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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冶还在冲他笑:“别跟我撒气,我也觉得你性情不定,做不了姑娘家的好夫婿,跟那张牙舞爪的倒是很配。” 萧随泽唇线紧绷:“你爪牙就利,怎么不拿我跟你配?” 萧承玉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打断两人只图一时义气的交锋:“少说几句,父皇早前嘱咐我同你们一道入席,可不是要从你们中间先争个高低。” 萧随泽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怒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流言传得满北都都是,阿冶倒是清清白白躲在府里,是我露头捞你,这几日圣人大约是缓过味儿来,阿列娜就是报复——承玉!而今白鹿被困,狼王却已爪牙锋利,贯穿西北的丝绸之路亦有她大半功绩,王庭早已不比从前,苏勒儿大权在握,迟早要带阿列娜回漠北,到时候若真成了,是我跟着去,还是阿列娜真能顺着圣人意,甘心困在我府里?” 卫冶忽然道:“打个商量,你让圣人彻底死了用惑悉为难的心,这人是生是死从此都由我卫拣奴说了算,我就想法子不让你娶,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萧承玉听见这个南蛮就不痛快,他扫一眼下方的严国舅,温润柔和的眸中难得透着几分冷硬。 “动不了严丰,但此人我必须要除。”卫冶说,“有人保他就审不出实话,问不出实在的,真正的根基就永远不可能清。最近半月光是北都,因着违禁吸食花僚身死的青壮年就不下三十余人——这还是我北覃卫日夜不停地监察着,重刑伺候着,还不算早已不得用的那帮废人——这账你们自己算,大雍有几个人命够拿来换帛金?” 萧随泽顿了顿,问:“你只为了花僚?” 卫冶:“严丰不死是为了承玉,这桩婚事绝不能成,这是为你。” 萧随泽本能地觉得此处另有隐情,卫冶的态度太过绝对,但还未等他斟酌好了再开口。 萧承玉出乎意料地爽快道:“好,我想法子,定能将惑悉换给你。” 萧随泽没有吭声。 卫冶却已饮下杯中酒,喉间一紧,金盏落桌之时已然起身:“禀圣人,臣这儿有一件喜事,先前给忙忘了,还没来得及相告——早前我等身处西北,初来乍到,许多事不甚熟悉,更顾念不上旁人,有回臣率北覃卫追击沙匪,与肃王殿下走散了,时隔半月才绕回了潼阳关附近。” 启平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开口。 启平帝不紧不慢地问:“阿冶,这是坏事,喜从何来啊?” 卫冶的视线在虎视眈眈的朝臣之间巡游一番,最后落在了女眷之列,久不归都的宋时行身上。 宋时行饶有兴致地与他对视。 宋阁老仿佛意识到自己这管不住的女儿又在外头招惹了什么是非——而且跟谁厮混不好,偏偏混到了那混账起来不要命的长宁侯跟前。 在言侯幸灾乐祸的注目下,宋汝义眼皮狠狠一跳。 果然不出他所料,坏透了的长宁侯笑眯眯地补充道:“于臣而言,自然是坏事,可等臣入关之后,却发现肃王早已回了瞳阳——说起来,随泽你还得多谢宋二姑娘带路。” 萧随泽用拇指摸索着杯口,一饮而尽后对宋时行笑道:“巾帼女子,该当英雄。” 宋时行莞尔,竟半点没客气地受了这杯酒的重:“同为大雍儿女,自该肝胆相照,王爷不必拘泥于礼数小节,反倒失了几分敞亮。” 萧随泽又倒了一杯酒,敬了宋阁老。 宋汝义在一阵意味不明的恭贺声中笑容僵硬,皮笑肉不笑地心想:“谢倒不必,怎么没把你绕里面呢。” 言侯笑容满面:“阁老啊,得女如此,实乃大幸。” 宋汝义落了座,不敢去看启平帝若有所思的神色,咬牙切齿道:“他卫冶再怎么乱点鸳鸯谱,也总好过你膝下空空!”
