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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那么做你心里清楚。” 太皇太后道:“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碧泉宫的事。” “好啊,那朕就明确告诉你,关于这件事你少操心。”说完,瑶帝大踏步走了。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疼,对行香子道:“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行香子面露忧色,耳语道:“听皇上的意思,已经怀疑您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碧泉宫翻不了身,纵使有诸多变数我还有杀手锏没使呢。”太皇太后最后看了眼昏睡的映嫔,走出殿外,对行香子道,“你去催催思明宫,抓紧时间,别再拖着。” 其后几天,宫内一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情绪,尚功局的人被带走了一波又一波,不是去慎刑司而是去庄逸宫,有些人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而被放回的人无不全身瘫软,双腿打颤,再没力气说半个字,并且自此只要听见庄逸宫三个字时就会肝胆俱裂,惊恐万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心照不宣地明白在那庄严的宫殿中正发生怎样的残酷行径。 就在宫内谈庄逸宫色变的时候,昙贵妃毫无惧色地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呈上了一份长达八页的调查报告。 太皇太后粗略看下来,将纸张愤然扔到地上,声音尖锐:“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 昙贵妃俯身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收好,站直身子道:“不是我查出的结果,而是昼妃。” “什么?”太皇太后惊道,“他也参与调查了?” “皇上点他为协理,于情于理都能参与其中。” “所以这是他写的?” 昙贵妃看了眼纸张,答道:“正是。那天他先于我到慎刑司,私自审了几人,然后就得出了这份结论。” 太皇太后头疼欲裂,捂住脑袋:“你是主审,就这么由着他胡乱编排?” “他都能当着别人的面打我,哪儿会把我放眼里。何况,皇上现在对他言听计从,我这贵妃又算得了什么,谁会当回事啊。” “他简直太狂妄了,竟敢这么写,我非要治他大罪不可!”太皇太后感觉一股热血涌至头顶,一时间眼前发黑,险些滑下椅子。一旁的行香子眼疾手快,堪堪抓住胳膊,低声道,“要不今天就到此吧,您去歇歇。”说着,拿出散发药香的荷包,放到他鼻子下方。 昙贵妃对眼前一幕熟视无睹,反而面无表情道:“还有一事,我想您该知晓。” 太皇太后兀自喘气,说不出话,只是动了动食指,行香子见状代为问道:“还有什么?” “我在来时路上,碰见昼妃,他正要去银汉宫。” 太皇太后心底一惊,这份供状要是瑶帝信以为真,那他就危险了,伸手推开荷包:“皇帝……会信吗?”他下意识问出来,声音发虚。 昙贵妃道:“我不敢妄言,只能说圣心难测。” 然而太皇太后已经知晓答案,很清楚瑶帝会如何选择,与皇贵妃相比,显然他才是最想被除掉的那个。 可恶啊,他计算过很多结果,唯独漏算这一条——当然,这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一条,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觉惊惧。 他冷静下来,问道:“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毕竟当初这主意还是你出的。” 昙贵妃似有若无地看了殿外一眼,语气疏离:“断尾求生。” “尾?”太皇太后没来由心里一哆嗦,“我得好好想想。” “您考虑一下吧。”昙贵妃略施一礼,步出殿外,心里盘算该去看看映嫔了。他本不想走这步的,但太皇太后比看起来的更要优柔寡断,他不得不再推一把。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皎月宫。夕岚不想让他见映嫔,奈何他品阶比映嫔高,没法拦着,因此只能把人请进屋。 殿中空旷,他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伺候?” 夕岚回答:“映主子不让其他人靠近,奴才把他们都打发到殿外候着了。” 他心里冷笑,映嫔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那张脸肯定是谁看谁膈应。他走进寝室,映嫔就坐在床头。原本娇美的脸蛋上覆盖一层如针尖大小的水泡,密密麻麻连成片,整个脸都红肿起来。 “贵妃来此有何事?”吐字不清楚,面部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生出痛痒的感觉。 “我来看看你。本来想给你带些滋润药膏的,可又觉得现在还是不要乱抹别的东西为好,于是便空手来了。”昙贵妃站到床头柜边,随手拿起一个白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泛黄的膏状物。“这是太医院给你配的药?” 映嫔没有虚与委蛇的精神,懒懒地点头。 “哪位太医诊疗?” “听说姓曹。” “原来是曹太医,他配的药膏最管用了。以前我手上也生出过疹子,又疼又痒,就是这位曹太医治好的。” “真的?”映嫔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哥哥用了多久?” “大概不到半个月,痊愈后一点儿疤都不留。”昙贵妃说着伸出左手,映嫔见那皮肤白如凝脂,心下生出期望,人又有了生机,握住昙贵妃的手道:“我也会痊愈吗,也会像哥哥这样?” “当然,一定会的,水泡疹子都是表皮的病,只要不渗透进肌理,就不会留疤。”