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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十恶不赦之徒,丢水牢里太便宜他了!自然是要丢出行宫,找个最破旧的,漏风又漏雨、连床也没有,只能睡在地上,夜里还有老鼠咬他耳朵的帐子!”
裴钧“……”
他这么说,裴钧沉思了片刻。鹿鸣行宫的营帐,竟然如此凄凉,不仅漏雨漏风,还有咬人耳朵的老鼠?
他耳朵那么细嫩,想必一鼠尝到滋味,全营帐的老鼠都要去吃一口。
才想到他耳朵被咬破,捂着耳尖红着眼睛掉泪的模样,再抬眼时,纪疏闲已经连恐带吓地将人带走了。
“……”裴钧已不能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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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喧闹过后,小殿周围彻底寂静了下来。不再有良言的吵吵闹闹,也没有了谢晏的呜呜咽咽,一如过去数年的春猎一样,冷清孤寂,毫无乐趣。
等宁喜从跪伏中抬起头来,摄政王已不在偏房内。
裴钧握着双燕小弓,看向门扉大敞的小殿,门口还余留雁翎精兵的脚印。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内室,看了眼凌乱的尚余温热的床榻,脸色愈加难看。
枕下半垂着一条织物,裴钧抽-出一看,是谢晏的发带。
他低下视线看了一会,宁喜跟进来,踌躇着道:“指挥使叫了名宫人来传话……说外面起风了。”
裴钧不耐:“所以呢?”
宁喜试探地说:“下午摔跤时,平安侯的披风被勾破了一个洞,奴叫人拿下去缝补,如今还没有补完。鹿鸣营地山多林阴,这会儿天色也暗了,寒风一起,他,他身上只有件春衫……”
“春衫就春衫!”裴钧怒不可遏,“他冻死了,孤拍手称快!”
“是是是,冻死就冻死,关殿下什么事呢!”宁喜忙应衬两句,他观察了摄政王神色,须臾,又咬咬牙往纪疏闲头上扣锅,“可是指挥使还传话,说平安侯走在离宫路上,瑟瑟发抖,两侧石墙穿堂风一吹,他一步路竟打了十个喷嚏!”
裴钧:“…………”
宁喜厚着脸皮,胡编乱造道:“听说他还要再打十个,指挥使嫌烦,拿布塞住了平安侯的嘴!平安侯当即就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
一张厚实的薄毛大氅砸在了宁喜头上。
“给他,滚。”
宁喜大喜,扒拉下头上的氅衣,乐颠颠地跑去送。
到了那边,拦下了走在半道的纪疏闲,轻手轻脚地抖开大氅,披在了他怀中抱着的人身上。
宁喜跑得快,氅衣尚未被风筛凉,往身上一盖,暖和和的,谢晏迷迷糊糊地拿手拽了拽,偏过脸去,躺在纪疏闲臂弯里继续睡了。
压根就没醒。
纪疏闲奉令抵达小殿之前,就特意嘱咐了下属,待会无论发生了何事,做做样子耍耍威风即可,都勿要当真伤了平安侯。
“殿下给的氅衣?”纪疏闲低声问。
宁喜点头,纪疏闲又一次心领神会。
两人商量了一会对策,宁喜不便久说,赶紧回来,进殿时,见摄政王还坐在凌乱的床榻边上,精神些许不济,手心里攥着那条平安侯遗落的发带。
许久,摄政王一动:“给他了?”
宁喜以为他要起身,忙上前去伺候,随口道:“给了给了。”
裴钧等了一会,心里思忖,他若是哭哭啼啼地求饶,自己定不能心软。
结果等了一会又一会,宁喜眨巴着眼茫然看他——就这一句,没有其他的了。没有求饶,没有谢恩,只言片语都没有,裴钧烦躁地拧了下眉头。
——管他去死!
宁喜扶了个空,见他只是换了方向,甚至折身躺下了,还扯过平安侯盖过的被子掩在身上,半张脸蔽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好一会,见摄政王抬起一臂,遮在眼睛上。
“宁喜。”他唤,“孤头疼。”
宁喜胡乱想着什么,闻声忙前去揉住他的太阳穴,应道:“殿下。奴帮你按按。”
揉捏了许久,裴钧的面色反而越来越差。
“怎么办。”裴钧嘴唇动了动,语气低沉,稍显苦楚,“孤没有甜甜了。”
宁喜:“……”
您可是真喜欢甜甜啊。
裴钧自言自语:“孤年纪轻轻,便夭折了女儿。”
——您怎么还没明白,您不是丧女,是小郡主从头至尾,就根本没有存在过。
宁喜没说话,揉了揉他的眉心。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早上出门时,平安侯窝在他怀里睡觉,没有醒,摄政王轻轻抚着平安侯的肚子,温声细语地唤了几声“甜甜”,显然是期待着小郡主的诞生。
不过几个时辰,下午再回来,郡主就没了。
任是哪个父亲,恐怕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这种噩耗。
宁喜之前整理废奏本的时候,看见纸上随手涂写着几个名字,俱是什么璎、琼之类美好漂亮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许是殿下正在想小郡主的大名。
可怜殿下才二十有一,女儿还没出生,还没取上大名。
——就没了。
这个没了,对摄政王来说,和“殁了”有什么区别?
