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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什么? 西洋人出钱出力,来找他们卖命的时候从未提过此物。 “我在等兄弟,你在等什么?”卫冶却面露寒色,抬眸看向漠北的狼群。他撑地而起,目光狠戾,“我今日不戴这簪,你也得服我的命!”
第136章 金乌 西直门这头开始毫不留情地反扑, 南正门的城墙却已破了。漠北的军队像恶狠了的野狼,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涌入城内,彻底捅开了这最后的一层阻拦。 库尔班双目远眺皇城的方向, 那里依稀可见高耸入云的烽火台。 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褐色眼眸,正深深地凝视着那一处关押神女多年, 也即将被他们撞破的囚笼。 两族之争, 沾血世仇, 向来是你死我活。 群情激愤的百姓蜂拥而至,却显然不是所向披靡的漠北大军对手。苏勒儿虽曾下令,若无抵抗, 不杀平民,但这并不代表眼前的情况也适用——库尔班没有试图阻拦这一场堪称狂虐的屠戮, 个个精悍的漠北汉子需要发泄—— 而这些长于北都,踩着漠北三十六部的血泪苟存的大雍百姓, 就是最好的泄火器。 眼见大仇即将得报的漠北军有些失控, 他堪称平静地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半晌后, 他跨过步,拽掉引号弹的牵线。 一个“窜天猴”轰然炸上了天。 卫子沅那边刚大张旗鼓地召集完一万两千的兵马,正迅疾地往南边去。闻声,她蓦地抬起头,与北端门外的苏勒儿一同凝视着天幕炸开的那朵斑斓烟火,面色是一般无二的凝重。 “王!”身侧的漠北斥候快步奔来, 请示道,“南门已破, 咱们是在这儿继续牵制,还是留下一部分火铳军,退到南门支援库尔班大将?” 苏勒儿用了一瞬不到的时间, 最后盘算了一遍四处兵力。她环顾四周,看着跃跃欲试的漠北将士,又回首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芩莺没有传信出来,说明阿列娜没能抵达“地心”。她再一次在筹划多年后被人临门一脚,截去了救回神女的所有希望。 大捷在即,苏勒儿不见喜色。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内禁之中最为高耸的烽火台,盯了须臾,说:“传令下去,集结全部兵力,由东直门绕南进,全军直击皇城,一定要在日落之前从中原虎口夺回神女!” 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卫子沅的身上,问话的是一个入伍不久的小将。 卫子沅才在心中匆匆把方照一调派给她的军备摸了个底,闻言并不惊慌。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年轻血热的少年,如血如雾的火烧云将她的身影罩得那样深沉,好像只要她在这儿,一切就能岿然不动。卫子沅摇了摇头,用一种很能让人信服的语气和缓道:“不着急。” 说罢,她收回目光,马蹄阵阵,头也不回地奔往皇城内禁。 段琼月才将侯府的屉柜翻了个底朝天,就听接二连三的楼塌声断。没有人知道漠北是何时布下的大片哨铃,又是被谁引燃。梨花木门被“吱嘎”一声推开,颂兰步子匆匆,被门槛绊得脚下踉跄,扶着门栏无助地与段琼月对视。段琼月竭力耐着焦灼,问她:“没找到么?” “没有。哪儿都翻遍了,就是没见着。”颂兰面露惊慌,浑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些年卫冶少在北都,府里的一针一线、一砖一瓦都是她与颂兰盯着,凡事都有规章,轻易不许串岗,伺候在侧的丫鬟侍卫也都捏着家底,从没出过什么岔子,偏偏这时候…… 段琼月闭了闭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些日子我下令封门谢客,都有谁进出过府里?” 颂兰不住地深呼吸,拼命回忆。 她脑子好,记这些看起来杂七杂八的东西快,不待段琼月再一次追问,颂兰嘴唇微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游移不定,最后空落落地落在院外一支开得正好的早梅上。 段琼月眉头一皱,直觉不对。 下一刻,就听颂兰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上浅浅浮起一层用力过度的青筋。段琼月听见她倏地捂面痛哭,泪如雨下:“是……是奴婢的同乡……他说做了这些年的冶金师,总算攒够了银子,要求了侯爷下聘礼单子……好,好来……” 段琼月蓦地攥紧拳,此时童无正跨步进来,她当机立断喊了一句:“童亲卫!” 童无听见这个称呼,先是顿了一下,旋即立马握住了雁翎刀柄,一双看不出情绪的双眼看着她,颔首听命。 “去寻唐神医——”段琼月脱口而出。 童无眯了眯眼。 很快,段琼月想了想,又说:“不,不一定来得及找他——去找封长恭,他一定知道从哪儿可以寻到他!” 一支压垮的梅枝落了地,簌簌大雪随之倾覆。 天地之间,寥寥一声寒鸦啼。 南市多平坊,北市多显贵。南市的百姓太少,拼死的禁军没能挡住漠北的大军,烧杀之下,火烧云愈发浓烈。漠北军杀尽了年轻的青壮年,见着哭鸣不止的老弱妇孺,又起了戏耍之心。比起人,他们更把他们当作困兽来逗,高压之下,极乐之巅,恐吓与溅血都是最好的调剂。 漠北军一路砍杀而来,刀锋向来是利的。 待到残红落幕,乌鸦啼鸣,也不过一刻钟方过。