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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已不容他们有别的想法。柳采人双手举杯,朝白茸致意:“今后就仰仗昼妃了,若有差遣,万死不辞。”随后,仰头饮尽。 赵采人一看就剩自己未表态,马上也学着柳采人的样子,说了同样的话。 白茸看着他们几人,说道:“从今以后,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与四人一起碰杯痛饮至酉时,秦选侍不胜酒力先告退回去歇息,柳、赵两位采人也回去了。昕贵侍和白茸说了会儿话,见他真有几分醉意便也起身告辞。 “等一下。”白茸迷离的双眼忽然明亮起来,按住昕贵侍的膝头,“我知道你对晔贵妃的死有很多疑问,我把他以前的近侍晴蓝叫来了,有什么话尽可以问他。” 昕贵侍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 很快,晴蓝被带到。 昕贵侍问:“晔贵妃吃了多长时间的脂莺丸?” 晴蓝掐指算了算:“大概半年多。” “每天一丸?” “正是。” “半年时间有些长了,晔贵妃是否感觉到不适?” 晴蓝一想到旧主所犯的瘾症和最后弥留时的呓语,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一开始都好好的,可后来他就虚得厉害,总是心慌气短,要么没精神要么十分亢奋,难受的时候只有吃上脂莺丸才能止住。” 昕贵侍细思一阵,又问:“听说他还吐血了?” “到后来脂莺丸没有了,新买的还没到,他再也吃不上,没过几天就开始吐血,然后人就没了。”晴蓝再也忍不住,小声哭起来。 昕贵侍感觉不可思议,低声自语:“怎么会这样,从未听说脂莺丸会致死的。” 白茸对晴蓝道:“晔贵妃落水之后一直有咳疾,到底是咳出血的还是吃脂莺丸出血的,你要想清楚了再回话,别搞错了。” 晴蓝发誓道:“晔贵妃的咳疾在服用了脂莺丸的第二个月就好多了,以后也没再见他犯过,他咳血就是因为吃了脂莺丸。”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服用脂莺丸期间是需要禁欲的,而晔贵妃却……”晴蓝说不下去了,仿佛多说一个字,晔贵妃就会从脑海里蹦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继续道:“都是晴贵侍害的,他给了药却不说禁忌,眼睁睁看着晔贵妃丧命,真是……真是……”他知道昕贵侍和晴贵侍的关系,不敢说不敬的言辞,只能含恨重重叹气,“他们无仇无怨,晴贵侍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为什么要害他?他能去澋山行宫,还是晔贵妃提议,皇贵妃运作的结果。” 听到这些话,昕贵侍眉头锁的更紧了,在一个坐姿下维持了很久,不时摇头。白茸探出半个身子,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昕贵侍道:“这太不寻常了,难以置信。”接着又对晴蓝道,“我来告诉你晴贵侍为什么没有告诉晔贵妃服药期间禁忌的原因吧。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有这种事。” 白茸插口:“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没说?” “因为脂莺丸本就没有服药禁忌,所谓禁欲更是无稽之谈。” “啊?”晴蓝顿时止住哭,说道,“若无禁忌,那晔贵妃究竟是怎么了?” 昕贵侍也说不上来,这些事已经超出他理解的范畴,成了谜团。“我很难说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能肯定,脂莺丸作为调养圣品,吃多了的确会令人成瘾,以往服用时都是逐日递减停药。但就算是成瘾,也不会危及生命。并且随时间推移,瘾症会慢慢消失。而且这种药不仅没有禁欲之说,更是一种绝佳的滋补品,于情事大有好处,能固本培元,让人精神振奋。” 晴蓝喃喃道:“确实振奋,可振奋过后就虚得厉害。” “禁欲的说法是谁提出来的?” “昙贵妃。” 昕贵侍吩咐翠涛回深鸣宫一趟,把脂莺丸拿来。 白茸打发晴蓝到远处等候,问道:“你也带了?” “幽逻的传统,但凡有些家底的出门在外时都会备着。” “听你今天上午的意思是,它还能治消渴症?” “有人拿它治过,吃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就这样一直吃下去,病情得以控制住,没再发展。” 白茸道:“听人说消渴症治不好,但若是能减缓病变,起居生活就可与常人无异,同样可以长命百岁。” “所以我才那样问。” “你备下脂莺丸就是想献给太皇太后?” 昕贵侍眼底一凛,有些失神,片刻后才苦笑道:“是啊,来之前是有这打算的。我本想着若皇上因为晴贵侍的事而对我心存芥蒂,那就从太皇太后身上入手,希望他能帮我。不过等我到了这里才发现,我想得简单了。” “你没把东西送出去,这是明智之举。皇上和太皇太后之间毫无血缘,根本就是陌路之人。他的话,皇上不仅不会听,更会反其道而行。” 昕贵侍道:“我并非需要帝王珍爱,只是希望能成为和平的纽带,彻底终结两国敌对状态。我知道你的目标,这条路上我不会阻碍你,所以也请你帮帮我。” 白茸笑了:“当年昙贵妃也是抱着这种想法进宫的,可你看现在,搅动风云,弄得宫内狼烟四起。” 昕贵侍目光真诚:“我和他不一样。