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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向殿下保证,不出五天,殿下便能踏上回都的路了。” 沈舒臾当上营长的第一个差事在五天后结束了,回去的路上颜挚执意要坐马车——他已经没什么闲情自己驾马了。沈舒臾便为颜挚准备了马车,只是这样下来,两人便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回都后沈舒臾上前来扶颜挚下车,颜挚攀上他的手臂时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皇太子宫中的人前来接应,颜挚也是一声不响地就跟着走了,没再和沈舒臾说半句话。 沈舒臾本以为他们的缘分便就此打住,没想到不到两月自己又被晋升为中郎将,统领皇宫侍卫,前来宣旨的吴将军告诉沈舒臾,他的职位是皇太子推荐来的。 沈舒臾上任第一天特意去了趟东宫想感谢颜挚,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东宫,借着职务之便。 东宫殿前值守的宫人替沈舒臾向颜挚禀告,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出来了:“大人请跟奴才们来。” 沈舒臾于是跟着两个宫人穿过东宫正中央的大殿,经过暗红色的通廊,来到颜挚此刻待着的地方,前面的宫殿比起皇宫的大半建筑来说都可以说是袖珍的,沈舒臾猜测,这里应当不是颜挚本人居住的地方。 正走在廊上,屋内便发出几声压抑的痛哭:“幼安……幼安……” 沈舒臾站在门外,惴惴不安地问:“我还方便进去吗?” “门外什么人?”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站在沈舒臾左右的宫人连忙推门而进,禀告道:“回殿下,沈大人来了。” 颜挚哦了一声,好似才想起来一样,说:“让大人进来。” 沈舒臾跟着宫人的牵引跨进宫殿中,屋子里通体昏暗,只有最里面的房间里闪着点微弱的光,颜挚坐在床边的台阶上,任凭他繁琐的衣摆垂在地上,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躺着的人,眉间忧愁难消。 颜挚朝他看了一眼,说:“过来吧。”他的声音不像上次见面那样清亮,压的很低沉。沈舒臾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在廊上听到的那声低泣,大概就是出自颜挚之口。 “今天是臣第一天在皇宫当值,这个职位多亏了殿下举荐,臣是来感谢殿下的。”沈舒臾说:“知道殿下什么也不缺,臣便没有擅自准备礼物。今后只要殿下需要,臣愿意为了殿下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皇宫的守卫几年一换,只不过今年碰巧空出来了而已。”颜挚说:“父皇与本宫聊天时恰好说到这里,本宫记得你的能力,顺嘴提了句罢了。” “说到底都是父皇慧眼识人,与本宫关系不大。”颜挚抬手示意沈舒臾起来,对他说:“你若实在有心,便去太医院为本宫的幼安取一次药吧。” 沈舒臾这才去注意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原来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颜挚口中的幼安就是他吧,沈舒臾想,这该是颜挚的孩子。 这小孩子头上还扎着几针,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很虚弱。 沈舒臾领命去太医院抓药,向那里的医官报上颜挚的名号后医官一愣——沈舒臾对他们而言是个陌生面孔,当得知沈舒臾是新上任的中郎将后,医官们的表情便轻松起来,毕竟皇宫里谁人不知,这位中郎将是由皇太子提拔上来的呢。 “小皇孙的病只是早晚罢了。”抓药时,常为幼安诊治的医官对着沈舒臾叹气道:“臣还是盼着殿下能早日想开。” “小皇孙得了什么病。”沈舒臾不相信一个人注定会死,得病了对症下药好好治不就行,他哥的身体也很差劲,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喘疾。”医官告诉沈舒臾,这是小孩子的致命病,从攸朝开国到现在,没有孩子存活下来的例子。 沈舒臾听后便沉默了,正巧这时医官也抓好了药,沈舒臾提着药走在皇宫的红墙下,来往巡逻的侍卫都向他拱手致敬,他们发现这位新上任的长官没有太多升职后的喜悦与神气,他只是朝每一个向他行礼的人点头示意。他们不知道沈舒臾不是特意谦逊,他满心都是颜挚的那声低泣,高贵跋扈的皇太子也无法阻止亲人的离去。 颜挚的幼安终究没有活到夏天,在桃瓣纷飞的时候,东宫满宫挂上了白绸。颜挚没有将这个噩耗告诉沈舒臾,沈舒臾不请自来了。 幼安是吴婕妤所出,沈舒臾前来东宫祭拜时见到了她,她自从生下幼安后身体就不好,宫里人常说,幼安的病便是从吴婕妤娘胎里带出来的,颜挚是个迷信的人,于是他便让吴婕妤和幼安少见。 所以这个可怜的母亲从幼安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自己孩子几面,吴婕妤静静跪在幼安的牌位前,幼子按惯例是不设牌位的,但颜挚想设便设了。 沈舒臾没有见到颜挚,他从在东宫服侍的宫人那里得知,颜挚正在陪女儿练字,沈舒臾不好打扰,只能离开。 中郎将每月都有一天要在皇宫守夜,今天恰好就是,所以晚上沈舒臾是留在皇宫的。他佩刀在皇宫长廊里巡视,走着走着不自觉就来到东宫大殿前,沈舒臾来得勤,宫人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中郎将大人,进来坐吧。”颜挚竟出现在殿前,他身穿一席蟹青色长袍,因为晚春天气回暖,没了厚重的披风压着,颜挚高挑瘦削的身形尽显,如一只墨绿色修竹亭亭玉立,晶莹月光洒下几碎亮色打在颜挚侧身处,看得沈舒臾近乎失神。 “殿下节哀。”沈舒臾不会说漂亮话,左思右想也只能吐出口一句无用的慰问。颜挚也不想听漂亮话,此刻幼子的早夭在他心中已成为过去式,幼安活着的时候他尽心竭力地治了救了,死后便不去耗费心神了。 颜挚伸手招呼沈舒臾进去:“没有什么哀不哀的,命数到了而已。快进来吧,夜里冷。” 进殿也并未暖和太多,四方大门敞着,晚春宫里也不再生煤炭,沈舒臾虽不怕冷,但他终日与哥哥在一起便就习惯了待在闷热的地方,哥哥怕冷,所以哪怕到了晚春沈府夜晚也是照常烧炉子的。 “你的手好暖和。”颜挚突然将手叠在沈舒臾的手上,他说:“外面的风冻不透你吗。” “殿下……”沈舒臾第一次被皇太子如此亲近地对待,脑海中想好的措辞一瞬间清空,什么都忘了,嘴巴不受控制地讲出他下意识的话:“殿下的手好冷。” 沈舒臾还想说,跟哥哥的一样冷。颜挚的身体也不算好,沈舒臾又想到宫里对早夭皇孙的风言风语,颜挚的孩子先天不足,大概遗传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但这些话他不会告诉颜挚的,这几个月的相处,虽然不过是他遥遥望着皇太子的背影,但也能窥探一二。 “那你靠近点,给本宫暖一暖。”颜挚像拽孩子似的揪住沈舒臾的袖子,将他往自己身边拽,沈舒臾这时候竟也突然没了力气,由着这个瘦弱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将他拉过去。 沈舒臾看不透颜挚,如果不是那日撞见颜挚瘫在阶上对着床上的孩子低泣,他都不会觉得颜挚在意那个孩子。但他如果是在意的,又为何要缺席幼安的葬礼,此时谈起,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说着人各有命。 沈舒臾无法理解这个男人,颜挚是冰山高处的一朵雪莲,他这样的小人物从来只能仰攀,没有人成功采下过他,也就无人清楚这朵雪莲美丽的外壳下,他内里的莲子是怎样的,伸手摸上他的茎柄时,又是否会被他细小的冰刺扎破手指呢? 尽管他对颜挚有种种的不清楚,但此刻,颜挚轻轻一勾,沈舒臾便顺着力道过来了。颜挚是举荐他升职的恩人,他愿意为了报答他而九死一生,既然颜挚说想找个人取暖,沈舒臾想,如果能让殿下满意,他是愿意与他站在一处的。
第80章 王妃下厨
沈舒衣主动询问了小星后才得知颜展是上朝去了,沈舒衣又问:“殿下往常会回来吃午饭吗?” “会的。”小星告诉沈舒衣:“殿下的一日三餐一般都在府里。” “好。”沈舒衣说。 小星笑着问他:“主子是想殿下了吧。” 沈舒衣也没说想不想,只说:“我想做点菜给殿下尝尝……可如果占用小厨房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了。” 小星忙说:“怎么会呢,主子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奴婢给您买去。” “殿下中午回来看到一桌子菜一点很高兴的。” 沈舒衣因为小星的支持有了些底气:“先带我去小厨房看看吧,出去现买可能来不及了。” “好!主子做什么殿下都会喜欢的。”小星跟着沈舒衣起身,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说着,身前的男人听完这句话却突然顿住脚步,使得小星也被迫停下来:“怎么了?” 主子为什么要回头盯着她啊,小星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愣愣地与沈舒衣对望,因为被盯得局促,嘴巴不自觉抿成一条线:“主子?” 沈舒衣看着小星无奈地笑了,他知道小丫头说的都是奉承话,自己不该当真:“只求他不嫌弃就好。” 这句话小星没听清楚,但沈舒衣走了她便也跟着走,走在路上她还在想:主子究竟嘟囔了句什么呢? 但小星只想了一会,等他们来到了小厨房,小星很快就将这点插曲抛之脑后,恢复了方才叽叽喳喳的模样:“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肉,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都有!昨天小厨房特意还买了黑乌鸡给您煲汤用的。菜也很多,应季的不应季的都有!” “需要奴婢给您打下手吗?”小星问厨子要了件新围裙替沈舒衣缠在腰间,见他将几颗带泥的土豆装进篮子里,还不等他再装别的就给夺过去了:“奴婢来帮您拿。” 沈舒衣被她的热情扰得有些心乱,便就顺小星的意,将洗菜的活交给她,小星拿着一筐子菜去外面洗了,沈舒衣则留在小厨房将需要用到的肉类挑洗干净。 “那个是王妃吗?” “是吧,小星叫他主子,他就是王妃了。” 小厨房的下人被沈舒衣放了半天假,这不到一会的功夫已经将王妃现身小厨房的事传的人尽皆知了,小厨房的窗户外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她们争相挤着,就为了抢个能看见沈舒衣正脸的好位置。 “你们干嘛呢!”小星洗菜回来就看到小厨房门口围着一圈人,她将人群疏散掉:“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在这里围着王妃看想干什么?有你们这么不尊重的吗!” 小星进屋后见沈舒衣似乎并未察觉到众人的围观,她笑着走过去问:“主子您在剪虾壳呢。” “嗯。”沈舒衣坐在矮凳上将虾处理好,站起身想将它们摆在烧着水的锅灶旁,但他起身后便眼前一黑,脚步往后踉跄着就要直直倒下,多亏了小星眼疾手快将人拖住,顺带着还帮沈舒衣扶住差点脱手的盛着虾的碗。 “主子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做了。”小星说:“还是叫厨子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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