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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瑶帝从他身上爬下,歪到一边,将他搂进怀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用对方的体温取暖。“宸宇宫桃花林里的人是你吧,还有阁楼上的也是你,你就是梅花仙子对吗?” 白茸喃喃道:“是我。” “为何要躲起来?” “害怕。” “怕什么?” 白茸搂紧瑶帝:“您说会救我出去,可一直没有来。我以为您不想要我了,我怕您见到我又让我回冷宫去,甚至处死我。” 瑶帝亲吻双唇,无限眷恋:“朕怎么会舍得让你死,之前出了点状况,耽误时间了,所以才没及时救你出去。幸好你现在没事,否则这里又要死一次。”说着,把手放心口。 要是以前,白茸肯定会感动得落泪,可此时想的却是,无论那心死过多少回,似乎都能再活过来,这大概就是瑶帝的天赋所在吧。对此他无可奈何,嗯了一声坐起来穿好衣服,说道:“我饿了。” 瑶帝披上衣服下楼走到殿门口,让人进来侍候。不多时,两个宫人合力抬上来一个巨大的三层食盒,从里面拿出十几碟菜肴和数样主食,冷热皆有。 白茸坐在窗前,夹了几口凉菜便放下筷子,望着窗外出神。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到身上暖暖的。 “怎么不吃了?”瑶帝声音柔和。 “陛下不上朝吗?”白茸反问。 “不去,一会儿去书房议事。” 白茸笑了,依旧看着窗外:“我在想以后的事。” “朕今天就下旨,恢复你以前的身份。你以后还是朕的昼嫔。 ” 白茸隐去笑容:“听说有个应选侍大难不死,被越级封嫔。想我也是大难不死,怎么还是原地踏步呢?真是搞不明白啊。”他说这话时托着腮,并不看瑶帝,很像是受了某种委屈无法排解时的自我哀怨。 “那就晋妃。”瑶帝想了一下,又道,“要不再换个封号,朕总觉得昼这个字似乎被诅咒了,如昼下场就不好,你也是倍受磨难。” “陛下把我们的遭遇归咎于一个字吗?”白茸说,“我不需要换封号,我喜欢这个字。日出为昼,照耀万物。” 凌驾万物。 瑶帝不置可否,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人变得陌生了,清冽漠然。他吃了几口小酥肉,问道:“你还想要什么,朕一起下旨。” “杀了颜梦华,他三番五次害我,我要让他偿命!”白茸脱口而出,双眸直射瑶帝。 “他做什么了?” 白茸感觉不可思议,这些事还用说吗,人尽皆知啊。“他想毒死我,而且还杖杀我。难道不该死?” 瑶帝偏过头,去夹一条银丝卷,那银丝卷外皮用极薄的米皮做成,稍一用力就会散开。可要是不使劲儿夹,又夹不起来,力道需拿捏好。他用象牙筷子戳了好几下,好端端的银丝卷破了皮,洒出汤汁和馅料,弥漫出香气。他看着盘中散开的东西,忽然没了食欲,扔下筷子说道:“那个……是太皇太后下的旨,和颜梦华没关系。” 白茸盯着桌上丰盛的食物,有种想掀翻桌子的冲动:“这是他的借口,太皇太后又不知道我这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杀我?” 瑶帝心虚,想着灵海洲使者的面庞,在心里甩头,说道:“下毒是怎么回事?” 白茸将事情大致说了,瑶帝听后说道:“没有确凿证据是他干的。” “他给您的浮生丹里到底有什么,让您这么维护他?”白茸感到无比愤怒,随即又想到什么,“我看见过您和他坐在御辇上的样子,恣意欢笑。而我就跪在路边,您哪怕斜一下眼就能看见我。可您没有,眼里只有颜梦华!” 瑶帝心虚:“他的东西确实有问题,和香料混合一起有副作用。” 白茸听了要笑出来,眼底冒火:“这种屁话您也信?那么多人不忘,怎么只忘我?!” 瑶帝没说话。 白茸难过道:“不是他的药,也不是他的香,您忘记承诺仅仅是因为……忘了。”他流出泪来,“您从来就没真爱过我,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我们每个人就像这一桌子的菜肴,您变换口味品尝,每尝到一口就说好吃,可实际上,哪个都不会多吃,以至于当某种菜没有端上来您也根本想不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比喻呢?”瑶帝烦闷道,“别人也许会这么想,可朕对你是真心的啊,从来没把你比作什么。” 白茸难过归难过,但也明白瑶帝说什么都不可能杀颜梦华,这件事夏太妃早就给他分析过。因此,他并不执着于此,抽泣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害我的人您不追究,那帮我的人呢,您总该论功行赏吧。” 瑶帝昨晚回来后,已经从白茸处知晓始末,说道:“朕会下旨,恢复季如湄皇贵妃的身份,执掌后宫内政,夏太妃协理。” “那崔屏和梓殊呢?” 瑶帝有些为难:“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管。”白茸声音很大,像是喊出来的,“我只知道在我病得动不了的时候,被打得下不了地的时候,是他们照顾我,给我衣服穿,给我热水喝。” 瑶帝听得心都要碎了,想起那破败的房间,自责懊恼瞬间填满大脑,再想不到其他事,说道:“朕让他们迁出冷宫住到别苑,一直供养,就当是救你的报答。” “还要送十箱银子过去,我说过的,要是有朝一日能出去,就还他十箱银子做报答。” 瑶帝郑重道:“再加十箱,算作朕感谢他们,保证他们以后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白茸目的达到,眼泪止住,然而心情却没有变得更好:“我还想住毓臻宫。” 