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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萧随泽不想回京…… 倒也很在情理之中。 卫冶不仅很能理解,还深表同情,甚至这会儿看着他眉眼间难掩的孤寂,都忍不住想犯贱儿劝上一句:“行了,随泽,其实娶个媳妇儿也没什么,太后疼你,大不了不喜欢就不娶,你堂堂肃王还怕被硬塞个不喜欢的女儿吗?你这个年纪了,上头也没个能做主的人把着,你有什么心思,自己私底下相看一二也不算出格,都是鳏寡孤独的贱命,我还能不体谅你么?” 萧随泽沉默半晌,抬手擦一下侧脸沾上的沙:“这不是你体不体谅的问题,是我……我发了疯。” 这字里行间的意味不少,细品下来,里头的暗示实在让人心惊胆战,卫冶眼波流转一瞬,登时有点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甚至震惊到有点儿结巴:“你,你是说……” 萧随泽不笑了,眸色沉沉地望过去。 卫冶:“你果然看上我了?” 萧随泽让口水呛了下,差点儿没蹶在了回京的半路上。 卫冶仿佛看不出来肃王满脸的惊恐之意,勒着缰绳,赶忙夹着马腹往旁边踱了两个小碎步。 他手忙脚乱地收紧衣襟,作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同样报之以惊恐万分的目光,失声道:“这样一来,就捋顺了,我说你怎么那么注意我,我来西北你也来,我回北都你也回,我忙完了事儿私底下消失那么几天——最多不过三天,你也是第一个留意到的……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当时去抚州的时候,你也是第一个发现北斋寺空了的!” 萧随泽余光瞥见亲卫无声的震撼,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口无遮拦的长宁侯一巴掌。 萧随泽:“闭嘴吧你!” 卫冶闪身避过,大笑起来:“哎,长成侯爷这样,裙下之臣有男有女有什么稀奇?你我兄弟这么些年,我最多酒后失言,拿出来跟人调侃一二,又不会怪你,你说说你怎么还瞒这么些年,弄得本侯日后差使你还怪不好意思的——” 萧随泽:“……” 他再一次觉得想要和卫冶真心倾诉是个极端的错误。 卫冶自己跟自己乐了半晌,闲不住似的拿胳膊一捅后腰,催促道:“好了,不逗你了,要不这样,咱俩一人说一件从没宣之于口的隐秘,都不准胡编说谎,怎么样?” 萧随泽无精打采:“哦。” 卫冶:“你先——就从这事儿开始说,你发的什么疯?” 萧随泽沉默半晌,似乎是有些难以出口。 那副纠结的模样看得卫冶愈发见猎心喜,一时之间,几乎有些赵邕的风采,止不住再三追问:“说呀!” 萧随泽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苏勒儿。” 卫冶:“嗯。” 萧随泽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她看上我了。” “……”卫冶登时笑不出来了,他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以为他要开始质问“金矿”,“卫冶你是不是想造反”,又或者——卫冶立马像是被陈子列附体,满脑子都是“天爷”俩字——天爷啊,怪不得。 怪不得萧随泽莫名其妙监视起他跑去了衢州! 怪不得萧随泽这会儿看他的眼神这么不忍卒读。 怪不得……十三! 卫冶整个人都成了一只饱受折磨的惊弓之鸟,好在此人装模作样的本事够好,他略一犹豫,还是收拾出一个痛心疾首的八卦笑意,转身挑眉,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眉眼大大方方地传情:“然后呢?” 谁知萧随泽轻咳几下,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然后我也……看上她了。” 卫冶:“……” 肃王殿下难得一见的儿女情态尽收眼底,卫冶倒不怀疑苏勒儿真说了什么,但这俩人倘若真凑一起……卫冶闭上眼,心中有点儿一言难尽。 卫冶大致回忆了一下对苏勒儿的印象,手扛重剑,力能扛鼎,想来胳膊腿儿什么的一定有劲儿,越想越觉得萧随泽简直了。 ……看上谁不好,看上个动辄惦记大雍国土的母狼。 若是成不了也就算了,要是真能成,是他肃王辞官不做了,跑去漠北当上门赘婿,还是苏勒儿抛族弃妹,也跑到北都来再气死一次老狼王? 萧随泽大约也知道自己这个念头实在惊世骇俗,倘若真是看上卫冶,都比这个强——弄不好将卫冶拖累成一个百年无后的死断袖,旁人不说,启平皇帝约莫是喜闻乐见的。 萧随泽心如死灰,无可奈何道:“拣奴,你怎么想。” “挺,挺好的吧。”卫冶很想说“当然不好”,但看着萧随泽那副小可怜样儿,这话又很难说出口。可肃王殿下这都倾诉到自己头上了,明显是无处可说,病急乱投医,不说也不行。于是不待萧随泽回话,他活像个正经人似的,道貌岸然地一皱眉毛,不耐唾弃道,“再说,你看上谁,谁看上你,我怎么想重要吗?” 萧随泽也知道这个道理,心知无解的问题扯到头了,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肃王兴致不高地说:“不说了,来说你吧——这回选秀,我是肯定要逃的,你想好寻个什么理由应付过去了吗?” 卫冶避而不答:“扯什么,本侯可与你不同,一堆的正事要做,哪里跟你似的?