第67章 席位 哪怕民间风气已开, 这几年丝绸之路连同海运的扩展,直接在百姓之中催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活力,男女大防、女不露面都不再是种了不得的讲究。 ……可那到底是平民。 所谓高门显贵, 除却手中实打实的权利,囊中满满当当的金银, 还有一样值得称道的, 便是可以顷刻划分开差距的“讲究”。 前朝为了这点讲究, 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子女,一旦丑闻外露,那就是沉塘溺毙, 或是青灯古佛半生,才好了全门楣, 尽显幸存者的矜贵。 而本朝虽以仁善著称,但那也不意味着适龄男女可以随意私下会面, 更别提会面的场合还给挪到了塞外……那地方, 对于这辈子没怎么出过北都权贵而言, 意味着的除了黄沙漫天,就是荒无人烟。 倒不是说宋时行救下肃王不好,只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满世界乱跑也就算了,还敢和一队当兵的男人待上好几天,这是什么邪门事儿? 这要是在北都一些守旧的清贵人家, 只怕早要拉去庵里剃度了,免得连累家中姐妹婚嫁。 也就是宋阁老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嫡女, 他们父女两个自己都不在意,圣人的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旁人没法当面指点, 只好暗自憋着劲儿,准备回府之后好好地说三道四。 毕竟这事儿闹的……终究不合适。 虽说回转的余地和说法都有,不仅有,还很多,但再怎么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宋时行要不是个离经叛道的心大姑娘,这会儿指不定连自尽的白绫三尺都备下了! 哪怕是要论功行赏也不必大庭广众之下提吧…… 于是不仅宋阁老对于卫冶贸然拉宋时行下水的行为不满,将其扒皮抽筋的心都有了,连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讲究人,也把不赞同的目光投在了横生枝节,莫名其妙就拖出此事编排的长宁侯身上。 被无数目光扎了个透心凉的卫冶,仍旧是一派适然。 他好像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合时宜,也举了杯,对宋时行说:“西北群沙莽莽,沙丘起伏跌宕,时不时来场风沙,卷上一夜,整个地形样貌就变了个变,若非侥幸遇着商旅,连本侯手底下最能干的北覃都走不出来,险些全数折在里边——宋姑娘,你着实厉害,也就是宋阁老舍不得你受累,否则入了北覃,必定是堪当大用,五年之内升不到总旗都算是我卫冶用人无能!” 宋汝义倒吸一口冷气,怒目圆睁。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在言侯愈发璀璨的微笑中,宋阁老的笑容愈发难看,就连好些御史脸色当即变了几变,最后凝固在惊愕的愤怒上。 看这模样,距离群情激愤,就差来个为首的人当庭怒斥了。 宋时行又回敬了卫冶,笑眯眯地说:“侯爷虽是夸大,我却自负敢当,若非那日一回瞳关,就被几个顽固不化的匹夫拼死拦着,侯爷也不必遭那许多日的罪,我在边沙混得开,你也早早就能入关舒畅了!” 卫冶放声而笑:“好,肃王也是得了便宜,才得了几日的舒畅。” 宋时行:“吃着沙土,滋味不好受吧?” 萧随泽饮尽了最后一口酒,拎着空荡的酒壶示意,笑笑说:“所以才要再敬一次。” 启平皇帝安静地听,待宋时行回敬过后,似乎是轻声笑了一下。 但他坐得太高了,后妃皇子离得太远,周围的宫娥跪在下边儿,朝臣的眼睛不便直面天颜,这笑谁也听不见。 话都说到了这里,宋汝义的眼睛都熬红了。这是个能臣,也是个忠臣,寒门出身没什么家底,清贫得很,打启平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先帝手中做事,无论跟着谁都是自顾自的忠于皇帝,宋阁老就这一个女儿,这是他唯一不那么坚定的根基,启平帝不能叫他寒心。 何况阿列娜虽有“郡主”之名,却有那么个野心勃勃的亲姐远在漠北,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大地…… 启平帝心中清楚,比起宋汝义,他更不可能将肃王置若弃子,北蛮郡主做不了肃王妃,流言漫天,言辞逼人,无非是帝皇权威不容挑衅。 卫冶也就罢了,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肯为太子保住严丰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萧随泽不行。 他必须,也只能是别无二心的皇党——而太子终究不是皇帝。 这是警告,是对萧随泽的警告,更是对漠北势力愈大,继而愈发不太安稳的阿列娜的警告。 启平皇帝看了萧随泽须臾,似有若无地感慨了一句,却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很清楚:“罢了,我大雍既有不惧生死的王侯,如今又添了宋二这一员‘女将’,的确是大喜,朕得赏你!只是可惜了……” 阿列娜坐在女眷席上,周围都是三三两两小声交谈的官眷。 她低眉敛目,纤弱的身体沐浴在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脆直得像是一棵颤颤巍巍的苗树。 为人厌弃的莽莽黄沙才是她的归路,金砖玉瓦的缝隙之泥终究给予不了她力量,听见有女人说“终究还是高攀不上”,阿列娜冰冷的目光透过了萧随泽,望向他身侧的卫冶,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往她们身上瞥。 萧兰因坐得也远,担忧的眼神时不时朝她望去。 而备受争议,更是饱受钦羡的宋时行坐下后,无意中抬头,朝那个方向偏了偏脑袋。 只这一眼,这位大雍高门内最叛逆,最肆意的贵女,恰好与那高位之上,以姿容著称于世的七公主对上视线。 萧兰因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中愣了一瞬。 下一刻,宋时行微微扬下眉,冲她眨眨眼,露出一个干净爽朗的笑容。 一场风波止在了将夜前夕,启平皇帝的目光刚刚望向了上蹿下跳——总之很不安分的长宁侯,蛟洲军统帅邹子平状似无意地起身。 他有一张普通至极的面孔,单看这张脸,说是伙夫抑或走卒也是很合时宜的。 而作为统帅,他的身材既不高大,也不矮小,但衣饰下的身躯却是极其得精悍有力,卫冶年少跟在老长宁侯身边时,曾经在军务交接的空隙,看过此人和踏白营的将士对拳比武。 踏白营的小领队是个力大无比的壮汉,卫冶曾经见过他赤手空拳,举起过数百斤的巨石,就是在踏白营精锐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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