这一次,瑶帝迟疑了:“那地方现在住着映嫔和雪选侍。” “让他们搬出去。” “朕给你另找地方吧,离朕近些,这样去你那方便。” 白茸用力踢了桌子一下,桌上的菜盘微微震动,发出鸣响,响声未落,一句饱含悲愤的话语脱口而出:“我就要毓臻宫,那是陛下赐给我的地方,我不想给别人住。” 瑶帝被那粗鲁的动作弄得很是无措,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他脸上渐渐蒙上不悦,可当他看到白茸手上的那道疤痕时,心立时又软下去,面色也缓和许多,带着些许讨好,哄道:“住哪儿不都一样呢,就在银汉宫不远,有处空闲的淳和宫,规制和毓臻宫一样,后面还带着一片小花园,朕让人……” “不!”白茸阴森森打断,“不一样!毓臻宫是我的,您凭什么把他给别人?那俩人凭什么霸占?原先我不在,他们住了也就罢了,现在我好容易回来,就该物归原主。” “可没有这样的先例呀。”瑶帝还在犹豫。其实对于他来说,宫室分配并不是大问题,可关键是白茸的想法其实放映嫔身上也没错。对于映嫔而言,毓臻宫同样是正经赐下的宫室,而且也是一入宫就住上了。他有些看不懂白茸的想法:“你为什么非毓臻宫不可呢?” “因为……”白茸身上那股凛冽忽然消失,双眼朦胧,“陛下说过的,给我寻个好地方住。” 瑶帝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湖边柳树下,陛下问我住哪儿,我说还没地方住,您说送我一个好地方……”白茸回忆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好像它们就发生在瞬息之前,他甚至记得瑶帝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那么悠然,那么和煦。 瑶帝似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幕,但更多的是惊讶:“过了这么久,你竟然还记得。” “陛下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即便您自己忘了,我也替您记着。所以,我就要毓臻宫,我喜欢那里,那有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我不想让另一个不想干的人去分享,哪怕是在不同时空里,也令我难以忍受。”白茸的执着令瑶帝动容,他用帕子擦掉倔强小脸上未干的泪痕,重新思考一番,最后妥协了:“好,就依你,让他们搬到皎月宫去。” 闻言,白茸终于又笑了,只是那笑容灰蒙蒙的。瑶帝灰暗的心跟着明亮起来,亲自夹了根水晶粉皮儿放到他嘴里,之后又一口口喂食豆腐脑,谦卑得好像是个老仆。 白茸吃好后,到楼下换衣服,将无事牌挂到腰间小扣上,木槿帮他挽了头发,银朱捧来全新的头面首饰。 “恭喜昼主子回宫。”银朱一面将首饰摆在他面前,一面含笑说。 白茸淡淡回应:“皇上的旨意发下去了吗?” “还没呢,奴才马上就去办。” “你快些,我今晚就要住到毓臻宫去。”白茸选了一副桥梁珍珠钗递给木槿让他戴在发髻正前方,镜中的十余颗珍珠闪闪发亮。他满意极了,又道,“你去给我备下软轿,我待会儿要先回永宁宫。” 银朱答应下来,没有再问瑶帝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白茸有什么要求,瑶帝都会满足。 晚些时候,白茸坐在特质的小软轿上,往永宁宫方向走。路上,所有人都看他,他的面容是那么平淡,气质又是那么出众,以至于不认识的人都在想他到底是谁,能坐上只有瑶帝才能坐的雕刻着盘龙纹的明黄色小软轿。而认识他的人,更是大吃一惊,如同见了鬼。就好像现在的舒尚仪,紧盯着白茸从身前走过,连该有的避让都没有,就这么傻呆呆地站在正中间,而后在白茸投过来的淡淡一瞥下仓惶后退。他身边的小宫人不认得白茸,问道:“师父,他是谁啊,怎么能用明黄色?” 舒尚仪直等那队人浩浩荡荡走过,才收回视线轻轻呢喃:“是能通天的人。” ---- 感谢 兰漪 的打赏🥰
第137章 27 诅咒 庄逸宫中,弥漫着一股淡苦。 太皇太后靠在床头,皱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药,药碗离口的瞬间,一颗糖豆喂到嘴边。用蜂蜜和饴糖调制的糖豆压制下从胃里反上来的土腥味儿,他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纱布,叹道:“你一定怨我当时没救你吧。” “怎么会呢,老祖宗那么做是对的,那人……”行香子顿了一下,改口,“白茸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真下手杀人。” “白茸!”太皇太后重复,咬牙切齿。昨日的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夏采金!这步棋你布局好久了吧?!”待瑶帝和白茸离开,他如此质问。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当时去冷宫看望崔采人,不巧正遇上白茸,我见他合眼缘,便问了生辰八字,谁知好巧不巧,和我那死去的孩子是一天生辰。再看那模样,也特别像我儿子,所以我就认了他做养子。后来我听说您要处死他,就找了个辙,把他救出来。您刚才还说最体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相信会理解我的做法。”夏太妃说得十分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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