昙贵妃善解人意地拍拍映嫔的肩膀,“你只需每日按时上药即可。”说着,拿出一片棉巾蘸着药膏帮映嫔上药。 映嫔过意不去:“这些事让夕岚做吧。” “不碍事,我昨天去过庄逸宫了,老祖宗拜托我好生照料你。”昙贵妃做完后,怜爱地抚摸映嫔的头发,眼中满是柔和的光,就像圣洁的神使安慰饱受苦难的凡人。 昙贵妃走后,映嫔对夕岚说:“我又看不透他了,他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只是因为老祖宗嘱托他,所以来照顾我的?” 夕岚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收好,递给他一杯淡茶,这是曹太医开出的一种药茶,可以帮助祛除体内毒火,说道:“昙贵妃骨子里高傲得很,他这番作为必定有所图谋,说不定是太皇太后和他有过什么约定。” 映嫔勉强张嘴喝下苦涩的茶水,叹口气:“之前那位圣龙观的道长说我有灾祸,我还不听,早知如此就该求个化解之法。” 夕岚放下茶杯,坐到他身边:“奴才觉得,这件事不是天灾,是人祸。” “你的意思是……” “怎么这么巧呢,敷面需要乳石粉,刚巧尚功局就有,恰巧您用了就出事了?”夕岚道,“乳石粉不仅难得,用处也不广泛,宫里常备着做什么用?” 映嫔急得大喊:“所以是昱嫔害我!”说完又因脸痛而小声呻吟着,不知不觉歪在夕岚身上。 夕岚安慰似的搂住他:“现在还不敢说是这样,因为乳石粉确实无异样,前几天太皇太后让尚功局的人挨个用它敷脸,没见任何异常。” “那淘米水呢,那是从御膳房要来的,会不会有问题?” “淘出的米都能吃,那水也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映嫔从夕岚身上起身,扭脸道:“那到底有没有人害我?” “奴才的意思是,似乎冥冥之中有个局,具体是什么只能到解开真相的那天才知道。” 映嫔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那一刻,脸上的痛楚都觉不出来了。
第163章 26 秦选侍 秦选侍是第一次住进真正意义上的宫殿里,对什么都新奇,到处转悠到处观看,虽然只是配殿,但比尚紫苑豪华数倍,心中别提多欢喜。 “主子慢些再看吧,您新晋位,按理该去拜会深鸣宫主位。”说话的是尚宫局新拨给他的近侍阿凌。 “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个拜会法?”秦选侍为难,“你知道吗?” 阿凌回道:“您别担心,其实就是见见面聊聊天,您只要能接住话就行。而且,那位昕贵侍也刚进宫不久,又是外族之人,兴许心里头比您还忐忑。” “现在就去吗?” 阿凌算算时间:“就现在吧,昕贵侍今日没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主殿门前,很快便被邀请进去。秦选侍小心翼翼行过礼,大着胆子去瞧对面坐着的人。 淡愁眉,秋波目,皓齿红唇,清丽自然。 昕贵侍爽朗地笑道:“不用多礼,我们同住一宫,往来势必比旁人还要亲密些,希望以后能相互照应扶持,有事互相商量。” 秦选侍坐在他下首,微笑道:“以后还要仰仗您了。” 昕贵侍道:“在宫里我们都得仰仗皇上,只是深鸣宫地处偏僻,虽然安静怡然,却不能时常被照顾到。” 秦选侍不知他的苦闷,只觉得这里什么都好,就算离皇上再远那也是相对而言,总比尚紫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热闹得多。他这厢想着,外面已然站了一人,对昕贵侍笑道:“谁说照顾不到,我今儿晚上就打发皇上到你这儿歇着来。” “快别了,皇上就是来了也是苦着脸。”昕贵侍说罢,才给秦选侍做了介绍,“这位是昼妃。” 秦选侍还未说什么,白茸就抢先道:“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啊,连着唱了那么多天的歌,我耳朵都听疼了,你嗓子竟然没坏。” “我……”秦选侍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提起这件事,霎时间冷汗直流。他下意识对上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接着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马上低下头:“一时兴起,打扰到您休息,真是罪该万死。” “不用万死,一死足矣。” 秦选侍吓得张大嘴巴,差点叫出声来。旁边的昕贵侍也吓了一跳,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白茸见昕贵侍那秀美的容颜充满惶恐,明亮的眸子里闪动不安,忽而笑起来:“瞧把你们吓得,我开玩笑的。”他朝秦选侍一摆手,算是给他压惊,随意道:“你叫什么?” “秦雁。大雁的雁。”秦选侍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语调透着颤音,一双眼只敢往地上瞧。 白茸让他抬起头,上下打量,内心赞叹,的确漂亮啊!五官无论是单看还是凑一起看都很明艳。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美毫无特色,放在佳丽如云的后宫里并不出彩,也无怪乎瑶帝看完就把人忘了,实在是长得太千篇一律了。这么想着,他反倒得意起自己的容貌来,下意识摸了一下脸颊,露出微笑。 他这一笑可不要紧,把另两人弄得不明所以,昕贵侍一度以为他牙疼。秦选侍出自教坊,虽然看懂那娇柔的姿态,但也看呆了。还从来没人把这种无病呻吟似的龋齿笑做得如此自然而富于生活气息,透着一股子纯真可爱,让人忍不住去揉捏那弹性十足的肌肤。 白茸得意够了,随意坐到椅子上,托腮道:“你歌唱得好听,皇上没夸吗?” “夸了……”秦选侍犹豫道。 “他喜欢听歌,可是又懒,那天晚上非要在我的毓臻宫里听,可屋里听不真切,于是我让他到外面听个仔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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