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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扶他到里屋床上歇下,又点上舒缓心神的药香,说道:“以后他若再来,奴才就把他堵在门口不许进来。您也甭见他,他嘴里说不出少什么好话。” 太皇太后彻底平静了,说道:“你去查查,浮生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流言从哪传出来的,有没有根据。” “您真的想管?” “昙妃和当年的小夏妃不一样,他可是和亲过来的王子,要是真谋害皇帝,那就是国事,搞不好会引起战火的。我还想过几年太平日子,绝不能由着季如湄胡乱判定。” 行香子领命而去。 太皇太后强撑着的一口气泄了下来,他摸着心口,那里乱匆匆地跳。他并没有对夏太妃说谎,身体真的是每况愈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管不顾地赶回来,用尽最后之力开启最后之战。 只是,这同样的战争他还能赢第二回吗?
第87章 5 有毒的丹药 自从上次的雷雨过后,帝都再也没下雨,知了在树上没日没夜地叫个不停。 昙妃被这叫声弄得心烦意乱,让人把竹竿伸进树枝中粘知了。知了声音渐无,他却又开始坐立不安,这种宁静让他感到恐惧,只要有一丁点儿杂音就会朝外张望,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人出现在思明宫中,将他押解到慎刑司审问。 而一想起慎刑司,他更是心神不宁,慌得不敢闭眼。 那是他的噩梦啊。 那种地方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去。 阴暗肮脏的牢房,随意摆放的刑具,哭声骂声惨叫声呻吟声……每种声音都带着独特印记,烙在他的心上,不寒而栗。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他终日惶惶不安,害怕突然有一天被酷刑加身,更害怕就这样死去。那时,他被彻骨的寒冷包围着,手脚都生了冻疮,要不是白茸及时送来的冬衣和被褥,他早就冻死了。 思及此,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并不算惊艳的人。 旼妃说得对,他们都应该感谢白茸,不仅雪中送炭,更是说服瑶帝放他们出去。 这是救命之恩。他理应善待白茸才是,可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夜半时分,他经常想,他们本该是亲密的朋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想到原因了,一切都是因为季氏。那个贱人使计让他失宠,在父王面前抬不起头,因此,他必须加倍努力让自己比季氏过得更好,才能把季氏踩在脚下,才能告慰死去的浅樱。而在这条路上,只有敌人,没有朋友。 不是我要这样的,都是季氏逼我的。他每每这样想,也就释然了。 然而此时,在这寂静的夏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如果这次未能赢过,他恐怕也要去无常宫和白茸作伴了。 又过两日,中元节来临。 虽然民间有过鬼节的传统,但宫中向来忌火,更严禁私下祭拜,因此这一天晚上跟平常并无二致。 昙妃因为失眠而出去散步,走到御花园的揽月水榭时,忽见前方有些许火星闪动,在夜色中极为显眼。他走过去,借着火光和月色看清了水榭中的人——田选侍。 “你在干什么?”他站定。 田选侍正蹲在栏杆边专心烧纸,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得直接跌在地上,连同边上的宫人也吓了一跳。 宫人战战兢兢挑高灯笼,扑通跪倒。 他步入亭中,看着一地纸灰,说道:“宫中禁止烧纸祭奠,你竟明知故犯。” 田选侍缓过神来,端正跪好:“我一时思念楚选侍,忽略了宫规,请昙妃网开一面,我再也不敢了。” 他轻轻叹道:“楚选侍醉酒落水,实乃不幸。可此事已过去很久,你不要再沉迷过往了。” 田选侍一把抓住地上的灰烬,纸灰从指缝漏下,烧糊的烟味随风四散,忍着悲痛,声音哽咽:“楚选侍虽出身军旅世家,但他却不善饮酒,平日只能喝些米酒,又怎么会酩酊大醉以至于失足落水?” 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把田选侍拉起来,细问:“你的意思是他也是被谋害?” 田选侍点头:“那日出事前,他说要去见皇贵妃……” 他仔细回想因果,已经猜出个大概,问道:“你有证据吗?” “没有,他只跟我一人说了,可我都说的都是实话。” “为何不禀明皇上?” “我不敢,皇贵妃一手遮天享有隆恩,皇上又怎么会为一个不受宠的选侍追究责任。”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要再提起此事,小心惹火上身。”昙妃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田选侍擦干眼泪,和宫人草草收拾了一下,对神色疲惫的昙妃一拜:“我人微言轻,没法替逝者洗冤,还请昙妃主持公道。” 昙妃自嘲:“你没听到现在的流言吗,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有心力助你?” “可我根本不相信那些流言。” “真的?” “当然,稍微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毒害皇上对您没任何好处啊……” 昙妃忽然笑了,望着天边圆月,幽幽地说:“可有些人就是没长脑子。” 