殁了好歹要先病一场,有个先兆,这个“没了”却是晴天霹雳,打得人措手不及。
眼见摄政王突遭丧女之痛,这会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额侧的青筋频频浮起。
宁喜守了一会,终于看他闭了会眼睛,许是做了梦,念着些宁喜听不懂的话,神色疲惫,没多久就突然惊醒……精神状况可能都不太好了。
接下来还有数日春猎,这可怎么熬得住?宁喜生怕他因此又加重头疾。
宁喜叹口气,坐上床重新揉捏着殿下的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信口胡诹道:“要不您再试试?许是您试得不够多……或许平安侯当真是血脉殊异,能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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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问:今天甜甜苟住了吗?
甜甜:……没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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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宝,你怎么不明白,你不仅是夭折了女儿,你还把老婆都赶出去了。
那可是你娇憨可爱、十分黏人,还软绵绵、白乎乎,爱朝人撒娇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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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嘿嘿,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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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燕燕有什么错呢,燕燕只是想傍个大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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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可喜可贺,我朝终于有林太医此等清明聪慧之人。天不亡大虞。
为了庆祝此事,我特意给林太医取了个像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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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把谢晏送出行宫后, 裴钧一-夜未睡,翻了好多个身,连带着宁喜在旁边守夜打盹也时时惊醒。
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亮, 离春猎开始还有一阵。
裴钧直愣愣地躺在床上, 听见窗外有动静, 来来回回的跟过街老鼠似的。他心浮气躁,猛地坐起, 喝问道:“宁喜!一大早的外边干什么呢?!”
“哎,哎!”宁喜听见声音, 忙推门进来,他两袖挽着似乎正在收拾东西, “回殿下,平安侯不在了,他那些行李还堆在偏房,奴正叫人给扔出去。”
见摄政王神色不悦, 宁喜讪讪问:“……还是殿下留着有用?”
他留着能有什么用!
裴钧抿了下唇, 挥挥手叫他去了,外边响声更大, 像是抬箱子之类的。他闭着眼也睡不着了,索性趿上鞋下了床榻, 披了件外袍坐在案前, 擦拭自己的佩剑。
没一会儿,宁喜进来询问:“殿下, 之前给平安侯裁了几身新衣裳, 殿下还要么?”
裴钧也没见过新衣裳长什么样,听宁喜之前说, 还有两身猎装,飒气得很,他没好气道:“……孤要它做什么!孤能穿还是怎的?”
“哦。”摄政王话音刚落,宁喜就朝外喊道,“殿下说,扔了!”
裴钧:“……”
宁喜颠颠地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捧着几物进来问:“殿下,那平安侯落下的翡翠九连环,殿下还要吗?还有这条发带,这件补了一半的旧披风……”
裴钧心烦意乱地丢开手中拭剑的巾帕,皱眉道:“他摸过的东西,晦气。你自行处理,以后不必问孤!”
宁喜点点头,捧着九连环等物扔进了一只空匣子里,朝宫人摆摆手:“殿下说,晦气,扔了扔了。”
又是一阵叮当乱响,裴钧越听越心烦,放下剑,起身到内室去更换猎装。系着蹀躞带时,听见有宫人蹬蹬蹬地从窗下跑过。
宫人昨晚被调去别处干活,并不知晓院中发生了此等大事,仍乐呵呵地捧着个瓶子进了外殿,瞧见屏风后绰绰人影,躬身问道:“殿下,昨日言管家叫找了瓶子插这支迎春花,不知要放到哪里?”
裴钧听到这话,想到是那支谢晏登高摘折的迎春,他还没有见过。
可是还未出声,那厢宁喜已将宫人拦下,冷声道:“什么东西也敢往殿下屋子里摆!平安侯摸过的,殿下统统不要,别送来碍殿下的眼,拿去扔了!扔远点!”
“……喏,宁公公。”宫人吓了一跳,也不敢问缘由,唯唯连声地抱着瓶子跑了。
裴钧:“……”
宁喜进来伺候摄政王穿戴蹀躞,见他面色奇臭,脸都要拉到脚跟上去了,忙阿谀逢迎地讨好道:“都扔了都扔了,一件不剩,殿下莫要生气了。早膳备好了,殿下用一些?”
谁想摄政王坐在桌案旁,看到宫人端上来小花糕和粟米粥,脸色更差了。
吃了点粥,夹了点腌菜,裴钧却觉得吃了一肚子气,将筷子猛猛一搁,语气不善地问道:“那插花的瓶子你们也一起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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