用手一指，却不知下一句该怎么说了。他叹口气，颓然道，“须怀，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这次陈中没有杀你，不光是因为他没有证据，还因为，你是我叶书恒的儿子啊。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他手上有军权，他有十万卓州御林军，还有调动其它六州兵力的权力。他为什么打压苏家军？因为苏家在西州的势力太强大了，大到威胁到他的权益，你该懂了吧？” 叶须怀语塞，他没想到，苏氏被定为叛国罪，也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真是荒唐！”他说道，“苏家军在西州，为一方安宁守护几十年，不为荣华，不为权贵，只为家国安康，百姓平安，却要遭受如此迫害，正义何在？公平何在？天理何在？为什么？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为什么？我们要任凭坏人逍遥下去？我只想知道，在朝廷为官的意义在哪里？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大吼道，这些天，积压在胸中的委屈、不忿、不甘全都在此刻爆发，他太难过了，他不敢想，玄儿现在会有多难过。 “都是因为权利，都是因为，你手中没有权利。”叶书恒比他声音还大，“难道我不知道苏家是被冤枉的？难道我不知道陈中在搞鬼？难道我不知道，这朝堂里，遍布着坏人吗？我能怎么办？和他们硬刚吗？你清廉，你高洁，你看不上权贵，你去和他们斗，你差点就没命了，你不知道吗？你血气方刚，你心怀家国，你胸怀理想抱负，可是你除了被抓、被拷打、被流放，你做什么了？你能做什么？在你眼中，权利是个肮脏的、丑陋的、罪恶的东西，可是没有权利，你的抱负、你的理想、你的情怀，能实现吗？怎么实现？靠你的怜悯、你的同情、你的爱吗？你连你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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