闲王一个,找人私相授受都不知道谈两句国事,眼睛光顾着往姑娘身上瞅了吧!” 萧随额:“不是,我没……” “轻浮。”他轻飘飘地落了这俩字,十分得意又吊儿郎当地勒着缰绳飘出了十里地。 萧随泽:“……” 娘的,我可真是谢谢你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敷衍我一句! 两人这么嘻嘻哈哈闹了这么好一会儿,后头收营的小队也已经归置妥当,可恶至极的长宁侯扬手一挥,全体将士再次浩浩荡荡地迈上了回京路。 这回只行军,不押送,行军速度极快。 转眼途径大大小小十四个州府,眼见北都的皇城正门就在不远处,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炮响,日子也慢慢到了二十六。 踏白营押送的帛金已经尽数收入户部统管,户部尚书庞定汉负责笑眯眯地安抚郭志勇,同时还要将调度运派上报给圣人。 而先前同萧随泽一道应付漠北王女的户部侍郎薛有今,则脚不沾地地四处奔波,既要跟各地前来述职的将领解释调派的用意,又要保证他们不互通款曲,以免直面地察觉到份额差距太大,心生不满——这本是一件相当难办的事,饶是庞定汉那样的左右逢源,不免也要在几个“臭名昭著”的硬石头那儿碰一鼻子灰。 可这位在底层小官中间盘踞许久,直到这次今年春恩才搏道出位的薛侍郎却安排得相当妥当。 起码直到北覃卫的旗徽出现在西直门外时,一早便守在城墙上,盼着侯爷回来的孔皓都没听说哪个将军心生不满,哪个谴度使口中有异,足以见得此人是个厉害角色——启平皇帝将朝廷大换血之后,当真洗出了一派清朗。 孔副指挥使刚生了女儿,家中正是缺人的时候,北覃卫一应事宜都快要烦死他了,恨不得按点去按点走,是半点活都不想多干。 可惜朝思暮想的卫侯爷有空去衢州,没心思惦记北都。 孔皓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既然答应了老侯爷要护住卫冶,也要护住北覃卫,那就必须一管到底,半点不容疏忽。 ——反正留守京城的北覃卫是个没人要的皮球,俩人谁也不想管,恨不得往对方身上踢,奈何总有人没法领会其中深意,好比庞尚书此刻就一捏新蓄出来的小胡子,也不知是感慨还是遗憾,凑上来纡声吸气道:“可惜庞某膝下子嗣不繁,否则以侯爷这样的年纪轻轻,就成了功膺等身的大英雄,模样又好,满北都未出阁的姑娘,哪个不喜欢?这次圣人选秀,也是无奈之举,太后关心则乱,她的意思,圣人少不得要听几句……我要有个女儿,侯爷也看得上,做个亲家还算是我庞家祖坟冒青烟了——可惜秀女众多,没有一个是姓庞,庞某只好望洋兴叹咯。” 虽然北都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圣人这回是明选秀女充填后宫,实则为臣选妻,权衡新组成的朝纲。 但再怎么样,孔皓一直觉得卫冶不可能任凭旁人借着婚事拿捏于他……除非卫冶自己学他爹,在外头讨个先斩后奏的媳妇儿回来,主动递了示弱的休戈上去。 否则都这个年纪的男人了,还位高权重,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孩子都一堆了? 庞定汉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说这话,既然说出口了,那必定是得到哪家的暗示……莫非圣人这回是真下定决心,要给侯爷指婚? 孔皓眼皮一跳,往旁边挪一步转头看他。 却看庞定汉不说话了,宋汝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叹道:“庞尚书何必着急,我那小女同侯爷是一般年纪,现在也没个人要,心野着呢,哪里听得人劝?如今侯爷膝下有个义女,他人又在边疆,满大雍乱晃,没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肯嫁也实属平常,嫁过去了,不就是受着活寡遭罪吗?” 庞定汉眼角抽了下。 还没等宋汝义继续忙不迭地给夺他爱猫的王八蛋上眼药,后头神出鬼没的长宁侯已然拖着长腔,分外讨打地走了过来,边走边笑容可掬地说道:“哪个守活寡?我吊儿郎当了这么些年,刚想收心呢,您就这么火急火燎给我泼冷水,合适吗?” 宋汝义眼睛朝上看。 庞定汉瞟向左下角有待通传的北覃卫。 身后游魂似的肃王脸色不好,见着两位各怀鬼胎的大人,也只半死不活地打了声招呼,言语间,似乎压根儿没听出卫冶肯松口娶妻的意思——孔皓心中一跳,吓得以为卫冶病又发了,一抬头就瞧见卫冶冲他眨了下眼,示意自己一切安好,切莫挂怀。 长宁侯这一趟回京路上,先是欺负了肃王,又噎得两个当朝重臣不愿见他,可谓是功德圆满。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大笑起来,将一众原地待命的北覃再一次丢给了面色铁青的孔副指挥,自己先行进了宫。
第96章 分赃 那一日, 启平皇帝先后面见了久不在京的肃王与长宁侯,也不知道几人分别都聊了什么,总之据内禁传出来的消息, 都说两位难得的青年才俊正事儿没说多少,闲话聊了一堆, 从边塞风貌一直到人情风土, 东拉西拽扯了一大通, 将久病未愈的启平皇帝哄得浑身欢喜,通体轻松,连留了两人用晚膳, 都多吃了一大碗,简直要有病木回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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