他的想法我不清楚,但我很清楚自己的。” 白茸握住他的手:“刚刚你还说了咱们是挚友,挚友之间还用的着谈这些?” 他们对视而笑,久久不语,天上的明月见证一切。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翠涛回来了。 昕贵侍把晴蓝重新招到跟前,给他个瓷瓶:“你看看,晔贵妃吃的是这种药吗?” 晴蓝打开盖子,倒出几粒黑色药丸,使劲儿闻了闻。他把瓷瓶还回去,奇道:“看着像,可闻着又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昕贵侍紧张起来,脂莺丸是垄断生产,整个幽逻岛只有一家药房生产,配方是绝密。 晴蓝道:“晔贵妃吃的脂莺丸特别香,就跟桂花口檀似的,吃完后呼出的气都是香的。” 昕贵侍把瓷瓶递给白茸,白茸打开一闻,哪里是香的,分明是苦的,不比生病时喝的药汤子好闻多少。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有人在晔贵妃服用的脂莺丸中做了手脚。 “你再想想,除了气味不同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昕贵侍问。 晴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经意间又暼了一眼白茸手中的瓶子,忽然道:“当时给晔贵妃的脂莺丸是装在木匣子里的。” 白茸皱眉:“这算什么不同,问的是药丸,你说盒子?” 晴蓝缩了缩身子,消瘦的身躯显得更小了,如同一根麻杆在地上摇来晃去。 就在此时,远处黑暗中出现一片橘色光点,一丛一丛地跳跃着。 有地方着火了! 晴蓝看着起火的方向,心中一紧,下意识站起来,伸手一指:“天啊,那是……” 有个宫人急跑过来,叫了一句:“碧泉宫走水了!” 晴蓝抓住那宫人的衣角,急道:“真的是碧泉宫?你可看清楚了?” “这还有假,全在那取水救火呢。” 晴蓝推开宫人,看了白茸一眼,在后者的默许下飞奔出去。 白茸踩上石凳,站在上面远望,火势并不大,至少没有浣衣局那次大。 没一会儿工夫,火光消失了。 他扶着玄青的肩膀跳下凳子,自言自语:“这火来的真是莫名其妙啊。” 昕贵侍盯着那瓷瓶沉默,过了会儿才道:“昙贵妃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白茸慢慢道:“晔贵妃性格跋扈,树敌很多,想看他倒霉的不在少数,但这其中真能付诸于行动的,估计也只有昙贵妃了。” “他利用晴贵侍的脂莺丸害死晔贵妃,然后又编出所谓的服药禁忌,把矛头指向晴贵侍,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一手倒是漂亮,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那么多药,总不能挨个掺毒……”昕贵侍想着那完美的脸庞心生恶寒,手慢慢紧握成拳,“我真是小瞧他了,以为他只是姿容绝美,没想到……” 白茸第一次在昕贵侍脸上看到一种阴狠和算计,不禁想起昀皇贵妃给他透露的消息。郁厘家族乃幽逻岛历史悠久的名门贵族,有摄政之权,其在国内地位堪比云华的云梦方氏。这样的人,不仅仅有学识,更有手段。 “可惜,这都是咱们的猜测,没有证据,他更不会承认。”他抬头,劲风乍起,寒露微凉。 天上已看不见月亮。
第185章 17 蹊跷的火 第二日一早,白茸领着章尚宫和王尚功两人到碧泉宫探访。 一进院,就见大殿东暖阁上方一角黑黢黢的,窗户栏杆全烧成焦炭。从大敞的窗户往里一瞧,那些帘子帐子桌椅板凳花瓶摆件破的破、烂的烂,碎的碎,无一物能入眼,唯独那厢床幸免于难。 真是怪哉。 白茸心想,从其他物什的烧毁程度来看,昨夜起火范围虽小却很猛,同在一屋之内,火势应该很快窜至厢床才对。 他叫来晴蓝——现如今他代管碧泉宫上下之事——问道:“伤着人了吗?” “没有。” “损毁物品清点了吗?” “已经完成。” 白茸回头看看两位管事,他们上前一步,管晴蓝要来单子核验,并谈及物资申领发放之事。等说完话,白茸让他们先离开,对晴蓝道:“去把最先发现火情的人叫来。” 晴蓝朝不远处的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宫人招手。 那宫人长了一张长长的马脸,白茸看了只想笑。 “叫什么?” “奴才叫麻子。” 白茸仔细瞧了瞧,在那过长的腮帮子的位置发现五六粒黑点,人如其名。他问:“听说昨天是你第一个发现着火的,说说当时的情况。” 名为麻子的宫人回答:“昨夜奴才值守,酉正刚过就听见东暖阁处有动静,过去一看,是阿离窜进去碰倒了灯台。奴才捉住阿离抱回窝里,再折回去时,发现灯油洒了,火就顺着灯油烧起来。奴才马上喊人灭火,可这时候火已经大了,没一会儿屋里的东西就全烧着了。” “皇贵妃不在宫中,东暖阁要灯干什么?” “这是皇贵妃吩咐的,他说大殿就算无人住也要亮着灯,这样可以聚集阳气。” 白茸哼了一声:“没想到他还信这些。”接着又问:“我记得皇贵妃的寝室设在西暖阁?” “正是。” “东暖阁干什么用?” 麻子看了晴蓝一眼,后者微欠着身道:“做什么用跟着火似乎没关系啊。” 白茸一扬头:“你最好别遮遮掩掩,否则我会把这件事写信告诉皇贵妃,看他会不会治你们一个玩忽懈怠的罪名。” 晴蓝可不想让皇贵妃知道失火的事,赔笑道:“昼主子息怒,东暖阁一直充当书房,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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