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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见这幕,倒是笑起来,转头看向萧承玉:“你家祈哥儿如今也有七岁了,太子妃又有孕在身,怕是没那么多心思照料。承玉啊,你还是不要太溺着孩子,开蒙本就晚,还是要尽快寻个好先生,让朕瞧了属意的,好指给祈哥儿啊。” 萧承玉眸中平静,施礼道:“是,谨遵父皇圣意。” 严皇后抿着茶水,不吭声。 启平帝想了想,又对钟敬直说:“襄阳郡主呢?怎的还不见人。” “这……”钟敬直面露难色,“奴婢也不知,不过方才已让周署贤去瞧了,约莫是雪夜霜重,路上困住了车马,这才慢了一步。” “所以朕说,你们不周厂的番子就是这点不好。”启平帝不紧不慢地说,“换做是阿冶,朕这样的千叮咛万嘱咐,只怕是绑也要把人绑来,行事一向没规矩得很,好在不让人等。” 他说完,沉默了一晚上的严皇后忽然开口道:“肃王不也没来么。” 萧承玉眸色一顿。 启平皇帝夹了一筷子野蔬,放到她面前的碗碟里,轻声哄道:“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事要办……来,吃菜,你这几日瘦得愈发厉害。” “这就不劳圣人费心了,本宫虽不比丽妃出身衢州崔氏,高贵娴淑,哪怕是身在病中也能将宴席操持得有条不紊,不让祖宗蒙羞。但本宫自己有手,饿了自己会吃。”严皇后自嘲地说,“就不必这般……大节上不顾,小节上注意了。” 萧承玉忽然放下筷子,抬了头,是少有的神色冰冷。 可萧承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启平皇帝已然静静地开口:“木已成舟,闹什么。” 严皇后嘴微张:“你……” 但话音没落,她便猛地闭上嘴,静了片刻,忽而惨淡一笑:“你们好啊,你们真好!都说天家无父子,圣人与太子倒是同根同源,同枝连气的好君臣,好父子。” 萧承玉垂眸敛目,不说话。 启平皇帝含了口清茶,漱了口,笑而不语,仿佛默认了这句话。 几个舞姬这时伴着乐声莲步轻移,缓缓踱步到了藕榭台的中央。这边歌舞升平,暖香拂人,那边月黑风高,香江水远。数十个铁甲燃剑的禁军四散开来,手持火铳的身影一齐消失在北斋寺周围。 不多时,这些人复又归拢。 “肃王。”一人沉声道,“未曾寻到北蛮踪迹。” “酒还未凉,再找。”萧随泽摸着襄阳郡主常住的厢房木桌,冷眼看向桌上那壶棠梨酒,“香山周围,我早已奉圣人之命,圈了起来,她如果没有飞天遁地之能,就跑不了。” 有个禁军心中忐忑,于是开口:“那北蛮罪女在此居住数载,倘若有什么关系路子,躲在了车里逃过关卡……也不是不可能。” “但凡女眷,我都让人扣着了。”萧随泽面容肃整,再看不出半分风流之意,“我说了她跑不了,你要做的就是找。与我做什么争辩?” 说话时,萧随泽忽地一顿,扣在桌下的手指紧绷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移开木桌。 只听周围禁军哗然声一片,萧随泽垂眸看着桌下的暗门。 他用脚勾开。 下头幽深黑长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萧随泽丢下一块燃金小牌,照亮了明路。 “还看什么?”几个禁军看得愣了,都是些不得用的少爷兵,先前的推三阻四,无非是不想和传闻中人高马大的漠北人对上。萧随泽直起身,侧头看着外头的漆夜,鸦雀惊起,扑落了枝上碎雪。 他不耐地露出一个笑,侧头道:“找、啊。” 舞姬一曲落幕,就是台下苦练的十年功夫,而今用心欣赏的人却没几个,可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封长恭站在言侯身侧,看着陈子列如鱼得水地在举子们中间穿梭,不过几炷香的工夫,面上便好得如同穿一条裤的兄弟,聚在一块儿把酒言欢,共诉抱负。 言侯凝眸半晌,说:“他倒是个做官的料子……倘若商籍不贱,丝绸路不关,跟着商队出去做生意也不错。” “可惜没得选,否则他会更喜欢后者。”封长恭说,“比起这个,晚辈更想向言侯讨教,来日仕途该何去何从。” 言侯似是意外:“阿冶没教你么?” 封长恭说:“侯爷近些时日,只怕不乐意理我。” 言侯笑道:“山不就你,你就山。阿冶那样的性子,你们又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他不可能放任你们不管。” 封长恭:“侯爷的确不曾放任子列不管,上下关节已经打点好了,只待殿试之后,他便会去户部。至于我……侯爷想我去大鸿胪,晚辈属意什么就不打紧了,侯爷心意已决,我特来讨教言侯出路。”
第118章 翻天 藕榭台不算大, 请入的官员也不似元春宴上那般多——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起码卫冶近几日在外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躲回家里偷闲吧,在府里又要避着封长恭那不着调的死小子, 活得异常憋屈,真是再烦心也没有了。 这会儿抓着赵邕聊个没完, 又是诉苦, 又是笑闹, 也至多不过身边那几个人听到,还听不太清。 “等了这许久,舞都跳了四五回, 随泽还没来。”卫冶随手握了个小果,一抛一接, 边玩边说,“最近你跟韦知非玩儿, 他又是肃王伴读, 他和你说了随泽最近在找什么新鲜么?” “他清不清楚我不知道, 但我明确告诉你,我跟肃王的交情不深。”赵邕倒了杯酒,“他们拿我当外人,有事从不告诉我。” “是我对不住你。”