第二日清晨,昙妃早早醒来,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发慌。 他打发人去请旼妃前来。 旼妃来时,见他身着隆重的酒红色大衫和黑色百褶裙,头戴金钗,正襟危坐,仿佛在等着什么事发生。 “这是要干嘛,怎么穿成这样,不嫌热呀?”旼妃问。 “我身上凉。” “什么?” “我有种预感,今天必定会发生些事。” 旼妃上前握住他的手,果然手心冰冷,问道:“你病了?” “没有,我很好。” “你到底给皇上写信了没有?”旼妃心里起急。 “没有,有些事只能靠自己解决。皇上……”昙妃停顿一下,紧巴巴地说,“只会和稀泥。” 下午,秋水去外面打探消息,回来时说外面静悄悄的。 思明宫作为协理内宫之事的所在,平时宫门前往来的人很多,可今日却行人寥寥。 昙妃抓紧椅子扶手,心都乱了:“他们这是在清人了,把闲杂人等都清干净,就要来我这儿开刀问斩。”他这话说得骇人,旼妃和秋水听了下意识对视一眼,觉得头皮发麻。 昙妃又道:“你们看这外面风平浪静,其实是山雨欲来之势。”说话时,有些魂不守舍,眼底蕴含复杂的情绪,像是害怕又有几分亢奋。旼妃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担心地望着他,说道:“你别吓唬我,你要知道什么就跟我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外面树上的知了忽然叫了几声,秋水嘟囔:“怎么又有了,前几天刚粘干净。”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昙妃站起身,神色恍惚:“终于来了,他们来了。” 旼妃扶住他,发现昙妃的手不再凉了,反而热得发烫,脸上带着些许红晕,娇艳欲滴。他退开几步细看,昙妃不再像之前那般迷离,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好似要上战场的士兵,充满斗志和力量。 此时,有个宫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惊慌失措,说太皇太后、昀皇贵妃、晔贵妃和慎刑司总管陆言之全来了。 昙妃愣住,这阵仗有些大,出乎他的意料。 须臾,一群人鱼贯而入。 太皇太后一进来就坐在主位上,昀皇贵妃瞥了眼旼妃,说道:“无关的人还是走吧。” 旼妃虽然想留下,但慑于太皇太后的威严不敢多话,低着头慢慢退出去。 昙妃站在殿中央,看着来势汹汹的人,对上首坐着的太皇太后道:“这是何意?” 太皇太后对其他人道:“你们说吧。” “我得到密报,有人指控你的浮生丹里有毒,所以特意带了人来查验。”晔贵妃说时面无表情,可语调却充满势在必得的亢奋。 昙妃沉静道:“是何人密报?” 晔贵妃道:“密报自然是隐秘的,要告诉你了岂不成了明报?” “是你拿不出人证吧,我看你根本就是凭空捏造,这是诽谤和污蔑。”昙妃直视晔贵妃,针锋相对。 “你自己做没做不清楚吗,还敢恶人先告状,要无真凭实据我们又怎么会来。”昀皇贵妃对晔贵妃示意,后者展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中药名字,其中红砒两字用朱笔圈出,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什么?”太皇太后问。 “这是刘太医亲自检验后写下的丹药成分,虽然不全,但也足够了。”晔贵妃将纸呈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单子。之前他虽听闻丹药有毒,却一直不太相信,以为又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春药,却不想原来真是能杀人的毒,原本平和的脸立时严厉起来,说道:“长期服用红砒会令人癫狂而死,这种东西你怎么敢给皇帝用?”说罢,扔下纸。 昙妃捡起后,快速浏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难以置信道:“浮生丹里不可能有这东西,一定是搞错了,丸药是我亲手配置,我从没采购过红砒!” 晔贵妃冷冷道:“刘太医可是出了名的医术精湛正直善良,他怎么会搞错故意陷害你?” 昀皇贵妃接口:“颜梦华,你太可恨了,皇上对你万般宠爱,你却要谋害他!” 昙妃道:“正因为我享有盛宠所以才断不会害皇上,倒是你们,眼红嫉妒平白诬陷好人!” “狡辩!皇上服用了你的浮生丹后对你专宠,你敢说里面没有禁药?” 昙妃抬头挺胸,颇有气势地说:“皇上爱我,所以宠我,这跟浮生丹有什么关系。皇贵妃怕是寂寞难耐,自己生出了臆想,以为自己的失宠都是别人造成的。” “真是放肆!” “放肆的是你,竟还带着慎刑司的人到我宫中,居心何在!” “都住口!”太皇太后沉声喊了一句,看看两边,厉声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一时间两人互相瞪眼,默不作声。 晔贵妃趁机进前几步,对太皇太后提议:“依我看昙妃谋害皇帝证据确凿,应该马上押到慎刑司细审。” 昙妃忍不住道:“你们只有一张纸而已,如何称得上是证据确凿,我要刘太医前来当面对质。” 晔贵妃笑嘻嘻道:“真不巧,刘太医昨日被临时叫去澋山行宫了。” “皇上病了?”昙妃反问。 太皇太后道:“别岔开话题,皇帝的事不用你操心。” 昙妃压下疑惑,又问:“那敢问刘太医是如何得到浮生丹的?” 晔贵妃看了昀皇贵妃一眼,后者道:“你别管怎么得到的,反正就是查出来了。” 太皇太后看了晔贵妃一眼,想了想,说道:“昙妃,我再给你个机会,你能自证清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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