库尔班率军越过已成修罗场的哀鸣地,直接往北走,围困住列鼎而食的诸臣府邸——苏勒儿一早便说,文臣不杀,武将先除,是以库尔班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入府杀尽侍卫后,逐个匀出几个士兵将官府困起来,不得任何人进出。 漠北军不受控制,开过荤,已然杀红了眼。 见府中妇孺啼哭,他们不以为耻,反而颇为得意地大笑起来,更有甚者,还兴味盎然地在一力独掌的府中玩起了“猎首”,要一同比一比谁砍下的头、吓坏的胆子多。 与此同时,卫子沅终于率军途径皇城,踏白营旌旗猎猎,刀露寒芒,几乎要与雪地交相呼应。 萧兰因抵达内禁,却仍旧显得异常不安。方才的出宫取枪好像已经耗尽她此生绝大部分的勇气,剩下的些许,仅供她不顾宫中嬷嬷的劝说,执意要守在必经之路的皇城口,非要守到卫子沅来才行。 直至踏白营行过的大地微震,泥雪四溅,金銮殿前不住的颤动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马未停,萧兰因双眸骤亮,封长恭已经一个抬手,将红缨枪投掷过去。 卫子沅则面不改色地一把甩开太子佩剑,双腿绷直,猛地夹住马肚,侧过身伸长胳膊接住。 战马一声嘶鸣抬蹄,在皇城门口习惯性地停下。 萧兰因快步跑上前,将卫子沅从前用惯的铁甲都递给她。 三十余年,那甲上光亮依旧,足可以见护甲之人何等小心呵护,经年不弃……也百折不屈,从未真正死心。 卫子沅看着萧兰因,心下蓦地一软。 她有心嘱咐几句,然而时不我待,她只是换上铁甲的同时匆匆道谢,又匆匆上马,策马奔赴不远处的疆场。 待到卫子沅与踏白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于情于理,封长恭要护送萧兰因安然无恙地回宫。 岂料本应守在府中的童无这时忽然来了。 封长恭见到他,脸色陡然变了。他神色一凛,差点儿直接脱口一句:“拣奴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府里么!” 谁知面色异常冷凝的童无先他一步,肃容道:“唐乐岁不见了,侯爷的药被盗。” 封长恭目光倏定,当即呼吸一窒。 然而此时由不得他多凝神细想,萧兰因闻言赶忙问:“那府里……” “府里无事……有事这会儿也回不去。城里现在到处都是蛮子。”童无大约是第一次离得这样近,看见肖像外的萧兰因,饶是这位名震九州的公主此刻的形容实在潦草了些,还是难免惊艳了几分。 童无匆匆瞥她一眼,转向封长恭,短促地说:“侯爷人在城门外,来不及下令。我没有唐神医的行踪,找不到人——七公主由我护送回宫,你去找唐乐岁,请务必要快,侯爷进宫前不曾用过药,算算时辰,差不多也该——” 还未等她将话说完,封长恭骤然翻身上马,将一切抛之身后。 酉时三刻,金乌西坠。 北都的战乱还没有歇手的迹象。卫子沅领着半营将士,正要趋往南正门,却在半道遇上潦草零散的几个禁军。 这些都是逃军,没敢上,只顾逃。 其中一人眼色极好,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就认出来人。他登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开口痛呼:“南正门破了……他们,他们杀到北市去了——” 卫子沅垂首看他,眼睛无波无澜,恍若一潭死水。 酉时过半,库尔班看见从西直门往南的方向炸出的窜天猴,也再一次集结军队,向内禁周围去。 此刻赤红的晚霞布满天际,足以把人溺毙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留下燃金火光里居然稍显温和的晚风徐徐吹过。往常最为繁华的北都成了彻底的“死地”,每户人家门窗紧闭,不敢点灯。库尔班率领漠北军沿着大街北上,却在半路,忽地避开一支从天而降的利箭! 库尔班没有昏了头脑,反应极快,当即后撤几步。 “谁!”他警惕的目光四下一扫。 很快,那目光钉在了不远处的长街一角。 卫子沅看着他没说话,反倒是库尔班认得她,抬手拦下身后杀意未退、仍旧跃跃欲试的漠北军,长声叹道:“卫夫人……当年卫元甫那杀神还在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混在他身边贪功谋名的小丫头呢,拿着杆红缨枪,身后跟着的好像也是这么些……我记得这些都是踏白营的人?” “不必叙旧了,你能把命留到今天,就说明在当年那批手下败将里,你也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那几个。你我不熟,没旧可叙。”卫子沅横枪一立,只身拦下他,神色间有种“默哀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只看着他,相当淡然地说:“总归今天你胆大包天,领军谋反,是一定得要死在这儿。我此番有违军规,藐视虎符,日后也自有处置。你我两个没以后的人,除非你这会儿投诚,否则就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男人不是死在我手里,也不是死在我们漠北任何一个人手里。”库尔班咧嘴笑了。 当年的卫元甫,还有他身后那一堆的雁翎刀,杀得漠北三十六部中谁也忘不掉。他当年还小,没有与卫子沅交过手,不知道卫元甫的妹子实力如何,因此哪怕方才之言,也不过挑衅乱心,实则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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