卫冶似乎是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 “拣奴,这不怪你。”赵邕低着头, 说,“……你是我兄弟, 又不是党羽。知非家里那种情况,打小耳濡目染的,我能理解他没法不去忌惮连襟……但他不明白, 他们都不明白,总有些事无关权党,只为真心。” 卫冶顿了下,嘴唇忽然一抿。 然而时间不等人,只这一瞬间的怔愣,果子落了地。“啪”一声。 赵邕闻身扭头看去。 就看见卫冶面上带着戏谑,抬手一勾他的肩膀,侧眸道:“真心该给娘子,咱们就是最好的兄弟。” 赵邕低下头乐了半晌,笑骂道:“再要两个月,舒云又该生了,这回我有预料,保准是个姑娘!卫拣奴啊卫拣奴——我可是就要有儿有女,比不过你个老光棍,黄酒下肚才几杯?脸都不要!谁拿你当娘子,若不是祖宗礼法在上,我这样的帮你疼你,你都该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句义父!” “放屁!”卫冶敲着桌,大笑起来,“赵冶这名儿也太难听,卫邕就不错,你倒插门进来还行!” 赵邕:“滚!” 卫冶:“行——不过滚之前,还得陪着圣上等人。” “……这是何意?”赵邕一愣,终于收敛了玩笑之心,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几不可闻道,“这宫宴我一早就觉不对,办得不和体统,也没规矩,活像是圈人——你是听着了什么动静?” “你觉得呢?”卫冶说,“我刚抄了严家,太子就闭门不出,这个关头我能见谁?还消息?你想得美。” 赵邕急了:“哎,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有事说事啊。” 卫冶说:“来都来了,你急什么,知道怕你一早就该称病不来,这会儿全家老——妻小都来了,急也没用。再说,哪儿有什么敢打包票的消息?我就是觉得,天下没有白捡的宴席,临时操持,总有用意。况且漠北那事儿吧,圣人也急,都能把雷打不动的春闱提前了,如果真打起来,这里坐着的就是要担任大用的举子新官儿,对有用之人,就有有求之事,总不可能只是请客吃饭。” “你以为这点我想不到?”赵邕撂下酒杯,忽然笑了起来,“我不是个傻子,即带了官眷,保不准今日你就能讨个媳妇儿回去……唔,保不齐你养在衢州庇护着的那俩小子,也能娶个名门望族之女,一道办酒,也是一段佳话。” 卫冶看了高台上的启平帝一眼,平静道:“所以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赵邕一愣。 但很快,他就从卫冶的未尽之意里听出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可能——倘若是要如同自己一般,用婚事捆上了哪条大船,圣人有此意,卫冶瞧着也没不乐意。哪怕是长宁侯的婚事难办,妻族不可太高,恐另生党派,又不可太低,怕亏待忠良之后,卫子沅也不见得乐意这般摆布了她侄儿,宫宴开始了这么久,没道理拖到现在还不说。 晚风袭过,卷来一阵软红暖香。 卫冶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概是觉得看人绞尽脑汁地思索很有意思。 赵邕沉吟不语,半晌后,说:“所以你问随泽不来……该不是想要给他赐婚?” “是有这个猜测,不过不确定。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心思要么在抚州,要么在西州……还得匀几分到衢州去,这北都的高门里都有什么姑娘家,问琼月倒是一清二楚,但我可没那闲工夫记。”卫冶说,“不过这回丽妃有意避嫌,不掺此事,我觉得不会是件小事。” 赵邕看向卫冶,卫冶挑眉回望,淡淡一笑。 卫冶侧头,将手中的果子轻轻一掷。果子落地,往前滚动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赵邕顺着那果子的方向,抬眸看去,只见女眷高席上,突兀地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位置本该是七公主的,但她如今不在。公主之下,便是郡主,诰命夫人们都要退后几步。 赵邕心下了然,那席位上的该是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襄阳郡主。 卫冶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要沾上这要命官司。” 赵邕打小老实,没少被卫冶跟萧随泽这俩自幼狼狈为奸的浪荡子揪着下水,坏事没干,骂没少挨,如今最看不得他这憋着一肚子坏水的蔫坏样儿,当即上赶着找不痛快:“你如今手里也没剩几个北覃能用,最多不过欺负个严家。你那性子呢,想来也没少得罪人。没准儿圣人心疼你,正琢磨着给你找个娘家得力的夫人——你看你要是娶了她,你大姨姐那可是北地狼王!以后倒插进门,讨好娘子,你就能还两国之地横着走,多威风!” 岂料长宁侯年岁渐长,不着调是一如既往。 话音刚落,就听卫冶一本正经道:“那可不行,两国邦交,靠的是势均力敌,联姻总不是长远的道理——再说,你我这关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不行,就只好委屈一下嫂子容人,我自当了洗净手奔入你家做妾,好生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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